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凌凌巴
雾晴检查了一遍。接线没有问题，但为了保险，他还是加了一层绝缘胶带。
八点半，广播里传来执行委员长的声音：“各班级、社团请注意，还有三十分钟正式开放。请完成最终检查，并将准备情况报告指挥中心。”
雾晴走出教室，沿着走廊巡视。古典部的展区已经布置得相当精美，千反田爱瑠正小心翼翼地将最后几份手稿复印件放入展示柜。折木奉太郎靠在墙边，一副“终于结束了”的表情。福部里志在调试相机，伊原摩耶花则安静地检查着展板上的文字。
再往前走，是A班的“手作点心屋”，已经能闻到烘焙的香气。B班的“鬼屋”入口挂着黑色的帘子，里面传出刻意营造的诡异音效。到处是忙碌的学生，兴奋的交谈声，还有各种音乐和音响测试声。
一派热闹的祭典景象。
但雾晴的目光掠过这些表象，落在一些细节上：那几个穿着统一polo衫、胸前挂着“技术支持”牌子的男人，他们走路的姿态太一致了；那个推着清洁车、却一直低头看手机的保洁阿姨，她的车似乎太干净了；还有远处二楼窗户后，那个拿着望远镜看似在观察操场，但镜头角度却微微偏向教学楼这边的人。
花山熏的加密简讯在八点四十五分抵达：“目标副总监已离开酒店，乘车前往方向为总武高区域。随行车辆两辆。校内，电力保障车于今晨七点启动，设备运转正常，但监测到异常低频信号发射，特征码已记录。各观察点就位。”
雾晴回复：“保持监控。重点关注以工作人员、家长、赞助商身份入场，但行为模式异常的所有人员。”
八点五十五分，校园广播响起欢快的音乐。入口处开始放行，校外人员如潮水般涌入。很快，走廊里就挤满了人。家长牵着孩子，情侣并肩而行，还有明显是其他学校的学生，好奇地打量着各个展区。
F班的“复古游戏厅”很快吸引了第一批客人。简单的游戏机制和怀旧的画风让不少成年人驻足，孩子们更是兴奋地围在机器前。丹生谷森夏和青山七海忙得团团转，引导客人、讲解规则、维护秩序。
雾晴站在区域边缘，目光扫视着人流。他的位置可以看到入口和中庭的方向，也能观察到班级区域的全貌。
九点十分，他看到了第一个人。
那是个穿着休闲西装的中年男人，手里拿着活动指南，看起来像是个普通的家长。但他参观的路线很有规律——沿着走廊慢慢走，在每个班级或社团展区前都会停留，却很少真正参与互动。他的视线总是在扫视，像是在观察什么，而不是享受活动。
九点二十三分，第二个。一个年轻女人，背着相机，自称是自由撰稿人，想要拍摄一些文化祭的照片。她与几个学生交谈，询问活动细节，但雾晴注意到，她的镜头偶尔会偏离当前拍摄对象，转向一些看似无关的方向。
九点四十分，第三个。这次是个学生模样的人，穿着其他学校的校服，独自一人。他在各个展区间穿梭，但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的似乎不是照片或信息，而是某种波形图界面。
雾晴将这些人的特征默默记下。他们没有做出任何出格的行为，只是观察、记录、收集。这正是最专业的做法——融入环境，成为背景的一部分。
十点左右，人流达到第一个高峰。走廊里几乎挪不动脚，各个展区前都排起了队。广播里不时传来寻人启事或活动通知，混杂着各种音乐和笑声，热闹非凡。
雾晴的手机震动。是吴迦楼罗发来的消息：“已护送六花安全抵达班级区域。她现在正热情地向客人讲解游戏规则，状态良好。我在附近‘游览’，发现三个有趣的人，特征如下……需要进一步接触吗？”
雾晴回复：“保持距离观察，不要接触。”
“了解！”
十点半，雾晴接到了平冢静的内线电话。
“雾晴，你那边情况怎么样？”她的背景音很嘈杂。
“正常。人流较大，但秩序良好。”
“那就好。听着，刚才有老师反映，看到几个陌生人在教学楼西侧楼梯间徘徊，那里是管制区域。安保已经过去查看了，但我想让你也留意一下。如果有人试图进入你们楼层的不对公众开放区域，立刻报告。”
“明白。”
挂掉电话，雾晴的视线投向走廊西侧。那边的楼梯间确实通向一些储藏室和设备间，平时是锁着的。
