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月光下的小被子
修长的手指没有去握杰瑞的手,而是落在了他灰色卫衣的领口位置。
她的食指勾住了卫衣领口的边缘,指腹贴着杰瑞脖颈侧面的皮肤,缓慢地向下滑动了两厘米。那个触碰极其轻,像是一片羽毛落在了皮肤上,但指尖的温度却很高,高到让接触点的皮肤产生了一种微微发烫的感觉。
“罗齐尔先生。”
她的声音变低了,低到只有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才能听清。
“威森加摩的投票权是一个很重的筹码。你确定一台炼金装置的蓝图值这个价?”
杰瑞没有后退。
他站在原地,灰色的眼睛平静地看着近在咫尺的奥莉维亚的脸。她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方投下了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她的鼻尖离杰瑞的鼻尖大概只有十厘米。她呼出的气息带着红茶的余味,拂在杰瑞的脸上。
她的手指从杰瑞的领口继续向下,指尖沿着卫衣的拉链线滑到了胸口的位置,停住了。五根手指张开,掌心贴上了杰瑞的胸口,隔着卫衣的面料,能感觉到下面那颗心脏平稳的跳动。
杰瑞低头看了一眼她贴在自己胸口的手。
然后他抬起头,继续看着她的眼睛。
他的心跳没有加速。
不是因为他定力有多强。而是二十分钟前薇拉刚刚把他榨得干干净净,兽化药剂的残余效果还在他的血液里缓慢消退,整个人处于一种贤者时间的绝对冷静状态。那根在平时稍微受到一点刺激就会开始充血的肉根,此刻安安静静地缩在运动裤里面,对奥莉维亚的触碰毫无反应。
还有一个原因。
这个女人太漂亮了。
漂亮到了一种让人本能地竖起防线的程度。杰瑞见过很多漂亮的女人,赫敏的聪慧之美,莫莉的成熟之美,卡西奥佩娅的凌厉之美,薇拉的狂野之美。但奥莉维亚的美和她们都不一样,她的美是一种经过精密计算的、每一个角度都恰到好处的、让人找不到任何破绽的完美。
而杰瑞从来不相信完美的东西。
完美意味着人工。意味着设计。意味着这个女人在用她的美貌作为工具,而不是单纯地拥有它。
“塞尔温院长。”
杰瑞的声音和他的心跳一样平稳。
“你的手。”
奥莉维亚的手指在杰瑞的胸口停了一秒。
她的深棕色眼睛里闪过了一丝极其微小的变化,那种变化不是失望,更接近于某种重新评估。像是一个棋手发现对手没有走自己预判的那步棋,需要重新计算后续的路线。
她的手从杰瑞的胸口收了回去。
动作很自然,没有任何尴尬或勉强,就像是那只手本来就只是路过杰瑞的胸口,顺便停留了一下而已。
她站起身,重新回到了办公桌后面的椅子上坐下。整个过程行云流水,白色长袍的下摆在她转身的时候划出了一个优雅的弧线。
“三个条件。”她重新靠回了椅背上,手指恢复了敲击扶手的节奏,“实验室使用权和药材库存清单,我可以当场答应你。但威森加摩的投票权,我需要知道具体的范围。”
“灭绝令。”杰瑞将姜饼干的最后一口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后天威森加摩要对修仙世界群落的灭绝令进行投票。你投弃权。”
“只是弃权?”
“只是弃权。不是反对。”
奥莉维亚的手指敲击扶手的节奏变了,从匀速变成了一种不规则的、带有思考痕迹的节奏。
“弃权的理由?”
