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凌凌巴
“在研究路线？”雾晴问。
吴迦楼罗合上地图册。“文化祭期间，学校周边会有交通管制。我在确认备用路线和撤离点。”
她说得很自然，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有发现吗？”
“正门和侧门会设检查点，但后门的停车场通道管理会比较宽松。”吴迦楼罗把地图册收起来，“另外，学校东西两侧的围墙外都有小巷，宽度足够车辆通行。如果发生紧急情况，可以从那里快速离开。”
她顿了顿：“需要我提前去确认巷道的实际状况吗？”
“暂时不用。”雾晴说，“保持正常节奏。”
“明白。”
两人走向公交站。路过一家新开的蛋糕店时，吴迦楼罗的脚步慢了一拍。橱窗里摆着精致的草莓蛋糕，奶油上点缀着金箔。
“六花喜欢草莓。”她忽然说。
“你怎么知道？”
“她上周买过草莓牛奶，昨天的零食也是草莓味。”吴迦楼罗说得很平静，“需要买一个吗？”
雾晴看了她一眼。吴迦楼罗的表情很认真，不是在客套，是真的在询问是否需要执行这个“任务”。
“不用。”雾晴说，“十花会做。”
吴迦楼罗点点头，没再说什么。但走出几步后，她又说：“十花小姐的料理水平很高。昨天那道炖菜，火候和调味都很精准。”
“你吃出来了？”
“嗯。胡萝卜炖到刚好软化但未散，牛肉的筋膜也处理得很干净。”吴迦楼罗说，“这不是家常菜的做法，是专业厨房的标准。”
她说得没错。十花的餐厅料理确实影响了她的家常菜，只是大多数人吃不出来。
回到家时，晚餐已经准备好了。今天是炸猪排定食，猪排炸得金黄酥脆，旁边配着卷心菜丝和味噌汤。六花已经坐在餐桌前，眼睛盯着猪排。
“我开动了。”
吃饭时，六花比平时话多些。她讲着班里的文化祭计划，讲谁和谁一组，讲要用纸箱做多大的游戏机。
“我们组负责设计‘打地鼠’游戏。”她说，“用纸箱做底座，上面开洞，然后用海绵做锤子。不过海绵的弹性不够，可能要换材料……”
她说得很投入，手还比划着。十花安静地听着，偶尔问一句“预算够吗”或者“需要帮忙吗”。
“姐姐，”六花忽然说，“文化祭那天，你会来看吗？”
十花夹菜的手停了一下。“看排班。下午的话应该有空。”
“那就下午来！”六花眼睛亮起来，“我们班的展示上午是试运营，下午才正式开放。而且古典部的展览也在下午，千反田同学说他们的展示很厉害……”
她说着说着，声音渐渐小下去，像是突然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多了，有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小口扒着饭。
十花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但往她碗里多夹了一块猪排。
饭后，雾晴回到房间。加密通讯器里有几条新消息。
花山熏：“确认对方已开始对文化祭场地进行前期侦察。今日有三名不同人员以‘家长咨询’、‘材料供应商’、‘设备维修’等名义进入学校，均在校园内停留070超过一小时。已记录外貌特征。”
四宫辉夜：“白都企业的‘活动安保’预算已划拨完毕。其中包含一笔‘临时人员雇佣费’，金额异常。正在追查雇佣渠道。”
还有一条来自一个加密号码，内容只有两个字：“收到。”
那是雾晴早些时候发出的指令的确认。指令内容是：文化祭前三日，开始在特定位置部署一些“小东西”。不是武器，是些能制造混乱、干扰视线、但不会伤人的道具。
烟雾弹。闪光弹。声音发生器。
都是民用级别的，容易获取，也容易解释。
他要确保，当那天到来时，场面能按照他需要的方向发展。
雾晴关掉通讯器，走到窗边。夜色已深，别墅区很安静。但就在远处街角，那辆熟悉的灰色轿车又出现了。它停在那里，引擎没熄火，车窗漆黑。
这次，雾晴没有移开视线。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辆车，看了整整三分钟。
然后，车灯亮了。车子缓缓启动，转弯，消失在街道尽头。
它知道被发现了。
或者说，它想让雾晴知道，自己被发现了。
这是一种宣告。一种“我们知道你在看，但我们不在乎”的宣告。
雾晴拉上窗帘。
距离文化祭还有十九天。
时间在流逝。
各方的准备，都在加速。
而在这个看似普通的周二夜晚，东京都内的好几个地方，不同的人正在为同一件事忙碌——
有人在整理文化祭的资料，有人在设计展览布局，有人在计算预算。
也有人在调试设备，在确认名单，在研究地图。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同一个日期。
到那时，所有的准备，都会迎来检验。
所有的暗流，都会浮出水面。
雾晴关掉灯，躺在床上。
黑暗中，他闭上眼睛。
还有十九天。
足够了.
