作者：二次元君
坂柳有栖将手机收回口袋，转头看向桥本正义，脸上重新挂上了那副优雅的笑容：“桥本同学，今天的午餐很美味呢。谢谢你。”
“不、不客气……”桥本正义的声音有些发干。
“对了，”坂柳有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裙摆，“关于你向龙园翔出卖情报的事，虽然我已经不追究了，但——”
她凑近桥本正义的耳边，声音轻柔：“下次如果再让我发现你有类似的行为，就不会是「请客」这么简单了哦。”
桥本正义的脸色瞬间惨白。
坂柳有栖退后一步，满意地看着他的反应，随即转身离去，银色的短发在微风中轻轻飘动。
鬼头隼起身跟上，看都没看桥本正义一眼。神室真澄则是瞥了他一眼，扯了扯嘴角。
只留下桥本正义一个人站在原地，手中的筷子不知何时已经掉在了地上。
……
傍晚时分，天羽纯独自来到超市。
他提着购物篮，游走在各个区域间，慢悠悠地挑选着今晚要用到的食材。
再将一瓶牛奶放入购物篮后，他将目光投向了免费区域。
不得不说，即便是对校方颇有意见的天羽纯，唯独对于校方的物资投入这一块，也只能感叹对方确实大方。除了便利店内能看见免费的生活用品外，就连超市这边每天也会放置限量的免费食材。
大概是为了照顾那些吃腻山蔬套餐的学生？或多或少应该也有鼓励学生自己做饭的目的吧。
毕竟校方追求的可是「独立自主的社会型人才」呢。
本着有便宜不占白不占的心理，天羽纯毫无负担地走到货台前，朝一盒鸡蛋伸出了手。
于此同时，另一只白皙修长的手也在此时伸出，两只手同时搭在了同一盒鸡蛋上。
“唔？”
“唉？”
两只手又同时收回。
“天羽同学？”
天羽纯转过头，看见一之濑帆波站在货台的另一旁。她手里提着购物篮，里面装着不少食材。粉金色的长发在超市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她的表情有些犹豫，像是在斟酌着什么。
“一之濑。”天羽纯点点头，“真巧。”
“嗯……是啊。”一之濑帆波将手按在胸前，欲言又止。
天羽纯看出了她的迟疑，寻思着是不是自己今天早上的事吓到了对方。
毕竟自己起诉石崎大地这事，虽然合乎法理，但确实不近人情，有人会对自己感到畏惧也是理所当然的。
就连自己班上的同学都会怕自己，更何况别班的人呢。
想到这，天羽纯在心里做出了不宜久留的判断，看了眼一之濑：“鸡蛋让给你了，再见。”
“唉？”一之濑帆波明显没反应过来，愣了几秒才意识到天羽纯指的是什么，连忙道：“但、但这不是天羽同学想要的……”
“无所谓，反正点数多，走了。”天羽纯挥了挥手，大步流星地离开了货台。
天羽纯来到了生鲜区域挑选鸡蛋，然而没过多久他就感觉到身后有人靠近。还是一之濑帆波，她就站在离天羽纯不远的位置，一副很是纠结的样子。
天羽纯也明白了对方是来找自己的，干脆停下挑选的动作，转身面对她：“有事？”
一之濑帆波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天羽同学，关于石崎同学的事……能谈谈吗？”
天羽纯挑了挑眉。他没想到一之濑帆波会主动提起这个话题，更没想到她会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找上门来。
“你想谈什么？”
“我……”一之濑帆波低下头，双手不自觉地绞在一起，“我希望你能原谅石崎同学，撤销对他的起诉。”
天羽纯有些意外。
他打量着眼前这个少女——B班的领导者，以善良和包容著称的一之濑帆波。她明明与这件事毫无关系，却为了C班的一个施暴者，主动向受害者求情。
“为什么？”他的语气平淡，“石崎大地打的人是我，不是你。被起诉的也是他，不是你。你为什么要替他求情？”
一之濑帆波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眼眸中带着某种近乎固执的认真：“因为……大家都是同学啊。石崎同学确实做错了，但他已经受到惩罚了——停学、扣班级点数、还要面临退学。如果再被起诉定罪，他的人生就彻底毁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却越来越坚定：“明明大家都是十五六岁的学生，为什么要做到这一步呢？就不能……给他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吗？”
天羽纯沉默了片刻。
他看着一之濑帆波那张写满真诚的脸，突然想起了椎名日和。她们很像，都是那种会为他人着想、不愿看到任何人受伤的性格。但椎名日和的善良带着清醒的边界，而一之濑帆波的善良……
“一之濑，”天羽纯开口，语气平淡，“你知道上周你帮助我的那一天，我为什么会出现在龙园翔面前吗？”
一之濑帆波愣了愣。
“我是被石崎大地强行‘请’过去的。”天羽纯拿起一盒鸡蛋放入购物篮，“龙园翔打算利用我和椎名的关系，逼迫我背叛班级，所以让石崎大地来‘请’我了。”
“当然，起初面对一个没有过任何交流的陌生人的邀请，我自然是拒绝了。”天羽纯耸了耸肩，“可你知道他说了什么吗？”