“你是战地治疗师出身,在前线待了七年。你比任何人都清楚,在伪奥林匹克神系世界群落还没有被完全清剿的情况下,对修仙世界群落发动全面战争意味着什么。两线作战,兵力分散,后勤崩溃。你在前线见过的那些伤员,会变成现在的十倍、一百倍。圣芒戈装不下那么多人。”
奥莉维亚的手指停了。
她看着杰瑞,深棕色的眼睛里那种重新评估的光芒变得更加明显了。
“你不是在做生意。”
“我在做生意。只不过我做的生意比金加隆大一点。”
杰瑞从书包里掏出了一卷羊皮纸。
他将羊皮纸展开在办公桌上。那是一张极其精密的炼金蓝图,上面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线路、组件结构图和材料标注。蓝图的右下角盖着罗齐尔炼金工坊的印章。
“灵力碎片清除装置的完整蓝图。包括核心组件的替代方案,用三级月光石代替净化之泪,成本降低到原来的十分之一,清除效率下降百分之三十,但足够应对大规模量产的需求。”
奥莉维亚的目光落在了蓝图上。她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前倾了,双手撑在桌面上,深棕色的眼睛快速扫过蓝图上的每一个细节。她的呼吸节奏变了,变得更快更浅,那是一个专业人士看到突破性技术方案时的本能反应。
“三级月光石代替净化之泪……这个思路……”
她的手指悬在蓝图上方,沿着符文线路的走向移动,嘴唇微微张合着,像是在默念什么计算公式。
“可行。完全可行。三级月光石的年产量超过两万颗,价格只有净化之泪的百分之五。如果按照这个方案量产,每台装置的成本可以压到一百五十金加隆以内。”
她抬起头,看着杰瑞。
“你早就准备好了这份蓝图。”
“昨天晚上画的。”杰瑞将书包重新背到了肩上,“赫敏帮我算的替代材料参数。”
奥莉维亚直起身,两只手交叉抱在胸前。白色长袍的面料在她交叉手臂的动作下被拉紧,胸部的轮廓变得更加明显了,两团被长袍束缚的柔软弧线在交叉的手臂下方微微隆起。
“实验室使用权,药材库存清单,灭绝令投弃权票。换一份完整的量产蓝图。”
她将条件复述了一遍。
“还有一点。”杰瑞补充道,“不只是灭绝令。未来威森加摩涉及对修仙世界群落军事行动的所有投票,你在投票之前先和我沟通。我不会每次都要求你按我说的投,但我需要你在投票之前听听我的分析。”
奥莉维亚的深棕色眼睛盯着杰瑞看了很长时间。
办公室里只有壁灯的火焰在轻轻跳动的声音,和走廊里偶尔传来的治疗师匆忙走过的脚步声。
“你知道你在要求什么吗,罗齐尔先生?”
“知道。”
“你在要求一个威森加摩成员在重大议题上放弃独立判断,接受一个一年级学生的政治指导。”
“我没有要求你放弃独立判断。我要求你在判断之前多一个信息来源。你可以听完我的分析之后依然按照自己的想法投票,我不会因此收回蓝图。”
奥莉维亚的嘴角动了一下。
那个动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大,几乎可以称得上是一个真正的微笑了。但那个微笑里面的内容很复杂,有欣赏,有警惕,有某种被激起了胜负欲的兴奋,还有一点点杰瑞看不太懂的东西。
她伸出了右手。
这一次不是去碰杰瑞的领口或者胸口,而是正正经经地、掌心朝侧面地递了过来。
一个握手的姿势。
杰瑞看着那只修长的、指甲修剪得很短的手,伸出了自己的小手,握了上去。
她的手掌包裹住了他的整只手,手指收拢,力度适中,掌心的温度依然很高。
“成交。”
她说。
杰瑞松开了手,将桌上的蓝图推向了奥莉维亚的方向。
“蓝图你留着。量产过程中遇到技术问题,猫头鹰寄到霍格沃兹斯莱特林学院就行。”
他转身走向了办公室的门口,拉开了那扇对他来说依然过于沉重的橡木门。
“罗齐尔先生。”
杰瑞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你刚才说你不相信完美的东西。”
杰瑞的肩膀微微僵了一下。他没有说过这句话,至少没有说出声。
“你的表情说的。”奥莉维亚的声音从办公桌后面传过来,带着那种让人分不清是慵懒还是认真的低沉质感,“七年的战地治疗师生涯,读人的表情是基本功。”
杰瑞站在门口,背对着她。
“那你应该也读到了另一件事。”
“什么?”
“我不是一个好的合作对象。”
奥莉维亚靠在椅背上,修长的双腿重新交叠起来,手指恢复了敲击扶手的节奏。她看着那个站在门口的矮小背影,深棕色的眼睛里映着壁灯跳动的火光。
“巧了。我也不是。”
第一百九十九章 这就是为什么,我当时选择退出凤凰社!
对角巷的鹅卵石路面上挤满了人。
杰瑞从破釜酒吧的后门走出来,砖墙在他身后重新合拢的时候,扑面而来的是一堵由人声构成的墙。
数百名巫师堵在对角巷的主街上,从古灵阁的白色台阶一直延伸到魔杖工坊的橱窗前面,将整条街塞得水泄不通。
他们举着各种各样的标语牌,有的是用魔杖在空中凝结出来的发光文字,有的是用墨水潦草地写在硬纸板上的口号。
“血债血偿!”