第四百九十六章 倒计时十八天
周三早晨，雾晴在厨房遇见了正在泡咖啡的十花。
她穿着家居服，头发随意挽起，眼下有淡淡的青色。
“昨晚没睡好？”雾晴问。
十花往咖啡里加了半勺糖——这是她少见的举动。“餐厅在试新菜单，调整了几次配方。”她喝了一口咖啡，眉头微微舒展，“最后定了鳕鱼白汁煨饭，但酱汁的平衡还要再调。”
她说的是工作，但雾晴能感觉到，那份疲惫里还掺杂着别的东西。十花不是会把心事挂在嘴上的人，她只会说能说出口的部分。
“文化祭那天，”雾晴说，“如果你来，结束后可以一起回家。”.
十花搅拌咖啡的动作停了停。“看情况。那天下午餐厅有预订，但我可以和副主厨调班。”她顿了顿，“六花很期待。”
“我知道。”
“她从前不会这样。”十花的声音很轻，“不会主动邀请别人，不会这么详细地讲学校的事。”
雾晴没说话。六花的变化确实明显——她在慢慢走出那个用“邪王真眼”和“不可视境界线”构筑的壳，开始触碰真实的世界。而文化祭，成了她伸出手的第一个支点。
“那天我会去。”十花最终说，语气像在做一道重要的决定，“下午两点到四点。之后要回餐厅。”
“足够了。”
上午的课间，雾晴被平冢静叫到了教师办公室。办公室里还有其他老师，平冢静用下巴指了指走廊。
两人走到楼梯间的窗户旁。
“文化祭的场地分配出来了。”
平冢静递过来一张平面图，“你们班在一楼东侧，靠近中庭。位置不错，但人流量会很大。”
雾晴接过图纸。F班的区域用黄色标出，旁边是通往中庭的玻璃门。确实是人流交汇点。
“作为体育委员，你当天要负责维持班级区域秩序，疏导人流，防止拥堵。”
平冢静点了点图纸上几个位置，“这些是紧急出口，要确保畅通。还有，如果有家长或校外人员出现身体不适或其他突发状况，第一时间联系保健室或执行委员会，别自己处理——记住了？”
“记住了。”
“另外……”平冢静从口袋里摸出烟，没点，只是夹在指间，“执行委员会那边报上来，最近有几家公司主动联系，想为文化祭提供‘赞助’或‘设备支持’。都被学校拒绝了。但其中一家，来的次数特别多。”
她看向雾晴：“是一家叫‘东京文化创意社’的公司，说想提供互动体验设备。但他们提供的设备清单里，有些东西……不太像给高中文化祭用的。”
“比如？”
“高灵敏度麦克风，多角度摄像头，还有便携式生理数据监测仪。”
平冢静的语气很平静，但眼神锐利，“我问他们这些拿来干什么，他们说‘为了收集活动反馈，优化未来产品’。听起来很合理，但总觉得不对劲～々。”
她把烟放回烟盒：“所以我以‘设备安全审核需要时间’为由，拖住了。他们说要等答复，但我觉得……他们不会等太久。”
说完这些，她拍了拍雾晴的肩膀：“行了，就这些。回去上课吧。”
平冢静没有问“这些是不是冲你来的”，也没有说“要不要我帮忙”。她只是把观察到的异常告诉雾晴，然后继续履行她作为教师的职责——审核进校的设备，保护学生安全。
这就够了。
午休时，雾晴去了趟体育仓库。仓库里堆满了器材，空气里有灰尘和橡胶的味道。他在最里面的架子上找到了需要的东西：几卷警戒带，几块“禁止入内”的牌子，还有一箱荧光背心——这些都是文化祭当天维持秩序要用的。
