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二次元君
小宫、近藤、山肋、山田阿尔伯特……一个接一个,像是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着,在那份荒诞的契约上留下自己的痕迹。
最后,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唯一还没有签下名字的龙园翔。
龙园翔死死盯着天羽纯,那双锈色的眼眸中燃烧着复杂的光芒——有不甘,有愤怒,有屈辱,还有某种深层的、几乎要将他吞噬的困惑。
“……你把我留下,”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就不怕哪天我对你不利?”
天羽纯看着他,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然后,他缓缓开口道——
“你脸不疼吗?”
龙园翔的脸色瞬间铁青。
[这家伙……]
[这家伙根本就没把我视为对手看待!]
天羽纯收回目光,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说白了,你退不退学对我都没有任何影响。顶多就是你留下,我每个月还能多拿到几万点数罢了。”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白开水。
“反正另外几人已经签了合同,你想退学就退吧。”
龙园翔站在原地,感受着身后那几双不安的注视。石崎大地的期盼,山田阿尔伯特的沉默,小宫和近藤的紧张……所有人的命运,都系在他此刻的决断上。
[该死!]
[该死该死该死!]
[明明我都已经决定独自承担这一切,明明都已经准备退学了——可我为什么却还是会被这家伙逼到这种境地!]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最终,龙园翔咬紧牙关,拿起笔,在那份契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字迹潦草而扭曲,像是一头被困兽的爪痕。
天羽纯看着那份签满名字的契约,嘴角微微上扬。他将文件收起,放入书包,然后站起身,走向门口。
“那么,”他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某种尘埃落定的轻松,“从下个月开始,记得按时转账。”
说完他转而看向真嶋智也,平淡道:“我记得下节课是真嶋老师的课,我们一起去教室吧。”
真嶋智也,复杂的看了他一眼,点头道:“好。”
就当两人即将离开辅导室时,坂上数马突然叫住了天羽纯。
“天羽同学。”
他的声音带着某种压抑的怒意,天羽纯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到C班班导正死死盯着自己,眼中明显带着不满。
“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天羽纯捏着下巴思考了下,一脸无辜地询问:“还有什么事吗?”
坂上数马深吸一口气,像是在极力克制自己的情绪:“既然校方已经公开道歉了,石崎大地他们也签署了契约,那你应该马上撤诉,并原谅石崎大地,结束他的停学处分。”
“什么啊,就这点事。”
天羽纯当即露出一个“早说嘛”的表情,转而对着石崎大地随意地挥了挥手,语气轻松得像是在打发一只烦人的苍蝇:“我原谅你了,回去上课吧。”
说完他转身就准备离开。
“等等!”坂上数马再次叫住他,声音提高了八度,“你还没向法院撤诉!”
真嶋智也也上前一步,开始劝道:“天羽同学,撤诉这种重要的事,越快越好。我们班导的手机有联络外界的权限,正好你现在就把一切都搞定吧。”
天羽纯挠了挠头,一脸倦怠地叹了口气:“我倒是觉得……石崎大地也不需要撤诉就是了。”
辅导室里陷入死寂。
龙园翔也没法继续保持沉默了。他上前一步,那双锈色的眼眸死死盯着天羽纯,声音沙哑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什么意思?难不成是看我们签了契约,打算翻脸不认人了?”
天羽纯转过头,露出了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某种冰冷的、近乎残忍的玩味。他看着龙园翔,像是在欣赏一只被困在陷阱里徒劳挣扎的野兽。
“龙园,”他轻声说道,“你还记得星期一我给你的建议吗?”
龙园翔皱起眉头,拼命回忆。他记得当时天羽纯在C班教室里,当着所有人的面,用那种令人火大的平静语气说——
[有本事就将起诉书撕了。]
那算什么狗屁建议?!
没由来的,龙园翔心里一阵不安。那种被天羽纯牵着鼻子走了整整两天的感觉再次涌上心头,像是一条冰冷的蛇缠绕住心脏。
“别打哑谜,”他极不耐烦地低吼,手指因用力而泛白,“你到底想说什么?”