“灭绝修仙世界!”
“为死者复仇!”
呐喊声从人群的各个角落此起彼伏地涌出来,汇成一股浑浊,带着愤怒和恐惧的声浪。有人在人群中挥舞着拳头,有人在跺脚,有人将手中的标语牌举过头顶用力摇晃。一个秃顶的中年巫师站在古灵阁门口的台阶上,用魔杖抵着自己的喉咙施了扩音咒,声嘶力竭地喊着什么,唾沫星子飞出去老远。
杰瑞站在破釜酒吧后门的台阶上,灰色的眼睛扫过这片混乱的人海。
他翻了一个白眼。
巫师游行示威。这四个词放在一起,本身就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违和感。
巫师群体的社会结构和麻瓜世界截然不同,他们没有工会,没有政党,没有街头政治的传统。
绝大多数巫师对公共事务的态度可以用四个字概括:事不关己。隔壁邻居家着了火,只要火烧不到自己的篱笆,他们连窗帘都懒得拉开看一眼。
这帮人现在居然跑到对角巷上来游行了。
杰瑞的脑子里有一张网,那张网从魁地奇世界杯的爆炸现场开始编织,经过了麦格教授办公室里的对话,经过了卡西奥佩娅踩在他裆部时说的那句“也有可能就在我们这边”,经过了奥莉维亚·塞尔温那双深棕色眼睛里闪过的重新评估的光芒,一直延伸到了眼前这条挤满了愤怒巫师的街道上。
奥林匹克神系倒得太快了。
所有人都以为那场战争至少要打十年。结果三年不到,奥林匹克的核心世界就全面崩溃了。
杰瑞自己、奥萝拉、赫拉的背叛,这些因素叠加在一起,将一场本该旷日持久的战争压缩成了一场闪电战。
对于幕后那只手来说,靶子没了。
奥林匹克神系是一个完美的靶子。它足够强大,强大到可以让战争持续很多年。漫长的战争意味着持续的军费开支、持续的物资采购、持续的政治洗牌。有人在战争中死去,有人在战争中发财。靶子倒得越慢,发财的时间就越长。
靶子倒得太快,就需要换一个新的。
北美联合魔法协会内部和谐,外部也没有什么像样的敌人,不适合当靶子。亚洲魔法部面对的修仙世界群落就不同了,四千多个世界,三亿战斗修士,体量比奥林匹克神系还要庞大数倍。
苏婵的天道盟已经被拖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单靠亚洲魔法部根本打不赢。
把这个敌人扩大到整个巫师世界,让欧洲和北美也卷进来,战争就可以持续很久很久。
而眼前这场游行,就是将民意推向战争的手段之一。
杰瑞的目光从人群的后方扫到了前方。游行队伍的最前面有一排人走得特别整齐,步伐一致,口号一致,标语牌的样式也一致,明显是提前组织过的。杰瑞的视线沿着那排人从左扫到右,在扫到第七个人的时候停住了。
一个女人。
她穿着一件灰色的粗布连帽衫,帽子拉到了额头的位置,遮住了大半张脸。扔进人群里完全不会引起任何注意。
但杰瑞认出了她。
因为她走路的方式。
她的步伐带着一种特殊的节奏,左脚落地的时候脚尖会微微内扣,右脚落地的时候脚跟会先着地然后迅速过渡到前掌。这个步态特征是凯瑟琳训练出来的,凯瑟琳在训练她的时候要求她用这种步态走路,走不好就会受到惩罚,走了几个月以后就变成了肌肉记忆,改都改不掉。
卡珊德拉。
那个曾经一身哥特装、画着浓重眼线、戴着银色十字架项链的霍格沃兹七年级女生。杰瑞和凯瑟琳都以为她回了家族的领地,从此断了联系。
她站在游行队伍的最前排,嘴巴张得很大,和周围的人一起喊着口号。
她的声音被淹没在数百人的呐喊中,但她的身体语言极其夸张,挥拳的幅度、跺脚的力度、扭头带动周围人情绪的频率,全都经过了精心设计。
她在引导这群人。
杰瑞从台阶上跳了下来,挤进了人群。
他的身高让他在人群中几乎完全消失了,周围全是成年巫师的腰部和臀部,他需要在腿和腿之间的缝隙中穿行。鹅卵石路面上到处是被踩扁的传单和洒出来的黄油啤酒,他的运动鞋踩在上面发出“啪叽啪叽”的声音。
卡珊德拉在人群前方大约二十米的位置。
杰瑞挤到了十五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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