就在这时，他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是昨天在体育仓库见过的那个“设备维护”人员。今天他换了件衣服，但走路姿势没变。他正沿着走廊慢慢走着，手里拿着个平板电脑，偶尔抬头看看周围，像是在检查什么。
他经过F班区域时，脚步慢了一瞬。目光扫过游戏机，扫过忙碌的学生，最后在雾晴身上停留了不到半秒，然后自然地移开，继续向前走去。
自然得完美。
但雾晴注意到，他平板电脑的屏幕是朝外的，角度正好能拍到班级区域的大部分景象。而且，他耳朵里塞着的无线耳机，型号很特殊，是专业级的监听设备。
雾晴没有动，只是看着他消失在走廊另一端的人潮中。
上午十一点，四宫辉夜发来邮件：“电力保障车周边，‘休息区’志愿者报告，有两名自称电力公司的人员试图进入车辆后方设备区，称需要‘例行检查’。已被学生会成员以‘安全规定’为由婉拒。对方未坚持，但停留观察时间较长。”
几乎同时，花山熏的简讯传来：“副总监车辆已抵达学校周边，目前停在两个街区外的停车场。车内人员未下车。监测到校内数个无线监控设备启动，信号源分散，部分与今晨探测到的特征码匹配。”
雾晴看向窗外。阳光正好，校园里彩旗飘扬，欢声笑语不断。
而在这些表象之下，另一场无声的布局与对抗，正在每一个角落悄然展开。
他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袖口。
文化祭，才刚刚开始.
第五百零三章 午间
上午的人流高峰在十一点半左右达到顶点，随后开始缓慢回落。许多家庭选择离校用餐，校园内的喧嚣稍稍平息了一些，但走廊和各展区依然热闹。
雾晴趁着这个间隙，去了一趟指挥中心。那里设在学校广播室旁的小会议室里，此刻正一片忙碌。雪之下雪乃站在白板前，上面贴着各个区域的实时状况标签，四宫辉夜则盯着两台笔记本电脑的屏幕，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
“东区走廊C段人流密度过高，需要引导分流。”雪之下对着话筒说，声音通过内部线路传到各区域负责人的对讲机中.
“收到，已经安排志愿者过去。”广播里传来回应。
四宫辉夜抬头看到雾晴，微微颔首：“F班区域目前情况良好，-无异常报告。”
“电力保障车那边呢？”雾晴问。
“依然平静。”四宫辉夜调出一个监控画面，是体育馆后方的实时影像。那辆白色厢式货车静静停着，车旁没有人，但从车顶一个不太显眼的通风口处，能看到极其微弱的指示灯闪烁。“我们的‘志愿者’一直在附近休息区轮值，没有发现人员进出。”
雪之下转过身，手里拿着刚刚更新的数据表：“截至上午十一时四十五分，入场人数已超过两千三百人。预计下午一点半后将迎来第二波高峰。”她顿了顿，看向雾晴，“各区域都报告了一些‘可疑但无实质行为’的观察者，和你提交的特征列表有部分重叠。”
“他们只是在收集数据。”雾晴说。
“只要他们不干扰活动，不违反校规，我们就无法采取行动。”雪之下的语气平静客观，“安保人员已经加强对重点区域的巡逻，这是目前能做的。”
就在这时，内部电话响起。四宫辉夜接起，听了片刻，表情没有变化，但眼神锐利了一分。“明白了。继续观察。”
她挂断电话，看向雾晴和雪之下：“平冢静老师报告，有两位自称是教育期刊记者的人，持某区教育委员会介绍信，希望采访几位‘在文化祭中有突出表现的学生’。他们特别提到了古典部的文化考证展览，以及……F班的复古游戏厅。”
雾晴眼神微凝。
“他们现在在哪？”
“正在教师办公室与教务主任交谈。平冢静老师在那里。”四宫辉夜说，“她建议，如果对方提出采访要求，可以同意，但必须在教师陪同下进行，且不得离开公共区域。”
很合理的应对。既不完全拒绝，给予对方“合理接触”的机会，又设置边界，将接触控制在可控范围内。
“我知道了。”雾晴说。
离开指挥中心，他没有直接回F班区域，而是绕道去了一趟古典部展区。那里依然围着不少人，千反田爱瑠正在热情地讲解《龙族》中某个神话设定的考证过程，听众里有学生，也有几个看起来像家长的成年人。