他清点数量时，仓库门被推开了。雪之下雪乃站在门口，手里拿着文件夹。
“抱歉，我不知道里面有人。”她说，“我来确认一下运动会的剩余物资。”
“请便。”
雪之下走进来，在另一排货架前停下。她对照着清单，清点跳绳和球类的数量，动作有条不紊。清点到一半时，她忽然开口：
“文化祭的执行委员会会议上，有人提议引入人脸识别系统来统计各展区的人流量。”
雾晴抬起头。
“理由是‘为未来活动提供数据支持’。”雪之下继续说着，语气冷静得像在分析一道数学题，“提案方是学生会外联部接触的一家公司，和刚才平冢老师提到的应该是同一家。”
“然后？”
“我投了反对票。”雪之下合上文件夹，“理由是侵犯隐私，且与校园活动的宗旨不符。四宫同学也反对，所以提案没有通过。”
她转过身，看向雾晴：“但对方表现得很执着。会议结束后，那位公司的代表还特意找我，想‘进一步解释系统的优势’。我拒绝了。”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因为我觉得，他们对这次文化祭的兴趣，超出了正常的商业范畴。”雪之下的声音很平静，“而你是体育委员，当天会在现场维持秩序。如果有什么异常情况，你可能最先察觉到。”
她说完，微微颔首，转身离开了仓库。
雪之下不会说我怀疑有人想针对你，她只会陈述观察到的事实，并基于逻辑做出合理的推断和提醒。
这就是她的方式。
下午放学后，雾晴没有直接回家。他去了新宿区的一家电子器材店。店里很拥挤，货架上摆满了各种零件和设备。
吴迦楼罗跟在他身边，目光扫过货架上的商品。她对电子产品似乎不太熟悉，但看得很认真。
雾晴拿了几样东西：便携式充电宝、强光手电、还有几个小型无线信号发射器——都是常见且合法的物品。结账时，店员微笑着问：“是学校活动要用吗？最近很多学生来采购文化祭的物资呢。”
“嗯。”雾晴付了钱。
走出店铺时，天色已经开始暗了。
街灯一盏盏亮起，下班的人流在街道上涌动。吴迦楼罗提着购物袋，忽然说：
“刚才店里有两个人，一直在看我们。”
“什么样的？”
“一个在货架那边假装选电池，一个在收银台旁边看宣传单。”吴迦楼罗语气平静，“我们离开后，他们也跟着出来了。现在在对面便利店门口。”
雾晴用余光扫了一眼。便利店门口确实站着两个男人，一个在看手机，一个在抽烟，看起来很普通。
“要甩掉吗？”
“不用。”雾晴说，“让他们跟。”
两人走向地铁站。晚高峰的车厢拥挤不堪，吴迦楼罗站在雾晴身前，用身体隔开了拥挤的人流。她的背挺得很直，像一道无声的屏障。
到家时，六花正在客厅里做手工。桌上摊着彩纸、胶水和剪刀，她在做一个纸质的游戏机外壳——是文化祭要用的道具。
“欢迎回来。”她抬起头，手上还沾着胶水，“我在做原型，但尺寸好像不太对……”
雾晴放下东西，走过去看了看。纸壳的比例确实有问题，屏幕的开口位置偏了。
“｀「这里要重新量。”他拿起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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