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凌凌巴
“十花姐，今天炖什么？好香！”吴迦楼罗换上拖鞋，凑到厨房门口，鼻子动了动。
“土豆炖肉。常规做法。”十花回答，言简意赅。
“需要我帮忙吗？我切洋葱不会流眼泪哦！有特别的呼吸技巧！”
“……不用。坐着等。”
六花还没有回来。大概是在为班级的文化祭项目做最后的准备。
雾晴回到自己房间。手机上有两条新信息。
一条是四宫辉夜发来的邮件，内容简洁专业：“临时电力保障车承租方背景已进一步查明，与白都企业子公司存在间接控股关系。车辆预计于文化祭前一天傍晚入校停放。学生会已以‘统一规划场地’为由，将其指定停放位置调整至070我方建议区域。随附调整后平面图。”
另一条是花山熏的加密简讯：“通讯异常活跃源头已进一步定位，疑似与白都企业文化创新事业部某副总监行程有关。该副总监明日抵达东京。此外，监测到对方开始测试校内无线网络信号强度，重点区域为各展馆及走廊。”
雾晴点开平面图。新的停放位置靠近体育馆后方，视野有一定局限，而且离主要的展览区域和雾晴班级所在的楼层都更远了一些。这是一个微小的优势。
他回复四宫辉夜：“收到。维持监控。”
回复花山熏：“记录所有测试信号的特征码。继续监控副总监动向。”
窗外，雨不知不觉已经停了。云层裂开缝隙，西边天空透出些许暗淡的橙红色。湿漉漉的街道反射着路灯和霓虹的光，一片迷离。
楼下传来六花回家的声音，以及她看到吴迦楼罗正在摆弄一个复杂绳结时发出的惊叹。很快，十花平静的声音响起，叫她们准备吃饭。
日常的声音，日常的景象。
雾晴关掉手机屏幕。
文化祭前的最后一段平静时光，正在雨中开始，也在这雨后的寻常夜晚里，缓缓流逝。
倒计时的指针，无声而稳定地向前移动着.
第五百零一章 前夕
文化祭前一天，天空放晴了.
昨日的雨水将街道洗刷得干净透彻，阳光毫无阻碍地洒下来，空气里弥漫着清爽的气息。总武高校园内却比往日更加忙碌，到处是搬运材料、张贴海报、调试设备的学生。
雾晴一早就到了学校。作为体育委员，他需要协助班级完成最后的场地布置。F班的“复古游戏厅”占据了中庭入口旁一片不错的区域，几个男生正按照设计图拼接大型纸箱外壳，女生们则在绘制像素风格的装饰图案。
“雾晴同学，这边！”青山七海挥着手，她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游戏机的按钮面板怎么固定比较好？用胶带的话可能会在活动中脱落……”
“用尼龙扎带，从内部穿过纸箱固定。”雾晴接过她手中的面板，蹲下身查看结构，“需要在内壁加一层加固板。”
“原、原来如此！”七海恍然大悟，立刻记在随身携带的小本子上，“我这就去找材料！”
丹生谷森夏正站在教室门口，手里拿着清单核对物资。看到雾晴，她走过来：“电源线全部测试过了，备用插排也准备好了。不过刚才学生会的人来通知，说我们这片的用电负荷可能有点高，让我们注意分流。”
“知道了。”雾晴点头。用电负荷——这是个值得注意的信号。过多的电子设备可能会成为某些监控手段的掩护。
上午九点，执行委员会召开最后协调会。各班级、社团的代表挤满了小会议室，空气里混合着各种情绪：兴奋、紧张、疲惫。
雪之下雪乃站在白板前，有条不紊地确认最后的流程：“……开放时间为上午九点到下午四点，最后入场时间为三点半。各区域负责人务必在八点半前完成最终检查，并向指挥中心报告。”
她的声音清晰冷静，目光扫过全场，“如有任何突发情况——无论是设备故障、人员不适还是秩序问题——请立即通过内线电话联系指挥中心，不要擅自处理超出权限的事务。”
四宫辉夜坐在她身侧，面前摆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她偶尔会低声与雪之下交换意见，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将调整事项实时更新到共享文档中。两人的配合默契而高效。