“‘这可由不得你。’”天羽纯复述着当时的原话，“他威胁我、恐吓我，强行把我带到了龙园翔面前。而石崎大地，明知道这是暴力胁迫，却还是照做了。”
他转头看向一之濑帆波：“你觉得，他是真心悔过了吗？还是只是后悔自己倒霉，撞上了铁板？”
“我……”
“如果他真的悔过，为什么这三天里连句道歉都没有？”天羽纯的语气依旧淡然，“如果他真的觉得自己错了，为什么今天收到起诉书后，第一反应是跑到学校来找龙园和坂上老师，而不是来找我道歉？”
一之濑帆波张了张嘴，没能回答。
“你的善良，”天羽纯提着购物篮继续向前走，“用错了地方。”
一之濑帆波连忙跟了上来，继续求情道：“但是……但是至少给他一个机会吧？如果他能认识到错误——”
“机会？”天羽纯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她，“这样啊，你不知道啊。”
“唉？”
“我已经给过他们机会了。”天羽纯平淡地讲述，“你知道在我起诉前，龙园他们是打算如何解决这次事件吗？”
没等一之濑帆波回答，天羽纯率先给出答案，“他们打算凑齐250万个人点数，给石崎大地购买补考资格。如此一来他们便不用来请求我的原谅，也能够让石崎大地不被退学了。”
一之濑帆波睁大了眼睛，一脸惊讶。显然她是第一次听说这件事。
天羽纯转过身，提着购物篮向前走了几步，拿起一颗洋葱仔细端详：“而现在，你希望我原谅他。不是因为他是无辜的，而是因为「大家都是同学」，因为「他的人生会毁掉」。"
天羽纯将洋葱放进购物篮，转头看向一之濑帆波：“你有没有想过，如果这次我原谅了他，下次他会怎么做？”
一之濑帆波张了张嘴，没能回答。
“他会觉得，反正最后都会被原谅、反正有人替他求情、反正最后总会有办法的。于是继续跟着龙园翔，继续用暴力解决问题，继续伤害其他人。”天羽纯的语气依然平淡，像是在陈述天气，“你的善良，只会成为纵容他的帮凶。”
一之濑帆波的脸色微微发白。
“我……我没想过这些……”
“我知道。”天羽纯点点头，“你只想看到和平，看到大家和睦相处。但在这所学校里，这种想法太奢侈了。”
他提着购物篮继续向前走，一之濑帆波下意识地跟了上来。
“一之濑，你知道这所学校的本质是什么吗？”天羽纯一边挑选着食材，一边随口问道。
“本质？”
“竞争、淘汰、实力至上。”天羽纯拿起一袋鸡肉看了眼保质期，“校方把我们关在这个封闭的环境里，用点数和班级排名挑拨我们互相争斗。他们美其名曰「培养独立自主的社会人才」，实际上只是在筛选最适应社会法则的人。”
一之濑帆波张大嘴巴，几乎能够塞下一颗鸡蛋。还未等她开口反驳，天羽纯头也不回的说道：“别急着反驳，先听听我的依据——”
他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像是在揭露某种被精心隐藏的真相：“在这所学校里就读的人，只有三年后作为A班毕业的学生，才会被视为本校的毕业生。而其他班的学生，无论是B班、C班还是D班，最终都会被当做其他学校的毕业生处理。”
“懂了吗？”天羽纯嘴角微微上扬，那笑容却不达眼底，“校方只认可最终从A班毕业的学生是本校的毕业生，其他人都不过是被淘汰的不良品罢了——这就是高度育成高中对外标榜的「百分百升学与就业」的真相，是不是很讽刺？”
他将鸡肉放进购物篮，转头看向一之濑帆波：“而你，想要在这种环境里当老好人，想要保护所有人，不牺牲任何人——”
天羽纯轻轻摇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宣判：“你做不到的。”
一之濑帆波停下脚步，眼眶微微发红：“但是……但是总该有人试试看吧？如果每个人都只想着自己，只想着赢，那不就没有人能够在这所学校里留下开心的回忆了吗？”
“你说得对。”天羽纯出乎意料地认可了她，“总该有人试试看。但那个人，不应该是一班之长。”
他推着购物车走向收银台，声音从远处传来，带着某种近乎冷酷的清醒：“领导者需要的是坚定决断与冷酷的取舍，是在必要时刻牺牲小部分保全大部分的觉悟。而你——”
天羽纯转过头，目光平静地看着她，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件注定会破碎的瓷器：“你的善良会让你在关键时刻犹豫不决，会让你为了保护一个人而牺牲整个班级。这样的性格，不适合当领导者，更不适合在这所学校立足。”
一之濑帆波僵在原地，像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冷水。
“事实就是如此，正如同当下你在为了石崎大地，一个别班的人向我求情。”天羽纯转过身，缓缓逼近她。他的步伐不疾不徐，每一步却都像踩在一之濑帆波的心跳上，“如果你是个真正合格的领导者，你现在该做的并非为了石崎大地求情，而是选择旁观——”
他停在一之濑帆波面前，近到能看清她颤抖的睫毛，“甚至是向我谏言，确保能够促成石崎大地的退学。”
一之濑帆波瞳孔骤缩，急忙开口：“这、这种事——”
“一旦石崎大地退学，C班下个月的班级点数就会归零。”天羽纯毫不留情地打断她，“在龙园翔已经被赶下台的现在，至少未来一年左右你们都无需顾及C班的威胁，可以将注意力全力放在追赶A班上。这才是对你们B班而言的「最优解」。”
