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凌凌巴
“我没有足够信息做出判断。”雪乃的回答理性而克制，“但如果观察者的目标包括你，那么他们选择在体育祭期间集中出现，或许是因为这是校内人员最混杂、最容易伪装潜入的时机。又或者……”
她停顿了一下。
“或者，他们想观察你在‘正常学生’状态下的表现。”雾晴替她说完了后半句。
雪乃轻轻点头。
“你在剑道界的名声，击败史前生物皮克的传闻，甚至成为某个……特殊族群的族长，这些都不是秘密。但你在校园里的样子，与同学互动的状态，处理普通高中事务的方式——这些情报，对某些人来说可能有特殊价值。”
分析得很有条理。雪之下雪乃的头脑一直很清晰。
“你认为是谁？”雾晴问。
“可能性太多。”
雪乃摇头，“商业竞争对手想评估雪之下家或四宫家未来的人际网络；武道相关势力想收集你的全面数据；媒体或私人侦探受雇调查；甚至可能是……某些对你个人感兴趣的极端存在。”
最后一句说得含蓄，但雾晴明白她的意思。天羽斩斩那种病娇的执着，确实算“极端存在”。
活动室陷入短暂的安静。远处传来体育老师吹哨子的声音，大概是在召集还没离校的社团成员训练。
“你告诉我这些，”雾晴看着雪乃，“不只是为了分享情报吧。”
雪乃与他对视。她的眼睛在阳光下是清澈的蓝色，像冬日的湖面。
“平冢老师让我提醒你小心。”
她说，“而我认为，既然我们都被置于同一片观察网中，共享信息是合理的做法。此外……”
她罕见地迟疑了一下。
“侍奉部的宗旨，是帮助有困难的人达成合理委托。”
她移开视线，看向书架的方向，“虽然你的‘困难’可能超出了通常范畴，但既然你来到这里，我至少可以确认:我注意到了异常，并且会继续留意。如果你需要……某些校园内的协助，侍奉部可以作为渠道之一。”
这不是承诺，更不是结盟。
只是一种理性的、克制的姿态:我看到了，我知道了，在合理范围内，我可以提供有限帮助。
很符合雪之下雪乃的风格。
“我明白了。”雾晴说，“谢谢。”
雪乃微微颔首，重新拿起那本《追忆似水年华》，但没翻开。她的手指在精装书封上轻轻摩挲。
“还有一件事。”她说，目光仍落在书封上，“昨天下午，我在中庭看到千反田同学。她似乎……在找什么人。当我问她是否需要帮助时，她说只是在等古典部的成员集合，但表情有些心不在焉。”
千反田爱瑠。
那个对《龙族》痴迷到会专程跑来侍奉部询问剧情细节的古典部部长。
“她后来有说什么吗？”
“没有。古典部的其他成员很快到了，他们就一起离开了。”
雪乃抬起眼，“但我注意到，她离开前朝操场方向看了好几次。那个时间，应该是你参加接力赛的时候。”
雾晴想起千反田爱瑠那双充满好奇的大眼睛。她对《龙族》的痴迷是真挚的，但也许不止如此。
“我会注意。”他说。
侍奉部的门被轻轻敲响。
“请进。”雪乃说。
门开了。站在门外的是四宫辉夜。
她依然穿着总武高的制服，银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表情是惯常的优雅与疏离。看到雾晴在，她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但很快恢复自然。
“打扰了，雪之下同学。”
她的声音平稳，“学生会需要确认几份体育祭的最终记录，平冢老师说你这里可能有一份备份。”
“在我这里。”雪乃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夹，“闭幕式前平冢老师交给我核对的。”
四宫辉夜接过文件夹，快速翻阅了几页，点头。“正是这个。麻烦你了。”
0·······求鲜花·······
“不客气。”
四宫辉夜合上文件夹，却没有立刻离开。她的目光转向雾晴。
“雾晴同学，”她的语气比平时稍微柔和一点点，几乎难以察觉，“恭喜你们班在接力项目上的表现。最后那段冲刺，很精彩。”
“谢谢。”
“另外，”
她继续说，声音放轻了些，“家兄让我转达问候。他说如果雾晴同学近期有空，欢迎随时来四宫家宅邸做客。当然，完全看你方便。”
这是四宫家的正式邀请，但用了非常委婉的方式。四宫辉夜亲自转达，显示了足够的分量和尊重。
“我会考虑。”雾晴说。
四宫辉夜点点头，没再多说，向雪乃致意后转身离开。她的脚步声在走廊上远去，节奏精准得像钟表。
门重新关上后，雪乃看了雾晴一眼，没对刚才的邀请发表评论。她重新翻开《追忆似水年华》，但雾晴注意到，她的视线在书页上停留的时间有点长，显然没在认真阅读。
墙上的时钟指向下午一点半。
雾晴站起身。“我该走了。”
“嗯。”雪乃应了一声，抬起头，“如果观察到新的异常，我会通知你。通过平冢老师，或者直接发邮件。”
0........