天羽纯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里带着某种放弃挣扎的无奈,像是在面对一个思考不过大脑的蠢货。他摊开双手,语气平淡道:
“那本来就是一封无效的起诉书,撤什么诉?”
……
全场静默。
一秒,两秒,三秒——
“你说什么?!”*N
众人一同出声,声音在辅导室里炸开,震得玻璃窗微微颤动。
真嶋智也都绷不住了。这位平日里总是沉稳自持的班导,此刻完全没了平日的风度,一个箭步冲上前,声音都变了调:“天羽同学!你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你伪造了一封起诉书欺骗了大家?”
坂上数马立刻反驳,脸色铁青:“不可能!我当初亲自打过电话确认过了,检察官确实受理了起诉!”
“是啊。”天羽纯笑了笑,“但您还记得我说过,我的熟人里有检察官和律师吗?”
坂上数马的脸色瞬间变得跟吃了苍蝇一样难看。
“难道说……”
“起诉书上留下的电话,”天羽纯继续说道,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讲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趣事,“正是我那位熟人检察官的号码。我当初确实是起诉了,不过我叮嘱过他——”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脸上精彩纷呈的表情,嘴角的弧度愈发明显:
“当天晚上过后,或是校方有人来打电话确认了以后,就可以直接撤诉了。”
“所以那封起诉书,”他摊了摊手,“早在当天晚上,就已经失效了。”
众人张大嘴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龙园翔瞪大了眼睛,脑海中像是有什么东西轰然崩塌。他想起石崎大地崩溃着冲进宿舍的样子,想起自己为了凑齐250万补考费用而四处奔波的夜晚,想起在C班教室里被时任裕也等人赶下领导者位置时的屈辱,想起昨天在特别教学楼里一次又一次倒下时的绝望——
全部。
全部都是为了一个早已失效的起诉书。
“你、你……”
他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手指无意识地指向天羽纯,像是在指向某种不可名状的怪物。
瞬间,龙园翔脑中的点全都连成了线。他不敢置信地举起手指向天羽纯,声音颤抖道:“你、你全都算计好了?”
众人的视线转向龙园翔,但他顾不上这些。他现在只想确认一件事——
“你、你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起诉石崎大地,”他的声音嘶哑得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你所做的这一切,其实都是在诱导我做出昨天那种孤注一掷的抉择?”
天羽纯停下脚步,侧过身,嘴角微微上扬。那笑容里没有得意,没有嘲讽,只有一种近乎无聊的倦怠。
“哟,”他轻声说道,“看来某人还是有点脑子的嘛。”
他摆了摆手,像是在打发一只烦人的苍蝇:“剩下的你自己去想吧。”
说完他便转身离开,再也没有回头。
然而天羽纯的这个态度,反而让龙园翔证实了自己的猜想——
[也就是说……我从头到尾,都像个小丑一样,在天羽纯的掌心中起舞吗?]
[起诉书是假的、威胁是假的、就连昨天那场“最后的机会”,也不过是对方精心设计的一场戏?]
[而我,龙园翔,C班的暴君,竟然为了一个根本不存在的威胁,签下了那份卖身契约?!]
龙园翔站在原地,感受着那份被彻底玩弄的屈辱在血管里沸腾。下一刻,他眼前一黑,强烈的眩晕感险些令他昏厥。身体一晃,被身旁的石崎大地扶住。
“龙园桑!”石崎大地担忧地呼唤着龙园翔,龙园翔摇了摇头,望向天羽纯转身离开的背影。
他用拳头猛砸了下桌子,茶几的桌面发出沉闷的哀鸣。锈的眼眸中燃烧着近乎疯狂的怒火,像是要将那个渐行渐远的背影烧成灰烬。
“天羽纯——!!”
他咬牙切齿地喊着那个名字,声音在辅导室里回荡,带着某种濒死野兽般的绝望与不甘。
“你给我记着!这次是你赢了!但总一天,我一定会将你踩在脚下——!”