“关于外部人员，”四宫辉夜抬起头，声音不高但足够让每个人听清，“所有登记在册的家长、校友及合作方代表都会佩戴专用标识。如遇到未佩戴标识且行为可疑的校外人员，请通知最近的安保人员或老师。”
她顿了顿，补充道：“学校方面已加派了安保力量，重点巡查各出入口及人流密集区域。”
会议结束后，雾晴被平冢静叫住了。
“你过来一下。”她将雾晴带到走廊窗边，点了支烟——在学生们忙碌的今天，她似乎放松了禁烟的限制。
“明天你会很忙，”平冢静吐出一口烟雾，目光落在窗外忙碌的校园，“班级区域的秩序维护、人流疏导，这些都是体育委员的工作。但我要你额外注意一件事～々。”
她转头看向雾晴，眼神是教师特有的严肃：“如果有任何你感觉‘不对劲’的情况——哪怕只是直觉——别自己逞能。立刻通知我，或者直接找学生会指挥中心。明白吗？”
“明白。”
“另外，”平冢静将烟按灭在便携烟灰缸里，“十花小姐明天下午会来，我已经把家长通行证给她了。如果她需要帮忙或者遇到什么问题，你知道该怎么做。”
“嗯。”
平冢静点点头，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吧。今天还有很多事要准备。”
离开教学楼时，雾晴看见古典部的成员们正将一个个展板搬往活动楼走廊。千反田爱瑠抱着厚厚的资料书走在最前面，眼睛下的黑眼圈明显，但精神亢奋。
“雾晴同学！”她小跑过来，“我们的展览已经完全准备好了！四个展区，还有互动问答环节！明天一定要来看啊！”
“会的。”
“太好了！”千反田开心地笑了，随即又想起什么，“对了，昨天我在整理资料时发现一个特别有意思的点，《龙族》第三卷里关于尼伯龙根的描述，其实和《沃尔松格传说》里的某个细节……”
她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述她的发现，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折木奉太郎从后面走过，对雾晴投来一个“救救我”的眼神，然后认命地继续搬运展板。
午休时间，雾晴收到了花山熏的加密简讯。
“目标副总监已于今晨抵达成田机场。随行四人，均为其部门下属。目前已入住新宿某酒店。车辆及人员监控持续中。校内，临时电力保障车预计今日傍晚六点前后进入，停放于指定位置。技术组确认车辆搭载设备清单与申报基本相符，但存在改装空间。”
几乎同时，四宫辉夜的邮件抵达：“车辆停放区域周边，学生会已安排‘环境美化’项目，将有志愿者在附近布置花卉装饰，实际为观察哨。明日该区域将作为‘休息区’开放，安排学生会成员轮值。”
雾晴回复了确认信息，然后朝体育仓库走去——他需要取一些额外的警戒带和指示牌。
仓库里堆满了各种器材，光线从高窗射入，在灰尘弥漫的空气中形成光柱。雾晴刚找到需要的物品，就听见门外传来脚步声。
不是学生那种轻快或拖沓的步子，而是更沉稳、更有目的性的节奏。
他不动声色地将一箱荧光背心挪到身前，手放进口袋，握住了其中一个干扰器。
门被推开了。
进来的不是学生，也不是老师。是个穿着灰色工装裤和polo衫的中年男人，胸前挂着“设备维护”的牌子。他看起来四十岁左右，长相普通，属于扔进人群就找不出来的类型。
“抱歉，同学，”男人开口，声音平和，“我是来检查这片的电源线路的，明天活动用电量大，得确保安全。”
他的理由合理，装扮也符合身份。但雾晴注意到几个细节：他的工装裤太干净，像是新换上的；走路时腰背挺直，没有维修人员常有的微微驼背；最重要的是，他的目光在进入仓库后迅速扫视了全场，在雾晴身上停留的时间略长于正常范围。
“检查需要帮忙吗？”雾晴问，语气平常。
