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凌凌巴
脑海里浮现的,是皮克递过那张画时,那双猩红色眼睛里专注而认真的神情乞.
第五百一十九章:原始人与绘画
皮克开始观察那个穿白大褂的人。
早川医生每天来三次——早晨一次送生肉,傍晚一次送熟食,深夜一次隔着门上的小窗看一眼。他的脚步声很轻,开门的声音很规律,从不多停留,也从不多说话。
皮克蹲在旧帆布上,看着那道门。
他在算时间。不是用数字,是用身体的感觉——从早晨那顿饭到傍晚那顿饭之间,他的肚子会响三次。从傍晚到深夜,他会盯着天花板发很久的呆,然后早川医生的脚步声就会出现在走廊里。
今天傍晚,早川医生推开门时,皮克没有去看食盆。
他盯着早川医生的手。
那只手握着门把手,手指细长,骨节分明,和之前那个人的手不一样,和那个总带着跃动感的小个子也不一样。皮克看着那只手松开把手,弯腰把食盆推进来,然后直起身,准备离开。
“啊。”
皮克发出一个短促的音节.
早川医生停下脚步,转过头。
皮克看着他,嘴唇动了动,但没再发出声音。他只是看着早川医生的手,又看了看自己的手。
早川医生的目光在那双巨大的手掌上停了一秒。他的手背上还残留着下水道里磨出的老茧,掌心厚实得像是包了一层树皮,五根手指粗壮得像树枝。
“想学?”早川问。
皮克听不懂,但他从早川的语气里捕捉到某种类似于询问的东西。他点了点头——这个动作是这几天学会的,那个人做这个动作的时候,意味着“可以”。
早川沉默了几秒,然后走到墙角,从工具柜里拿出一支笔和一张纸。他把纸铺在地上,用笔在上面画了一条直线。
皮克蹲下来,盯着那条线。
早川又画了一条线,和第一条交叉。
皮克伸出手,笨拙地握住笔。笔在他手里显得过于细小,像随时会被折断。他学着早川的样子,在纸上划了一下。
一条歪歪扭扭的线出现了,比早川画的那条粗三倍,末端还带着一个墨团。
早川看着那条线,推了推眼镜。
“继续。”
雾晴到家时,六花正趴在客厅茶几上写作业。听到开门声,她头也没抬,笔尖在纸上飞快移动。
“姐姐说今晚吃火锅,材料已经买好了,等你回来就开火。”
雾晴换好鞋,走到茶几边看了一眼。是数学作业,六花的字迹圆滚滚的,数字写得很大,空白处还画了几个小小的表情符号。
“还剩多少?”
“最后两道大题……”六花咬着笔帽,眉头皱起来,“这个函数图像怎么画都不对。”
雾晴在旁边坐下,拿过她的草稿纸看了一眼。纸上画了三四条歪歪扭扭的抛物线,每一条都歪向不同的方向。
“代入值算错了。”他指着其中一步,“这里应该是负二,你写成了二。”
六花凑过去看了几秒,脸红了红,飞快地擦掉重写。
厨房里传来十花切菜的声音,节奏均匀,菜刀和砧板碰撞的声音清脆利落。锅里的汤底已经在加热,隐约能闻到昆布和木鱼花的香气。
六花写完最后一道题,把笔一扔,瘫在沙发上长出一口气。
“终于——写完了——明天要交的作业还有三样……”她掰着手指数,数着数着自己先泄了气,“算了不想了,明天再说。”
她翻了个身,趴在沙发上看雾晴:“对了,你今天又去那个什么调研了吗?”
“嗯。”
“刃牙同学也去?”
“嗯。”
“你们调研到底是什么啊?”六花眼睛亮亮的,完全是不带任何目的的好奇,“上次你说基础设施,可是基础设施为什么要两个人去?我们班上次去污水处理厂参观,全班一起去的。”
“不同项目。”
“哦……”六花点点头,也没追问,转而说起别的事,“对了对了,千反田同学说古典部想印一个小册子,把文化祭的展览内容整理出来,问你能不能写个序言什么的。”
“可以。”
“真的吗?那我明天告诉她!”六花开心地坐起来,“她还担心你会拒绝呢,说你平时看起来很忙的样子……”
厨房里,十花的声音传出来:“火锅好了,过来端。”
六花一骨碌爬起来,跑向厨房。
第二天午休,雾晴在教学楼天台见到了愚地克巳。
他靠在护栏上,左臂缠着绷带,但看起来状态不错。听到脚步声,他转过头,点了点头。
“恢复得怎么样?”雾晴走过去。
“还行。”克巳活动了一下左肩,“医生说明周可以开始轻量训练。右手还得再养一阵子。”
他看着远处的操场,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早川跟我说了。那家伙在学写字。”
“嗯。”
“学得怎么样?”
“刚开始。”
克巳没有嘲笑,也没有表示惊讶。他只是看着远处正在跑步的田径队,语气平静:“野兽学会用工具,不是什么坏事。”
“你觉得他能适应吗?”
