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凌凌巴
雾晴看着他。
皮克又指了指门的方向——那个人来的方向。然后指了指大圆外面的空白处,皱起眉,似乎不知道该怎么表达那里应该有什么。
雾晴沉默了几秒。
“这里,”他指了指大圆外面的空白,“还应该有谁?”
皮克听不懂这句话,但他看着雾晴的手指落在空白处,似乎明白了什么。他低下头,拿起笔,在那个空白处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小圆。
画完之后,他抬起头,看着雾晴。
雾晴看着他。
两人都没有说话。
最后,雾晴把那张纸折好,放进口袋。
“明天再来。”
他站起身,走向门口。
皮克看着他的背影,嘴唇动了动。
“晴。”
声音依然沙哑,但比之前又稳了一点。
雾晴的脚步顿了顿,然后继续往前走。铁门打开又关上。
皮克低下头,看着自己空空的掌心。那个人又收走了一张画。
他不知道那个人要那些画做什么。不知道那些歪歪扭扭的线条有什么用。但他知道,每次那个人把画收起来的时候,他的胸口就有那种涨涨的感觉。
他把手掌按在胸口,皱着眉。
这种感觉,还是不习惯。
但好像,越来越不讨厌了。
周六早晨,十花出门前在玄关换鞋,头也不回地说:“今晚餐厅有预订,会晚归。六花的晚饭在冰箱里。”
“知道了。”雾晴站在楼梯口。
十花直起身,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秒。
“你最近周末都在忙什么?”
“课题。”
“嗯。”十花没有追问,推开门走了。
雾晴站在玄关,听着她的脚步声远去,院门打开又关上。阳光从门外涌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块明亮的方形。
六花从楼上下来,打着哈欠,头发乱翘。
“姐姐走了?”
“嗯。”
“那今天吃什么?”她揉着眼睛走向厨房,打开冰箱看了看,“哦,有炖好的咖喱,还有……这是什么?”
她拿出一盒保鲜盒,上面贴着便签,是十花的字迹:六花的布丁,饭后吃。
六花捧着保鲜盒,眯着眼睛笑了。
下午两点,雾晴出门。
他没有告诉六花去哪里。六花也没问,只是窝在沙发里看动画,旁边放着那盒已经吃完的布丁空盒。
公交晃晃悠悠开了四十分钟。雾晴在神心会训练室那条街下车时,天阴了下来,云层压得很低,有雨意。
早川医生在走廊里等他,表情比平时认真一些。
“他今天画了一上午。”早川递过记录板,“而且画完之后,一直盯着门口看。”
“看什么?”
“等你。”
雾晴接过记录板,上面是早川工整的字迹:睡眠十八小时,进食正常,无破坏行为,绘画时长约四小时,画作三张。
他把记录板还给早川,推开了训练室的门。
皮克坐在旧帆布上,手里握着笔。听到门响,他抬起头,猩红的眼睛在看到雾晴的瞬间微微亮了一下——那个变化很细微,如果不是一直在观察,根本不会注意到。
雾晴在距离三米处停下,蹲下身。
087皮克没有像往常那样把画递过来。他只是看着雾晴,嘴唇动了动。
“晴。”
然后他把手里的笔放下,从帆布旁边拿起一张纸,递过来。
纸上画着两个圆。一个大圆,一个小圆,中间用一条线连着。大圆和小圆周围,画了很多歪歪扭扭的小点,密密麻麻,像是下雨,又像是别的什么。
雾晴看着那张纸。
“这是什么?”
皮克听不懂,但他伸出手,指了指大圆,然后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小圆,然后指了指雾晴。
然后他指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小点,皱起眉,似乎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雾晴沉默了很久。
他把那张纸折好,放进口袋。
“嗯。”
皮克眨了眨眼。他不知道这个简短的音节是什么意思,但他从雾晴的语气里捕捉到某种类似于接受的东西。
他的喉咙里滚出一声低沉的咕噜,比平时长一些。
雾晴站起身。
“明天再来。”
皮克看着他转身,看着铁门打开又关上。脚步声在走廊里渐行渐远。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空空的掌心。
那个人又收走了一张画。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要继续画。不知道那些画最后都去了哪里。但他知道,每次那个人把画收起来的时候,他胸口的那个感觉就会变得更清晰一点。
他把手掌按在胸口,感受着那个陌生的、涨涨的跳动.
第五百二十一章 雨天的来访
雨从昨晚一直下到早晨.