“不用不用，你忙你的。”男人笑了笑，从工具包里拿出一个万用表，开始检查墙上的插座。他的动作看起来专业，但雾晴注意到他检查的第一个插座位置——正好在仓库最内侧，靠近后窗，那个角度可以观察到仓库后方的一片空地，以及更远处管理楼的侧门。
雾晴没有停留，抱起那箱荧光背心和警戒带，朝门口走去。在擦肩而过时，他用余光看见男人的手腕——袖口下方，有一圈很浅的痕迹，像是长期佩戴某种表带留下的，但今天没戴表。
走出仓库，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雾晴没有回头，但他能感觉到背后那道目光，在他走出十几米后才移开。
他没有立即向任何人报告这个发现。对方既然敢派人直接进入校园进行实地侦察，说明他们对文化祭的行动已经准备到了相当具体的阶段。现在打草惊蛇，可能会让他们改变计划，反而更难防范。
不如让他们以为自己的侦察很顺利。
下午的课程实际上已经名存实亡。大多数班级都在进行最后的准备工作，老师们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F班的游戏机外壳已经全部组装完毕，丹生谷森夏正在组织大家测试每一个设备的运行情况。
“｀「按钮反应正常！”
“屏幕显示没问题！”
“得分系统运行良好！”
一声声汇报传来，班里的气氛越来越高涨。就连平时对班级活动不太感兴趣的高桥，也被拉来测试游戏，玩了几把后居然也露出了笑容。
六花蹲在她负责的那台“打地鼠”游戏机旁，小心翼翼地调整着海绵锤子的弹性。她的表情很专注，嘴里小声嘀咕着什么，大概是在用她自己的方式给这台机器“附魔”。
“六花，你那边怎么样？”雾晴走过去。
“完、完全没问题！”六花抬起头，脸上沾了一点颜料，“‘深渊锤击者’已经调试完毕，随时可以投入实战！”
“那就好。”
六花看了看周围忙碌的同学，声音忽然小了点：“雾晴……明天，姐姐真的会来吧？”
“嗯。下午两点。”
“那就好……”六花重复了一遍他的话，低头继续调整锤子，但嘴角微微翘了起来。
放学铃声响起时，校园里的准备工作进入了最后冲刺阶段。雾晴完成班级区域的检查后，独自走向体育馆后方。
那辆临时电力保障车已经停在指定位置了。是一辆中型厢式货车，车身漆成白色，侧面印着电力公司的logo和联系方式，看起来普普通通。车窗贴着深色膜，看不清内部。
车旁站着两个穿着工作服的男人，正在从车上搬下一些线缆和设备箱。他们的动作不紧不慢，偶尔会抬头看看周围。
雾晴没有靠近，只是从远处路过。他注意到车的轮胎——胎纹很深，是适合多种路况的全地形胎，不是一般城市服务车辆的标配。而且车顶的天线数量有点多，虽然做了伪装，但形状和普通民用天线不太一样。
就在他准备离开时，其中一个工作人员突然转过头，看向他的方向。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接触。
那人的眼神很平静，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就像看到一个普通路过的学生。一秒后，他自然地转回头，继续搬设备。
太自然了。自然得像是训练过无数次。
雾晴继续往前走，没有加快脚步，也没有回头。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吴迦楼罗发来的消息，内容是一张照片——她站在家门口，手里拎着一个蛋糕盒，对着镜头比了个剪刀手。文字是：“庆祝文化祭前夜！草莓奶油蛋糕入手！六花说想要吃这个口味！”
日常的、无忧无虑的画面。
雾晴收起手机，走出校门。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洒满金色光斑的人行道上。
明天，一切都会有个结果。
无论是那些在阴影中观察的眼睛，还是这看似平常的校园生活。
他抬起头，看向逐渐染上暮色的天空。
舞台已经搭好。
演员即将登场。
而他会确保，这场戏按照他需要的剧本演下去叉.