他向前一步，一之濑帆波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后背抵在冰冷的货架上。
“而你现在却选择为了一己私欲，抛下班级的利益，去为一位外班的敌人求情。”天羽纯的声音很轻，却字字诛心，“比起班级利益更优先个人感情，从这一刻起，你这位领导者——”
他微微俯身，直视着她慌乱的眼眸：“已经失格了。”
“不、不是的！我、我只是希望大家能好好相处……”一之濑帆波摇着头辩解，声音细若蚊蚋，像是在溺水者最后的挣扎。
“「大家好好相处」呢……”天羽纯重复着这句话，直视着一之濑的眼睛，似乎是在直视她的内心般质问道：“这是「大家」的想法，还是「你」个人的想法呢？”
！！
一之濑帆波浑身一僵，瞳孔骤缩。
天羽纯继续开口，声音低沉：“你口中所谓的「大家好好相处」终归只是你个人的想法吧。你来劝说我之前有和班上的同学们商量过吗？他们都同意了你的想法了吗？”
他微微倾身，直视着一之濑颤抖的瞳孔：“不对吧，他们是不是都劝你不要多管闲事，而你却为了自己心中的执念，选择擅自行动。”
“我、我……”一之濑帆波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她的后背死死抵着冰冷的货架，罐头在她身后微微晃动，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是某种无声的嘲讽。
天羽纯继续靠近，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明明是你自己个人的想法，却懂得利用「大家」这个美好的大义名分进行装饰。一之濑，你和外表不同，意外的是个精明的坏孩子呢。”
说着，他缓缓伸出了手。
一之濑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身体紧绷得微微颤抖，像是一只被猛兽逼至绝境的待宰羔羊。
她感受到天羽纯的气息近在咫尺，那只手似乎从自己的头发上拂过，带着某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然后……
然后就没了。
一之濑帆波小心翼翼地睁开眼睛，却见天羽纯的手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枚粉色的花瓣。他抬手示意了下，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淡：
“这个，从刚刚开始就一直粘在你头上呢。”
大概是途中在哪里沾上的吧，由于花瓣颜色与一之濑的发色相近，所以天羽纯也没能第一时间看到。刚刚注意到后，他便选择帮一之濑拿了下来。
意识到这一点的一之濑帆波俏脸微红，低着头连忙整理下了头发。再次抬头时，天羽纯已经站在了收银台前，他将食材一一放上收银台。扫码、付款、装袋，动作流畅而迅速，仿佛刚才那场令人窒息的对话从未发生过。
一之濑帆波想上前，却没能迈出脚步。直到这时她才发现自己的双腿正在微微颤抖着，像是刚刚从深水中被捞起。
回忆起天羽纯刚刚那些宛如剖开她内心般的话语，一之濑帆波心里就一阵后怕。再度抬起头时，天羽纯已经结完账，走出超市了。
一之濑咬了咬牙，压下心中的恐惧追了上去——她还有无论如何都想问的事情。
当一之濑帆波结完账，走出超市时，她环顾四周，找到了不远处天羽纯的背影。
“天羽同学！”一之濑帆波大声喊道，声音带着一丝颤抖，“那你呢？你明明有着优秀能力，为什么却选择对班级竞争置身事外？你就没有想要试着去改变这一切的想法吗？”
天羽纯提着购物袋，停下脚步。
他侧过头，夕阳的余晖勾勒出他平静的侧脸。那双如渊般深邃的眼眸中，带着某种看透一切的淡漠。
“……因为我都无所谓。”
“……诶？”
“……给你一个建议吧。”天羽纯叹了口气，转过身来。他的声音低沉而缓慢，像是在讲述一个早已落幕的故事，“在你今后的人生中，一定会有被社会强大的洪流所阻碍，而无法达到你渴望的结果的时候。届时，千万不能把原因归咎于社会，也不能去否定社会——”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抹自嘲的弧度：“那种事，说白了就是在浪费时间。这时候，就要带着「世间就是如此」这样不甘心的想法，来抚平心中的遗憾。”
天羽纯抬起头，望向远处渐渐沉落的夕阳，眼神悠远而空洞：“抚平心情之后，就要开始思考：既然社会的洪流如此颠簸，那自己又该如何激流勇进……”
他收回视线，看向一之濑帆波，耸了耸肩：“或是选择像我一样，独善其身。”
说完，他转身离去，背影很快消失在街道的人群中，像是一滴水融入大海，再无踪迹。
一之濑帆波独自站在超市门口，手中的购物袋不知何时已经变得沉重无比。
[独善其身……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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