克巳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他不需要适应我们0.......他只需要……找到自己的位置。”
风吹过天台,带起一阵干燥的秋意。
“刃牙说你想让他离开城市。”克巳看向雾晴,“有想法了吗?”
“还在想。”
克巳点点头,没有追问。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起来的纸,递给雾晴。
“早川让我转交的。那家伙昨晚画的。”
雾晴打开纸。上面是几条歪歪扭扭的线条,比之前那张稍微整齐了一点。线条下面,有一个模糊的轮廓——像是人,又像是别的什么。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纸折好,放进口袋。
傍晚,雾晴去了训练室。
皮克正蹲在旧帆布上,手里拿着那支笔,对着另一张纸涂画。听到门响,他抬起头,猩红的眼睛微微动了动。
雾晴在距离三米处停下,蹲下身。
皮克看着他,然后低下头,把手里的纸递过来。
纸上画着几个图形——一个圆,一个方块,还有几条交叉的线。线条依然歪斜,但能看出是在模仿早川医生昨天画过的东西。
“有进步。”雾晴说。
皮克眨了眨眼。他听懂了“进步”——早川医生说过这个词,每次他画完一张纸,早川就会说这个词。
他的喉咙里滚出一声低沉的咕噜,像是回应。
雾晴从口袋里拿出那张折起来的纸,展开,放在皮克面前。
皮克低头看着那张纸——那是他昨晚画的,线条下面有一个模糊的人形。他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看着雾晴。
“晴。”他说。
这次的声音比之前稳了一些。
雾晴4.3没有回应,也没有纠正。他把那张纸重新折好,放回口袋。
“明天再来。”
他站起身,走向门口。
皮克看着他的背影,嘴唇动了动,但没有再发出声音。他看着那扇铁门打开又关上,脚步声在走廊里渐行渐远。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的笔。
笔杆上还有他握出来的指印,深深的,像刻进去的纹路。
他把笔放在帆布旁边,然后躺下来,侧着身,把一只手垫在脸下。
走廊里的脚步声完全消失了。日光灯自动调暗,整个房间笼罩在昏沉的光晕里。
皮克闭上眼睛。
他不知道自己画那些东西有什么用。不知道那个人为什么要把那些乱七八糟的纸收起来。不知道自己还要在这间灰白色的房间里待多久。
但他知道,明天那个人还会来。
这就够了.
第五百二十章:纸上的形状
皮克已经画了三天。
每天早川医生送完食盆,会把纸和笔留在墙角。
皮克吃完东西,就蹲在那块旧帆布上,握着笔,对着白纸发呆。他画得很慢,每一笔都要思考很久,有时画到一半停下来,盯着自己画出的线条皱眉头。
今天他画了一个圆。
圆画得比昨天圆了一些——虽然还是歪的,但至少能看出来是想画圆。他在圆旁边又画了一个小一点的圆,然后用一条线把它们连起来。
早川医生送傍晚的食盆时,看到那张纸,停下脚步。
“这是什么?”
皮克听不懂,但他从早川的目光里看出对方在问那张画。他低下头,用粗大的手指点了点大圆,又点了点小圆,然后指了指自己。
早川推了推眼镜。
“你……和谁?”.
皮克皱起眉。他不知道怎么表达。他又指了指大圆,然后指了指门的方向——那是那个人每次来的方向。
早川沉默了几秒,然后点点头。
“明白了。”
他没有再多问,把食盆推进来,转身离开。
皮克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后,然后低头看着那张画。大圆是他自己,小圆是那个人。中间那条线是什么,他不知道。但就是想画上去07。
周五傍晚,雾晴放学后直接去了训练室。
早川医生在走廊里等他,手里拿着几张纸。
“这几天的。”他把纸递过来,“他在尝试画人。虽然还很不像,但能看出意图。”
雾晴接过纸,一张张翻看。第一张上只有一个歪歪扭扭的大圆,旁边有几个小点。第二张大圆旁边多了一个小圆,中间有一条线连着。第三张上,小圆的位置被画得更细致了一些,周围还有几个不规则的形状。
“这是什么?”雾晴指着那些不规则的形状。
“不确定。”早川说,“可能是食物,也可能是别的什么。他画完这些之后,会盯着看很久。”
雾晴把纸折好,放进口袋。
“我进去了。”
训练室的门推开时,皮克正蹲在帆布上,手里握着笔,对着新的一张纸发呆。听到门响,他抬起头。
看到是雾晴,他的眼睛微微动了动。没有站起来,没有发出低吼,只是安静地看着。
雾晴在距离三米处停下,蹲下身。
皮克看着他,然后低下头,把手里的纸递过来。
纸上只有一个圆。圆很大,占据了纸的中心位置。圆里面,有几个更小的圆点,排列得很不均匀。
雾晴看了很久。
“这是什么?”
皮克听不懂,但他从雾晴的语气里捕捉到询问的意思。他伸出手,用粗大的手指点了点大圆,又点了点自己。然后点了点那些小圆点,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数——一、二、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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