然而那个背影连停顿都没有,就这样头也不回地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
走廊里,真嶋智也追上天羽纯,脚步都有些凌乱。他看着眼前这个步伐悠闲的学生,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天羽同学,”他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你刚才说的……都是真的?”
“真的啊。”天羽纯头也不回,“我骗你们干嘛?”
真嶋智也的脑海中飞速运转——也就是说,昨天理事长为了一份根本不存在的起诉,和天羽纯签下了契约,还给了他700万个人点数?!
开什么玩笑!
他的年薪都没有这么多!
天羽纯这不就是在白嫖吗?!而且白嫖的还是学校的最高负责人?!
“你、你为什么要绕这么大个圈子?”真嶋智也的声音都有些变调了,“直接跟我们好好商量不就行了?”
天羽纯停下脚步,转过身。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依然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
“真嶋老师,”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某种令人不寒而栗的淡漠,“您不会以为……我真的在乎你们校方管不管学生吧?”
真嶋智也愣住了。
天羽纯耸了耸肩,继续说道:“我虽然对龙园他们找我的茬这件事确实很不满,但我也不至于就这样直接把一个人的人生给毁掉。”
他顿了顿,嘴角扬起一个自嘲的弧度:“到头来,我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还没烂到骨子里……就只是这样罢了。”
真嶋智也站在原地,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口。
见状,天羽纯转身率先进入了教室,在座位上坐下,翻开课本,仿佛刚才在辅导室里发生的一切都只是无关紧要的插曲。
他坐在椅子上,目光投向窗外,思绪已然飘远——
[嗯,现在我手头上的点数差不多有八百万出头,再加上从下月开始能够通过契约从C班哪里收到的点数……离凑够两千万还有段路要走呢。]
对于天羽纯而言,法律从来都不是什么需要敬畏的准则,不过是众多可以利用的工具之一。
诱导D班的山内春树去碰瓷龙园翔,是为了让龙园翔陷入被动;操纵舆论让“赤石大王”的外号传遍全校是为了摧毁他的威望;随后碰瓷石崎大地,利用法律手段起诉他则是为了封死龙园翔的退路,将他逼入绝境;向C班的学生们公开法律手段,则是为了激化他们心中对龙园翔的不满,使他从“暴君”沦落为“最速传说”。
那封起诉书从一开始就是“假”的,但它让法律这个工具确实地发挥了作用——它令龙园翔无路可退,让校方重视,让理事长亲自出面谈判,最终天羽纯从校方那得到了700万个人点数以及理事长的两个承诺。
到头来,法律这东西也就是对天羽纯有利时他才会拿来用一用,对他无用时就他理都不理,和舆论操作以及暴力一样,不过是众多可以利用的手段之一罢了。
[虽然我个人是无所谓的,但如果我真的为了一点点小事就打算毁掉石崎大地的人生的话——森下和山村从一开始就不会配合我吧。]
天羽纯撑着脸,目光投向教室角落正在嬉闹地两位少女。森下蓝一如既往地发挥她那怪人的特性,对山村美纪实施恶作剧;而内敛认真的山村美纪,则是一如既往地傻傻中招。
过了一会儿,天羽纯收回目光,不经意间看向了坐在邻座上,正在看书的白石飞鸟。
如果说,在这次的事件里,有谁能看出天羽纯实际上并非“正义的伙伴”却依然选择帮助他的人的话,恐怕就只有她了。
天羽纯收回目光,转头望向窗外,一只白鸽正从空中缓缓飞过。
[虽说我不会为了“好玩”就毁掉一个人的人生。但像我这样为达目的无所不用的人,无论放在哪篇故事里,都应该是会被正义的主角一拳打飞的反派吧?]
[可惜这里没有正义的主角就是了。]
……
真嶋智也站在走廊里,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身为班导,他本该履行引导、教育学生的责任。他本该训斥天羽纯的欺骗行为,本该向理事长汇报真相,维护校方的尊严——
但他此刻,压根不觉得自己管得住天羽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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