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哈本是基
借着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的清冷月光,他发现自己这张原本只该睡着一个人的单人床上,被子里正鼓起一个可疑的弧度。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甜腻的沐浴乳香气,硬生生盖过了他身上常带的淡淡松节油味。
“晚上好呀,枢先生,要不要人家的陪睡服务啊~?”
“……”
看着近在咫尺的宝生玛格,枢拓真彻底愣住了,他甚至不知道究竟是该吐槽这家伙的病娇程度之深,还是该吐槽她这先斩后奏的神秘操作?
他单知道宝生玛格会因童年经历而留下心理创伤,就算是在游戏结局的时候也没有完全治好,所以才不愿意离开魔女岛。
却没料到这都一起同居九年了,病娇属性非但没能治好,反而还隐隐约约有越陷越深的架势!
你应该像敬重父亲一样敬重我……
而不是像荷鲁斯一样天天惦记着什么父爱我,我爱父!
宝生玛格这九年间确实变得不一样了,身材变得不一样了,称呼也从孩子气的“枢哥哥”变成了“枢先生”。
姓氏加先生的称呼算不上亲近,偏偏宝生玛格又称呼得那么亲昵。
“你哪来的钥匙?”
“枢先生真是冷淡呢,明明你唯一需要回应人家的只是一句简简单单的晚安,这样就可以了哦,而不是什么~……”
“你是不是又撬锁了?裤衩子该不会也是你偷的吧?!”
“这种无聊的话,人家觉得完全可以不用说哦,会显得枢先生很没有礼貌哦~”
“……”
你撬锁溜门,还偷我的裤衩子就很有礼貌了吗?
“你已经不是小孩了,都十八岁了……”
“枢先生果然是觉得人家已经老了,没有韵味了,不如那些清纯可口的青涩女学生了吗,真是坏心眼的先生呢~”
宝生玛格将手从被窝里探了出来,白皙的指尖带着一丝微凉,轻轻抵住了枢拓真的嘴唇,做了一个娇俏的噤声动作。
女大十八变,越变越漂亮。
这句话放在宝生玛格的身上显然再合适不过,从小就学会打扮的她长大后只会收拾得更漂亮。
借着清冷的月光,枢拓真不得不承认,眼前的少女确实有着让人呼吸一滞的资本。
她原本因为童年营养不良而带着几分病态的肌肤,如今被极其服帖精致的底妆修饰得宛如上好的冷玉,透着健康细腻的光泽。
微微晕染在眼尾的浅桃色眼影,不仅没有冲淡她身上那股属于“欺诈师”的危险气息,反而将那双标志性的紫宝石眼眸衬托得更加深邃魅惑。
最要命的,还是她左眼下方那颗精致的美人痣。
小时候只觉得那是个特别的记号,如今配合着水红色唇釉,硬生生勾勒出了一种惊心动魄的魅惑感。
一头黑色的短波波头因为在被窝里蹭过而显得有些凌乱,几缕发丝调皮地贴在脸颊边,不仅不显得邋遢,反而平添了几分属于十八岁少女的慵懒与娇憨。
她就像一朵精心培育在温室里,却暗藏着致幻毒素的曼陀罗,明明是最危险的植物,却偏偏披上了最无害的漂亮外衣。
———枢拓真的养女。
“枢先生一直盯着人家看,是终于发现人家的魅力,想要对人家做些什么了吗?~?”
见枢拓真久久没有说话,宝生玛格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涂了淡粉色指甲油的纤细手指,顺着他的唇角微微下滑,毫不掩饰自己的来意。
她如今全装姿态,根本不像是来睡觉的,反倒更像是……
“如果是枢先生的话……无论是什么样的事情,人家都不会反抗的哦?~”
“你还小,别闹。”
面对这张美得极具攻击性且满嘴危险发言的脸庞,枢拓真的内心毫无波澜,甚至还有点想叹气。
他可太清楚这套“美人计”背后的逻辑了。
宝生玛格越是把自己打扮得无懈可击,越是用这种极端的言语来试探,就证明她心里的防备和不安依然像九年前一样深重。
现在接受的话,只会导致宝生玛格对自己的依赖愈发深重。
毕竟整整九年过去了,宝生玛格的厌男症并没有多少好转,唯一的例外只有与宝生玛格朝夕相处的他了。
“人家已经十八岁了,是可以结婚的合法年龄了哦,枢先生再将我当作小孩子看待的话,我可是会哭的哦?~”
宝生玛格顺势贴近,绛紫的美眸在极近距离闪烁着危险而明亮的光芒,温热的香气喷吐在耳畔,带着得逞般的笑意和不容置疑的强势:
“枢先生就这么想要欺负人家嘛?~”
当一个女人,尤其是一个漂亮、聪慧、执念偏执到可怕的女人,想尽办法勾搭一个男人的时候,她所能爆发出的力量与行动力往往是无限大的。
男女有别?
尽管枢拓真一直强调,九年前的情况应该看成是他收养了宝生玛格。
但在少女看来,分明是年仅九岁的自己早早就找到了一生的挚爱,哪怕选择私奔也要将这份幸福紧握在手。
面对她步步紧逼的攻势,枢拓真只是静静凝望着她的双眸,然后抬起了手。
宝生玛格的呼吸微微一滞。
尽管她嘴上说着“无论什么样的事情都不会反抗”,但在枢拓真的手掌抬起的那一刻,她那深埋在骨子里对暴力的条件反射依然让她下意识地绷紧了肩膀。
又或者是期待着一个吻?
少女顺从地闭上了眼睛。
如果是枢先生的话,不管发生什么,我大概都能接受吧……
“啪嗒。”
枢拓真屈起手指,在她光洁的额头上不轻不重地弹了一下。
“好痛……”
宝生玛格捂着额头,吃痛地睁开眼,刚才伪装出来的成熟魅惑瞬间破功,罕见的露出几分孩子气娇嗔道:
“枢先生干嘛打人!”