第五百零二章 幕启
文化祭当天，天空湛蓝得近乎透明，几缕薄云像被随手抹开的棉絮。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下来，将总武高的校园镀上一层明亮的金色。晨风带着初秋特有的清爽，穿过已经开始热闹起来的校园。
雾晴比平时更早醒来。他站在窗前，看着别墅区渐渐苏醒。隔壁家的老人正在院子里浇花，更远处有晨跑的人经过。一切看起来都平和如常.
下楼时，他发现十花已经在厨房了。她今天穿了件素色的针织衫和长裤，比平时的厨师服休闲许多，但依旧整齐利落。灶台上炖着什么，香气已经开始弥漫。
“早。”十花头也不回地说。
“早。”雾晴在餐桌旁坐下。
很快，吴迦楼罗也从客房出来了。她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运动外套，头发扎成高马尾，看起来精神十足。她走到窗边，眯着眼睛看了看外面的天空，然后转身，语气轻快：“今日天气指数完美！能见度高，风速适宜，光照充足，非常适合大型户外……啊不，是室内外混合型活动！”
她总能把一些普通的事情说得像在分析任务简报。
六花是最后一个下楼的。她今天没穿校服，而是自己搭配了一套衣服——黑色的连衣裙，外面罩着件深紫色的短外套，金色眼罩端正地戴着。她看起来有点紧张，下楼时脚步都比平时轻。
“早、早安……”她小声说。
“吃饭。”十花将早餐端上桌。是简单的烤吐司、煎蛋和沙拉，但摆盘比平时更用心些。
早餐时，六花吃得比平时慢，时不时看向墙上的钟。吴迦楼罗倒是和平常一样，一边吃一边分享她昨晚研究的“校园建筑紧急逃生路线优化方案”，虽然没人问她这个。
“我070上午要去餐厅，”十花吃完后，放下餐具，“下午两点左右过来。通行证已经拿到了。”
她说着，从包里拿出一个印着总武高校徽的卡片，放在桌上。然后又拿出另一个小一些的卡片，递给吴迦楼罗：“这是给你办的临时访客证。说是远房亲戚。”
吴迦楼罗接过卡片，眼睛一亮：“哦！身份伪装道具！需要我配套设计一个背景故事吗？比如从乡下来东京求学的表妹，或者是为了追寻武道而寄宿的远方亲戚——”
“不用。”十花打断她，“保持正常就好。”
“好吧。”吴迦楼罗有点遗憾地把卡片收好。
雾晴看了一眼时间。七点二十。学校八点开放准备工作，九点正式对外开放。他需要提前到场，完成最后的检查。
“我八点前要到学校。”他说。
“我也要早点去！”六花立刻站起来，“我们班还要做最后的调试……”
“我跟你一起。”吴迦楼罗也站起身，动作快得像弹簧，“作为临时访客，我得提前熟悉场地环境，评估各区域人流承载力和潜在风险点——”
“吴姐姐，”六花小声说，“你等下午和姐姐一起来就好啦……”
“那怎么行！”吴迦楼罗一脸认真，“保护工作要全程覆盖，尤其是前期入场阶段，往往是最容易出疏漏的节点！”
最后妥协的结果是，雾晴先走，六花和吴迦楼罗稍晚一点再出发。十花则收拾完厨房后，直接去了餐厅。
早晨的街道比平时热闹。雾晴看到不少穿着其他学校校服的学生，以及明显是家长的成年人，都朝着总武高的方向走去。文化祭对外开放的消息吸引了不少人。
校门口已经拉起了彩旗，学生会的成员站在入口处，微笑着分发活动指南。雪之下雪乃和四宫辉夜都在，两人正在确认最后的流程。看到雾晴，四宫辉夜微微颔首，雪之下则平静地点了点头。
雾晴直接走向F班的区域。走廊里已经人声鼎沸，各班都在进行最后的准备。丹生谷森夏正指挥几个男生调整游戏机的摆放位置，青山七海在检查电源线，看到她额头又冒汗了。
“雾晴同学！”丹生谷看到他，松了口气，“能帮忙看看这个接线的安全性吗？我总觉得不太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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