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二次元君
“……校方疏忽了学生们的心理健康以及人身安全，给天羽纯同学造成了严重的不安，对此，我代表学校，郑重道歉。”
他深深鞠躬，动作标准而克制。
“从今以后，校方一定不会再犯下这种错误，会时刻关注各位学生的心理健康与人身安全，为学生们打造一个能够安心学习的环境。”
台下响起稀疏的掌声，更多的是窃窃私语。天羽纯站在A班的队列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台上正在宣读的是与他无关的天气预报
［校方公开道歉，并承诺改进对学生们的态度。契约的第一条算是达成了。］
［接下来就轮到我履行契约了呢。］
他的目光没有投向C班的方向，只是静静地注视着前方。仿佛昨天在特别教学楼里发生事对他来说没有任何影响——实际上也确实如此。
讲台上，校长的声音还在继续，但讲台下的龙园翔却一句也听不进去。他的脑海中反复回响着昨天在特别教学楼里的画面——天羽纯那双平静得近乎冷漠的眼睛，一次又一次将他击倒后那副无聊的表情，以及最后展示给他看的那段录像。
［到头来，从我踏进特别教学楼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输了啊。］想到这，他自嘲地笑了笑。
早会结束，人群如潮水般散去。龙园翔逆着人流，朝着C班的方向走去。他的步伐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虚浮而沉重。
椎名日和正收拾着桌面，准备下节课要用到的课本。自从那天在食堂二楼被龙园翔利用来威胁天羽纯后，她就再也没和对方说过一句话。此刻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朝自己走来，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课本边缘。
“……龙园同学，有事吗？”
她的声音带着戒备，却依然保持着最基本的礼貌。但下一秒，她就愣住了。
龙园翔在她面前停下了脚步。
然后——
他弯下了腰。
不是那种敷衍的、象征性的点头，而是标准的、九十度的鞠躬。脊椎弯折的角度精确得像是用尺子量过，暗红色的发丝垂落下来，遮住了那张脸。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小宫张大了嘴，近藤的笔掉在了地上，山田阿尔伯特那双总是半眯着的眼睛也瞪圆了。那些平日里跟随龙园翔的小弟们，此刻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觉——那个总是翘着脚、露出傲慢笑容、将所有人视为棋子的暴君，此刻竟然在鞠躬？
椎名日和愣住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弯着腰的男人，心中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龙园翔身上那种熟悉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陌生的……脆弱？不，不是脆弱，而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像是被拔掉了牙齿的野兽，被折断了翅膀的猛禽，明明已经遍体鳞伤，却依然强撑着不肯倒下。
她的目光落在对方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淤痕，脸颊部分明显的肿胀，嘴角的伤口结痂后形成一道狰狞的痕迹。
［他……被人打了？］
［而且是被打得很惨的那种。］
“这次的事，全都是我的错。”
龙园翔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他没有抬头，保持着那个屈辱的姿势：“责任该由我一人承担。请转告天羽纯，不要去追究石崎大地他们的责任。”
椎名日和刚想开口，龙园翔便将下半段话说出：“我不会奢求你们白白原谅。作为代价……”他顿了顿，“我会主动向校方申请退学。”
“你和天羽纯现在会保持距离，本来就是出于我不讲理的威胁。事到如今只要我退学，对方应该也没理由继续追究石崎大地他们的责任了。”
教室里陷入死寂。
山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身旁的人按住了肩膀。几双期盼的目光投向椎名日和——那些眼神里有哀求，有绝望，还有某种近乎盲目的希望。
椎名日和沉默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弯着腰的男人，想起了那天在食堂二楼，他翘着脚、用她来威胁天羽纯时的模样。那时的龙园翔，像一头巡视领地的猛兽，傲慢而不可一世。
而现在，这头猛兽被拔掉了牙齿，折断了爪子，却依然强撑着不肯倒下。