“痛就对了!这是惩罚你大半夜不睡觉,跑到这里满嘴胡言乱语!”
枢拓真趁着她捂额头的功夫,毫不留情地拽住被子的边缘,像之前无数次对付她那样,干脆利落的一卷一裹。
行云流水间,这位精心打扮的欺诈师小姐就被严严实实地裹成了一个无法动弹的蚕蛹。
枢拓真居高临下地看着只露出一颗毛茸茸脑袋的宝生玛格,少女那点患得患失的小心思,在他面前永远无所遁形。
“感情这种事情你有的是时间慢慢考虑,十八岁只是开始,反正我又不会跑路。”
“难说……”
“嗯?你说什么?”
“人家说,晚安,枢先生?~”
咬了咬涂着水红色唇釉的嘴唇,宝生玛格眼神躲闪了一下。
少女哼唧哼唧地缩回到被子里。
她怎么可能不着急呢?
宝生玛格相信枢拓真不会无缘无故离开自己,当初只有一面之缘时,少年都敢为了她去把父母揍一顿。
她自顾自跟着离家出走后,也没有说过什么嫌弃或者抛弃的话。
枢先生不会离开我……
但其他人就不会接近枢先生了吗?
得益于枢拓真这九年的教导,宝生玛格也渐渐对“爱”有了一点明悟。
一生一世,一双人。
枢先生当然不会抛起我,可如果有人先一步住进了枢先生的心房里呢?
宝生玛格忍不住这么想。
因为———
在这个家里惦记着枢先生的,可不只有她一个人。
时间拨回三年前的那个雨季。
那时的宝生玛格和枢拓真刚搬到这间带有画廊的复式公寓不久。
作为被收养了六年的“唯一”,十五岁的宝生玛格理所当然地认为,枢拓真的世界里永远只会有她一个人。
少女甚至已经开始在心里规划,等自己再长大一点,该如何顺理成章地将“养女”的身份转变为“妻子”。
直到那天傍晚,玄关的门铃伴随着轰隆的雷雨声响起。
“枢哥哥,欢迎回家?~”
十五岁的宝生玛格扬起最甜美的笑容,可是撑着黑伞的枢拓真并不是一个人回来的。
他的另一只手,正毫不客气地拽着一个浑身湿透,像是只落汤鸡一样狼狈的同龄少女。
那个女孩穿着一身沾满泥水的废土风裙装,灰色的刘海湿哒哒地贴在额头上,一双红色的瞳孔像极了充满戒备的刺猬。
明明冻得肩膀都在发抖,嘴唇发紫,嘴里却还在操着极冲的关西腔骂骂咧咧。
“放开我!放手,不然杀了你哦!绝对要杀了你哦!”
“等你什么时候把欠我的钱还清了,就放你走。”
“啰嗦死了,谁要来你这破地方啊!”
枢拓真就像没听见她的无能狂怒一样,反手关上大门,顺手将玄关架子上的一条干毛巾扔在了少女的脑袋上,盖住了她张牙舞爪的脸。
“那就把现在立刻把颜料钱赔偿给我。”
“我、我没那么多钱……大不了打工还给你!”
“颜料的价钱是一回事,还有我被弄脏的画作也值不少钱呢,起步一百万你在外面打工能赔得起?”
“一百万?!”
听到这个天文数字,毛巾底下的灰发女孩声音都劈叉了。
枢拓真没有接话,而是不动声色地偏过头,朝着一旁的宝生玛格使了个眼色。
虽然心里对这个突然闯入领地的“野狗”充满敌意,但宝生玛格还是在接收到枢拓真信号的瞬间,立刻就领会了他的意图。
“是呀,一百万已经是很便宜了哦~”
收起眼底阴霾,宝生玛格趁此机会上前一步,极其自然地挽住了枢拓真的手臂。
“枢哥哥可是美术界被称为‘小达芬奇’的天才画师呢。”
“那些颜料可都是从国外进口的稀有矿石级特制油彩,至于那幅被你弄脏的画……那可是马上要送去参展的主打作品哦。”
“枢哥哥只要你一百万,完全是看在你淋了雨又不是故意的份上,给你打了骨折价哦。”
这一套连消带打的组合拳下来,直接把涉世未深的灰发女孩给彻底唬住了。
“不就是钱嘛!大不了我打欠条,花上一辈子总能还上了……吧?”
“这只是物质上的损失,接下来要参加画展的作品被你弄坏了,耽误了枢哥哥的工作造成的损失还得另算?~”
“吵死了,那你们打算怎么办啊!”
灰发女孩烦躁地扯了扯头发,暴动的语气也弱气了许多,垂目低头咬紧薄唇。
“先去把自己洗干净地,别继续站在这里弄脏我家的地板。”
在炎炎夏日,穿着一身湿漉漉的衣服很容易导致生病。
为了避免触发灰发女孩的特殊逆反机制,枢拓真故意把话说得又生硬又冷。
果不其然,听到这种毫不客气甚至带有嫌弃意味的命令,灰发女孩只是气鼓鼓地咬了咬牙。
“洗就洗!啰嗦死了!要不是欠了你的钱,我才不稀罕用你家的浴室!”
灰发女孩咬着牙,重重地踩着步子朝浴室的方向走去,边走还边嘀咕着“大不了还钱给你看”之类毫无威慑力的狠话。
伴随着浴室门“砰”的一声关上,里面很快传来了哗啦啦的水声。
玄关处的空气瞬间安静下来。
“枢哥哥,你终于也到了要在外面捡神待少女回家过夜的大叔年纪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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