雾晴下楼时,玄关的地板上洇着一小片水渍,是十花出门时雨伞滴下来的。六花已经坐在餐桌前,面前摆着吃了一半的吐司,手里拿着手机,看得入神。
“在看什么?”
“天气预报。”六花抬起头,“说这雨要下到明天呢。今天的社团活动可能要取消了。”
她咬了口吐司,嚼着嚼着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你下午还出门吗?”
“看情况。”
“哦。”六花点点头,也没追问,继续低头看手机。
窗外的雨势不小,雨点打在玻璃上发出密集的声响。院子里那棵树的枝叶被压得低垂,叶片上挂满水珠。
下午两点,雨小了一些,变成绵密的雨丝。
雾晴撑伞出门。公交站等车的人比平时少,大家都缩在雨棚下,盯着手机或望着灰蒙蒙的天空。车来得比平时慢,到神心会训练室那条街时,已经快三点。
早川医生在走廊里,手里拿着块干毛巾。
“路上不好走吧。”他把毛巾递过来。
雾晴接过,擦了擦肩上溅到的雨水:“他怎么样?”
“今天有点躁。”早川推了推眼镜,“可能跟天气有关。下雨天,地下管道会有特殊的声音,他大概还保留着那种习惯性的警觉。”
“躁到什么程度?”
“没破坏东西。但在房间里来回走了一个多小时。”早川顿了顿,“后来开始画画,画了几张,又都揉掉了。”
雾晴把毛巾还给他,推开训练室的门。
皮克正蹲在墙角,面朝着墙壁。听到门响,他猛地转过头,猩红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亮得惊人。看到是雾晴,他紧绷的身体微微松弛了一些,但没有像往常那样坐回帆布上。
他就那样蹲着,看着雾晴。
雾晴在距离三米处停下,蹲下身。
皮克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慢慢站起来。他的动作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像是在确认地面的稳定。他走到帆布旁边,弯腰捡起一张揉皱的纸,递给雾晴。
雾晴接过,展开。
纸上原本画着什么,但被揉得太厉害,只能看清几道模糊的线条。墨迹被汗水和揉搓晕开,变成一团团灰黑色的污渍。
“画坏了~々?”雾晴问。
皮克听不懂,但他看着雾晴展开那张纸的动作,喉咙里滚出一声低沉的咕噜。那声音比平时短促,带着点烦躁的意味。
雾晴把那张纸折好,放进口袋。
皮克看着他做这个动作,眼睛里的烦躁消退了一些。他又走回帆布旁,从旁边拿起另一张纸——这张是平整的——递给雾晴。
纸上画着一个大圆,和之前那些画不一样的是,大圆周围没有小点,而是画了一圈波浪状的线条。线条很乱,有些地方重叠在一起,像是画的时候手在抖。
雾晴看着那些波浪线。
“这是雨?”
皮克听不懂,但他看着雾晴的目光落在那些波浪线上,又转头看向窗外。窗玻璃上,雨水正一道道流下来。
他伸出手,指了指窗外,又指了指纸上的波浪线。
雾晴沉默了几秒。
“嗯,是雨。”
皮克眨了眨眼。他捕捉到了“雨”这个音节——早川医生今天说过这个词,指着窗外的天空说的。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画的那些波浪线,皱起眉。
画得不像。他知道。
但他不知道该怎么画得更像。
雾晴把那张纸也折好,放进口袋。
“慢慢来。”
皮克听着那个熟悉的音节,喉咙里又滚出一声咕噜。这次的声音长一些,也平稳一些。
雾晴站起身,但没有立刻离开。他走到窗边——那扇窗户很高,贴着磨砂膜,看不到外面。他站在那里,看着雨水在磨砂玻璃上流成一道道深色的痕迹。
皮克蹲在帆布上,看着他的背影。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雨声透过墙壁隐隐传来。
过了很久,雾晴转过身。
“雨停了再来看你。”
皮克听不懂这句话,但他从雾晴的语气里捕捉到“还会来”的意思。他点了点头——这个动作已经做得很熟练了。
雾晴走向门口。铁门打开又关上。
皮克听着脚步声在走廊里渐行渐远,最后消失在雨声里。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空空的掌心。
那个人又收走了两张画。
一张画坏了,一张画不像。但那个人都收走了。
他把手掌按在胸口,感受着那个涨涨的感觉。和之前每次一样,又不太一样。
窗外的雨还在下。
傍晚,六花窝在沙发里看电视。十花还没回来,厨房里飘着中午剩的咖喱被重新加热的香气。
雾晴推门进来时,六花转过头:“`「回来啦!雨这么大,还以为你要晚点呢。”
“雨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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