折木奉太郎靠在墙边，脸上写着“我想回家”四个字。他看到雾晴，抬起眼皮：“刚才有两个穿西装的人在这里看了很久，问了些挺专业的问题。”
“什么样的问题？”
“主要是关于资料搜集的方法，还有展览的策划思路。”折木打了个哈欠，“千反田回答得很详细，他们听得很认真，还做了笔记。看起来挺正常的，就是……太认真了，不像普通游客。”
雾晴的目光扫过展区周围。没有看到折木描述的人，大概已经离开了。
“对了，”折木补充道，“其中一个在离开前，问了句‘创作这些故事的同学今天会来现场吗’。千反田说你会来，但不确定时间。”
雾晴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回到F班区域时，已经将近十二点半。人流少了一些，丹生谷森夏和几个同学正在轮换吃饭。六花坐在自己那台“打地鼠”游戏机旁边的小凳子上，小口吃着便当。看到雾晴，她眼睛亮了一下，但没起身。
“怎么样？”雾晴走过去。
“还、还可以！”六花放下筷子，声音里带着兴奋，“上午有好多人来玩！有个小女孩玩了五次都不肯走！还有几个叔叔说这个设计让他们想起了小时候……”
她说着上午的经历，脸上泛着红晕。这是她第一次参与这种大型活动并得到正面反馈，显然很受鼓舞。
“吴姐姐呢？”六花看了看周围。
“她在附近。”雾晴说。实际上，他五分钟前收到了吴迦楼罗的消息，说她正在“追踪一个有趣的目标”——一个反复在不同楼层出现、却从不参与任何活动的男人。消息附了一张模糊的侧脸照。
“她好厉害啊，”六花小声说，“好像什么地方都能找到，又好像随时都会出现。”
确实如此。吴迦楼罗那种活泼到有些跳脱的行动模式，反而让她在人群中成为了一个难以预测的变量。对习惯规律和计划的观察者来说，这种变量往往最让人头疼。
雾晴的加密手机震动了一下。他走到相对安静的角落查看。
花山熏：“副总监仍在车内，未进入校园。但其两名随行人员已于十五分钟前以‘校友’身份登记入场。目前一人位于主教学楼二层走廊，一人在中庭。均在拍摄及记录，但行为符合普通参观者模式。”
“电力保障车信号活跃度在十二点十分至十二点二十五分期间显著升高，随后恢复常态。监测到一次定向数据上传，流量较大，目标服务器位于海外。”
“此外，校内无线网络中检测到三个新增隐蔽接入点，位置分别靠近：古典部展区、F班区域、以及二楼教师办公室附近。正在尝试反向追踪。”
雾晴回复：“保持对新增接入点的监控。记录所有试图连接这些接入点的设备特征。”
他收起手机，抬头看向走廊另一端。那里，两个穿着得体、手提公文包的中年男人正与教务主任一同走来。平冢静跟在旁边，表情平静，但眼神警惕。
那两人应该就是所谓的“教育期刊记者”。他们一边走，一边与教务主任交谈，偶尔点头微笑，显得专业而礼貌。但雾晴注意到，其中一人的视线在扫过各个班级展区时，有明显的评估意味——不是欣赏，而是在测量什么。
他们停在了F班区域前。
教务主任笑着介绍：“这就是我们F班的复古游戏厅项目，从策划到制作都是学生们独立完成的。”
“很不错，”稍年长的那位记者微笑道，“我能和负责的同学交流几句吗？”
丹生谷森夏正好吃完饭回来，听到这句话，立刻走上前：“您好，我是F班班长丹生谷森夏，这个项目的主要负责人之一。”
“你好，”记者与她握手，“你们的创意很巧妙。能简单说说最初的构想和遇到的困难吗？”
0·······求鲜花·······
丹生谷开始有条理地介绍。她的回答清晰流畅，显然是认真准备过的。记者听得认真，不时点头，偶尔提问。整个过程看起来完全是一次正常的采访。
但雾晴注意到另一个细节——那位年轻些的记者，虽然也在听，但他的注意力似乎不完全在对话上。他的目光在班级区域内缓缓移动，从游戏机到装饰，再到每一个在场的学生脸上，最后在雾晴身上停留了一瞬，又自然地移开。
他在记人脸，记布局，记细节。
采访持续了大约十分钟。结束后，两人表示还想看看其他展区，教务主任便带着他们离开了。平冢静没有立刻跟上去，而是走到雾晴身边。