“好。”
雾晴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上时，身后传来雪乃的声音。
“雾晴同学。”
他回头。
雪乃已经放下书，正看着他。午后的阳光在她身后形成光晕，让她的轮廓有些模糊。
“小心些。”她说，语气还是那么平静，但眼神里有种很淡的、几乎看不出的认真，“这个校园……应该是个让人能安静读书的地方。”
雾晴点点头，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依然安静。他走到楼梯口时，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十花发来的消息:“餐厅晚上包场的食材已经备齐，但供应商送来的海鲈鱼品质不太好。如果方便，回来前去一趟筑地市场的中岛水产，买两条新鲜的海鲈鱼。老板认识你，会给你留好的。”
很平常的日常琐事。
雾晴回复:“收到。大概两小时后到。”
他收起手机，走下楼梯。
教学楼一层的大厅空荡荡的，鞋底踩在地砖上的声音清晰可闻。透过玻璃门，可以看到外面阳光灿烂的校园。
走到自动贩卖机前，他买了罐咖啡。拉开拉环时，金属声响在大厅里回荡。
喝了一口，冰凉的苦味。
他想起雪乃的话。这个校园应该是个让人能安静读书的地方。
但那些观察者、天羽斩斩、眼镜男、围墙上的刮痕、六花感知到的“窥视之眼”……这些碎片正在侵蚀那份安静。
而四宫家的邀请，则是另一个层面的信号——那个世界，依然在关注着他。
雾晴喝完咖啡，捏扁罐子，扔进垃圾桶。铝罐撞击桶壁的声音很清脆。
他走出教学楼，踏入午后的阳光中。
校园里零星还有学生:田径社的在操场做放松跑，美术社的带着写生板走向中庭，几个女生坐在长椅上分享便当。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但雾晴知道，表象之下，暗流已经开始涌动。
他朝校门走去。口袋里的旧御守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接下来要去筑地市场买海鲈鱼，然后回别墅。晚上十花有包场，他要负责六花的晚饭。
日常还在继续。
但有些事，需要开始准备了乞.
第四百七十八章：筑地的鱼与归途的云
筑地市场下午的喧嚣有种与总武高校园截然不同的质感。
不是学生青春洋溢的喧闹，而是成年人讨生活的、带着鱼腥味和海盐气息的忙碌。
雾晴穿过拥挤的通道，塑料靴踩在湿漉漉的地砖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中岛水产的摊位在市场深处，蓝色塑料布棚顶下，不锈钢台面上整齐排列着碎冰，各种鱼虾贝类躺在上面，眼睛清亮，鳃部鲜红。
老板是个五十岁上下的男人，皮肤被海风和阳光染成深铜色，手臂粗壮，正麻利地给一位家庭主妇处理一条真鲷。
看到雾晴，他抬起头，咧嘴笑了，露出被烟熏得微黄的牙齿。
“哟，来啦。十花小姐打过电话，特意嘱咐给你留最好的。”
“麻烦你了。”雾晴点头。
“说什么麻烦。”.
老板转身从后面的冷藏柜里取出两条海鲈鱼，每条都有小臂长，鱼身银灰中带着淡蓝斑点，眼睛清澈透明，放在台面上时尾巴还轻微弹动了一下，新鲜得像是刚从海里捞出来。
“今天早上第一网捞上来的，最好的两条，一直给你留着。”
他边说边拿起厚背刀，开始处理。
刮鳞、去内脏、洗净，动作流畅得像舞蹈，刀锋在鱼身和指间灵活游走，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雾晴静静看着，这让他想起剑道中的某些基本技法——简洁、精准、控制。
“十花小姐的餐厅最近生意很好吧？”
老板闲聊道，手上没停，“她上次来订的蓝鳍金枪鱼，客人评价很高。”
“嗯，今晚有包场。”
“难怪要这么好的海鲈。”
老板将处理好的鱼分别装进两个黑色塑料袋，又往里面塞了几包碎冰，“是做盐烤还是清蒸？”
“她没说。”
“那肯定是看食材状态临时决定。”
老板把袋子递过来，用湿毛巾擦了擦手，“十花小姐的手艺，怎么处理都不会差。”
雾晴付了钱，接过沉甸甸的袋子。鱼的冰冷透过塑料袋传到手心。
“对了，”老板忽然想起什么，压低声音，“最近市场里……多了些生面孔。”
雾晴抬眼。
“不是客人那种。”
老板用毛巾擦了擦台面，眼睛却扫视着周围，“也不是批发商。几个男人，穿着普通的夹克或Polo衫，在市场里转悠，不买东西，也不像来吃饭的旅游客。他们问过几家店……包括我这里。”
“问什么？”
“问最近有没有‘特别的人’来买鱼。”
老板的声音更低了，“不是问熟客，是问那种……看着就不一般的人。年轻人居多，或者身手特别好的。”他看了雾晴一眼，“我没多嘴，就说每天客人太多记不清。但他们好像不止问了我一家。”
雾晴提着袋子的手微微收紧。筑地市场离总武高不算近，但还在东京都内。如果那些观察者的网络已经覆盖到这里……
“长什么样？”他问。
“三个男的，三十多岁，普通长相，但站姿和眼神……不像普通人。”
老板想了想，“其中一个左手虎口有很厚的老茧，是常年握什么东西磨出来的。”
可能是枪，也可能是刀。或者某种工具。
“什么时候的事？”
“前天和昨天都来过。今天还没见着。”
老板把毛巾搭在肩上，“我就是提醒一声。十花小姐和你是老客人了，我不想惹麻烦，但也不想你们被麻烦找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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