“……龙园同学。”她缓缓开口，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遍教室，“老实说我直到现在，心里都还在生你的气。”
龙园翔的身体微微一僵。
“我明白你的行动是对班级有好处的，“椎名日和的目光变得非常认真，那是平日里温柔的她极少展露的神色，“但就算如此，你利用了我与天羽君之间的友谊这件事……我始终无法接受。尤其是之后你们还伤害了天羽君。”
“那件事——”山肋忍不住开口，“石崎大地打中天羽纯那件事，完全是对方的——”
“山肋。”金田悟低声制止了他，手指紧紧扣住他的肩膀，“够了。”
山肋咬了咬牙，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椎名日和没有理会那边的骚动，继续说道：“我会把你的请求转告给天羽君的。但天羽君会选择怎么做……”她微微垂下眼眸，“我不会去干涉。”
龙园翔直起身，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仿佛那个鞠躬耗尽了他所有的情绪。
“……这就够了。”
他转身离去，背影在教室门口的阳光中显得格外萧瑟。暗红色的发丝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像是某种褪色的旗帜。
［接下来，就是去办公室找坂上申请退学。］
［然后，一切就结束了。］
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他的脚步声在回荡。龙园翔站在办公室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却迟迟没有转动。
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小时候的画面——那条被他杀死的蛇，那双在死亡面前依然冰冷的竖瞳，以及第一次品尝到「胜利」的滋味时的战栗。
［如果当初在杀死那条蛇之前，我先被它咬伤了一口，明白了所谓的恐惧的话……］
［我还会做出同样的选择吗？］
“……真无聊。”
他低声自语，嘴角扯出一抹自嘲的弧度。
这种想法根本没有任何意义。人每天都过着不可能重来、而且仅有一回的人生。假设过去的另一种可能，不过是败者的自我安慰罢了。
龙园翔深吸一口气，正准备推门——
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他皱起眉头，不耐烦地转过身。小宫、近藤、山田阿尔伯特、山肋，以及当初在宿舍里选择离开的那四人，全都站在走廊里，气喘吁吁，显然是一路跑来的。
［该不会是打算来挽留我的吧？］
［真是蠢货。］
“你们来干嘛？”他的声音冷得像冰，“看我笑话？”
山肋犹豫了一下，上前一步：“椎名同学……联系了天羽纯。对方指名让我们和你一起来办公室。”
龙园翔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指名？］
［难道我此刻的行动，也在那家伙的预测之中？］
这种被对方牵着鼻子走的感觉让他很不爽，像是困兽被无形的丝线缠绕，越是挣扎，束缚越紧。但最终，龙园翔什么也没说，只是冷冷地推开了办公室的门。
坂上数马坐在办公桌后，似乎对他们的到来毫不意外。他推了推眼镜，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最后停留在龙园翔身上：“跟我来。”
龙园翔注意到，石崎大地竟然也站在角落里，他低着头，像只被霜打过的茄子。这个发现让他更加确信——这一定是天羽纯在搞鬼。
坂上数马起身，推开办公室内侧的门——那里连通着辅导室。众人跟随他进入。
天羽纯正坐在椅子上，面前摆着一杯白开水，姿态随意得像是在等待求职者来面试的审查官。真嶋智也站在窗边，表情严肃，目光却带着几分复杂的意味。
“都到齐了？”天羽纯抬眼看了看众人，将杯子放到一旁，“坐吧，别站着。”
没有人动。
坂上数马推了推眼镜，面色复杂地开口：“你们昨天放学后做的事，天羽纯已经给我看过录像了。”
闻言，除了龙园翔以外的其他人纷纷面露惊恐。他们现在才知道天羽纯居然有那件事的录像——这样一来他们岂不是非常不妙吗？！
龙园翔上前一步，挡在众人身前：“那件事全都是我的责任，我会引咎退学，别再追究其他人的责任了。”
天羽纯翻了个白眼：“你退不退学，对我来说很重要吗？”
他从身旁的书包里取出一叠文件，随手甩到茶几上。纸张散落开来，露出密密麻麻的条款。
“签了它。”他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吩咐服务员结账，“之后你要不要退学，我懒得管。”
龙园翔率先上前，拿起文件。他的目光扫过标题，随即瞳孔骤缩——
《个人点数转让契约书》
C班龙园翔、石崎大地、山田阿尔伯特……等十人（以下称之为甲方）与天羽纯、椎名日和、白石飞鸟、山村美纪、森下蓝等五人（以下称为乙方）签订以下合同：
1、甲方所有同意本合同的人员，每人每月将通过班级点数所获得的个人点数，其中的百分之五十转让给乙方（天羽纯）。