“问的问题很常规，”她低声说，眼睛看着那两人离去的方向，“但太常规了，像是照着某种清单在核对。而且，”她顿了顿，“他们对你很感兴趣。刚才提问时，那个年轻的不止一次看向你这边。”
“知道了。”
“下午小心点。”平冢静说完，转身去追教务主任他们了。
0.......0
雾晴看了眼时间。十二点五十。距离十花下午到场还有一个多小时。
他走到窗边，看向楼下中庭。那里搭起了临时舞台，轻音乐部的演出即将开始，已经聚集了不少观众。在人群边缘，他看到了花山熏提到的那名“校友”——一个穿着休闲西装、拿着小型摄像机的男人，正拍摄着舞台和观众，动作自然。
而在更远的体育馆方向，那辆白色厢式货车依旧静静地停在那里。但从这个角度，雾晴能看到车侧面的一个小窗，窗帘拉开了一条细缝。
有人在那里看着。
看着这一切。
校园广播里传来轻柔的音乐，伴随着午间通知：“感谢各位来宾的参与，下午的活动将于一点半继续。需要用餐的来宾可前往指定区域……”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走廊，照亮空气中飘浮的微尘。学生们说笑着交换上午的经历，家长们带着孩子寻找用餐地点，一切都沉浸在文化祭应有的欢乐氛围中。
雾晴转身，走回F班区域。六花已经吃完了便当，正拿着湿巾小心地擦拭游戏机面板上不知何时沾上的一点污渍。她的动作很专注，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柔和。
“雾晴，”她忽然抬起头，“下午……姐姐来的时候，我想让她试试我这个游戏。你说她会喜欢吗？”
“试试就知道了。”雾晴说。
“嗯。”六花点点头，继续擦拭，嘴角带着隐隐的期待。
走廊另一头传来吴迦楼罗轻快的声音，她不知从哪里冒出来，手里拿着两杯饮料：“发现一家超——好喝的果汁摊！老板说用了秘密配方！六花，这杯是你的，草莓口味！”
她像一阵风似的出现，将饮料塞给六花，然后又转向雾晴，眨眨眼：“顺便，我‘偶遇’了刚才那两位记者先生。他们正在古典部那边，问的问题……嗯，相当有针对性哦。需要我把对话录音发给你吗？我用手机‘不小心’录了一小段。”
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脸上带着恶作剧得逞般的笑容。
午后的阳光越来越暖，透过窗户，在走廊地板上投出明亮的光斑。
下半场，即将开始乞.
第五百零四章 接触
古典部的展区前人潮依旧，但比上午多了一份沉淀下来的专注感。那些真正对神话考证或《龙族》感兴趣的人，会在这里停留更久，仔细阅读展板上的文字，或低声讨论某个细节。
雾晴到达时，那两位记者——或者该说是评估者——正站在“北欧神话篇”的展板前。年长的那位双手背在身后，微微仰头看着展板上的图文，神态像是博物馆里的学者。年轻些的那位则拿着笔记本，偶尔低头记录什么。
千反田爱瑠正站在一旁，脸上带着被认可的红晕，显然刚才的交流让她感到兴奋。看到雾晴，她眼睛一亮：“啊，雾晴同学！这两位先生对你的作品非常感兴趣呢！”
两位评估者同时转过身来.
年长者微微一笑，伸出手：“幸会。我是《教育文化月刊》的佐藤。这位是我的同事，小林。”他的握手力度适中，笑容恰到好处，是那种能让人迅速放下戒心的类型。
年轻的小林也点了点头，但眼神里带着更明显的审视意味。
“听说你是《龙族》的作者？”佐藤的语气带着适度的惊讶和赞赏，“这么年轻就有这样的创作能力，真是了不起。我们刚才和千反田同学交流了很久，她对作品的理解非常深刻，你们古典部的工作也很出色。”
“过奖。”雾晴回答得很简单。
“我们正在做一个关于‘当代青少年文化创造力’的专题，”佐藤很自然地进入了采访状态，“你的作品是个非常有趣的案例。如果不介意的话，能请教几个问题吗？”
“可以。”
“那太好了。”佐藤从公文包里拿出录音笔，“可以录音吗？为了记录的准确性。”
雾晴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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