2、每次转让的个人点数无上限，最低为2万，不足的部分将累积至下个月。
3、如若发生乙方（天羽纯）退学的情况，转让点数对象以此顺位进行转变：山村美纪→白石飞鸟→森下蓝→椎名日和。若发生乙方全部退学的情况，点数转让对象变为天羽纯所在班级的任意人选。
4、甲方等人需要严格遵守课堂纪律，不得应违法校规而扣除超过五十点班级点数。
5、甲方不得对乙方实施任何形式上的骚扰。
6、甲方禁止故意将本合同告知第三方。
7、当甲方的某人违反以上条例时：第一次，违法方需向乙方赔偿十万个人点数；第二次、违反方需停学两周，并向乙方赔偿十万个人点数；第三次则直接实施退学处分。
龙园翔的手在微微颤抖。
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更深层的、几乎要将内脏绞碎的荒谬感。他抬起头，看向天羽纯那张平静的脸——那双眼睛里没有得意，没有嘲讽，只有一种近乎无聊的倦怠。
“……你这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天羽纯重新端起白开水，轻轻抿了一口，“你们每个收到的点数，分我一半。就这么简单。”
天羽纯撇了撇嘴，像是听到了什么无聊的笑话：“要是条约是平等的，我要你签他做什么？”
他放下杯子，目光扫过石崎大地那张涨红的脸，嘴角微微下垂——那表情里没有温度，只有某种淡淡的嫌弃，像是在看一个思考不过大脑的蠢货。
“石崎同学，”他轻声说道，“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虽然现在校方已经公开道歉，并承诺以后会改正对学生的态度，按理说我是该撤销对你的起诉了。但是——”他故意拖长了音调，“你在停学期间违背校方的处分，悄悄潜入校园，试图对我施暴这件事……”
他的目光投向坂上数马。
坂上数马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后天就是期中考试了，如果天羽纯这时向校方举报你们，你们六人都会被退学。”
辅导室里陷入一片死寂。
天羽纯故意鼓了鼓掌，掌声在空旷的辅导室里回荡，带着某种荒诞的讽刺：“不得不说，你们之间的羁绊还真是牢固啊。连退学都是一起呢。”
石崎大地的脸色瞬间惨白，呐呐地不敢说话。而当初选择不参与围堵的四人，此刻脸色也难看得像是吞了苍蝇。
“我们、我们又没有参与昨天的事！”其中一人不甘地喊道，“为什么我们也要签这份契约！”
天羽纯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般，嗤笑一声道，“你们当初在食堂二楼配合龙园翔围堵我这件事——”他的声音徒然转冷，“你们该不会忘了吧？”
四人脸色一僵——不是，你这人怎么这么记仇啊？！
天羽纯双手环抱在胸前，靠着椅背，目光扫过众人，最后停留在龙园翔身上。他轻笑了一声，语气变得随意：“当然，如果你们四人无论如何都不肯签这份协议，那也无妨。”
他从椅子上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众人。
“不过我建议你们最好还是签了。毕竟这可是能够将你我之间的账一笔勾销的机会。”天羽纯转过身，目光扫过另外六人，嘴角微微上扬，“错过的话……”
“等这六人退学后，你们四人能不能接得住我的清算，那就难说了。”
四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天羽纯看了眼墙上挂着的时钟：“现在快上课了，我只等你们一分钟。”
“是要一起留下，还是一起滚蛋——”
“快点做出决断。”
第九十三章 高度育成掌管白嫖的神（下）
“我只等你们一分钟，是要一起留下，还是一起滚蛋，快点做出决断。”
在天羽纯无情的宣告下，四人彼此对视，小声商议起来。他们的目光在龙园翔、石崎大地，以及那份契约之间来回移动，最终定格在天羽纯那张平静的脸上。
“我们签。”其中一人咬牙说道，“只要签了……我们彼此之间的账就一笔勾销，你也不会继续追究龙园他们的责任，对吧？”
天羽纯点头：“当然。两位班导都在这里见证呢。”
四人对视一眼，拿起笔，在文件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石崎大地一脸意外地看着他们。当初他们选择不参与围堵时，他还以为这几人抛弃了自己，不够哥们。可现在，他们竟然率先签了这份近乎卖身的契约……
“你们这是……？”他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四人露出了个颇为洒脱的笑容，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什么。如果大家都能留下来，才是最好的。”
石崎大地的眼眶微微发红。他低下头，沉默片刻，最终也拿起笔，在文件上签下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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