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欢声笑语
永戎收起信笺，摇了摇头，他知道贝隆是贪玩惫懒的性格，因此一直都无什么事刻意交代给贝隆去做，他之所以不断让自己的势力奋发壮大，谋求的就是更大的自由，如果连身边之龙的无害天性也要剥夺，那这个王当的也没有意义。
他想到贝隆，是因为对政务感到厌烦，想要拉着贝隆说说话，听他在身边讲讲笑话、谈天说地，也算是一种放松。
不过贝隆现在也长大了，有自己的事要做，不会像雏幼时一直跟在他屁股后，永戎不苛求能让他随叫随到。
天色完全暗了下来，风暴龙没有返回城堡，依然踞坐在观景台上，把尾巴蜷在身边，接着发呆。
很长时间以后，永戎的眼睛才从放空中回神，低头张嘴，从储胃里吐出一枚传讯石，那东西此时正在莹莹发亮。
魔力灌输，投影显现。
“你是躲在哪个地洞里？该死，能让我看清你的脸么？”卡赞的语气一如既往的蛮横。
永戎的心情忽而好转，抬起爪趾构筑一枚闪电符文，照亮他的面庞，笑笑说：“你在哪？”
“还不够显而易见么？”
投影中升起明暗不定的火焰，狱火龙从鼻孔里喷出两道硝烟：“地洞里。”
“我当然知道这是地洞，我的意思是你现在在中土的哪个地方，到弥林没有？”永戎说。
“你以为我是蛾子么？飞那么久还不到弥林？”
卡赞永远是怒意勃发的样子，一上来就开始不耐烦：“这边有点小麻烦。”
“没事的话，你也不会给我传讯。”
永戎换了一个姿态，蜷身匍匐：“说出来让我开心一下。”
“那只小爬虫，我记清楚了他的名字，洛罗夫·米萨尔，这条软弱的杂碎，是当地某个魔法学派的领袖，也是比锡城总督的主要支持者，受到当地领主的保护，他那个婊子神灵，应该是告诉了他狱火之王即将降临杀他的消息，所以这个孬种一直躲在比锡城，把脑袋缩在龟壳里不肯出来。”
卡赞低吼说：“现在我要杀他，必须先把比锡城踏平才行。”
“你没有进攻比锡城？”永戎有些意外。
卡赞瞪眼回视：“不是你说不能肆意进攻？”
“好，那么你口中的比锡城，情况如何？有多少武备、多少军队，还有，洛罗夫·米萨尔的实力怎样？”永戎问。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卡赞一阵恼火：“我给你传讯，是要用这事问你，不是让你来反问我。”
“好好好，那你要问我什么？”
卡赞缓缓磨着牙齿，一阵短暂的沉默之后，才说：“比锡城很大，接下来要怎么做？”
“你说这句话，是想告诉我，你并没有以一己之力攻陷那座城市的把握，是不是？”永戎问。
“我可以杀光所有人。”卡赞立刻回答。
永戎全当没听见红龙的嘴硬，谋划说：“其实你可以稍作伪装，先潜入那座城市，等接近到洛罗夫·米萨尔身边，再暴起发难，之后摆脱追击抽身而退，对你来说应该不难。”
“你让我变成一只没有尾巴的两脚软虫，走到那座城市里面去？该死，你会为了杀一头猪而变成猪走进猪圈么？”
卡赞断然拒绝：“那会成为我毕生的耻辱。”
“也是。”
蓝龙理解红龙的骄傲，永戎想了一下，接着说：“那么就在距离比锡城不远的地方设个圈套，设法引洛罗夫出来吧，我听克莉丝汀说他在当地被人称为‘白袍法师’，遇见事端，总不能辜负自己的声名，纵使知道或许会遭遇危险，他所能做的也不过是多带些宝物打手而已。”
“什么圈套？”
“比方说你可以先收服一批强盗恶徒，然后隐入幕后，命令他们在比锡城附近活动，制造出城邦附近混乱危险的假象，你说洛罗夫是当地领主的支持者，那么如果事态严重，他就很有可能被派遣调查平乱的任务，接下来……”
永戎娓娓叙述着。
“够了！”
卡赞暴怒打断：“为什么你们这些蓝龙总是有那么多阴谋诡计，光听你在这里胡扯我都觉得麻烦透了，我才不要去做这些鸡毛蒜皮的破事，你到底来不来！”
“嗯？”
永戎怔了一下：“你要我过来？”
风暴龙略作沉吟：“我这边确实有一段时间的空闲，不过银龙说领地上来了善龙联盟的使者，除此之外，白龙部族正在替我约见霜巨人王。”
卡赞粗重吐息，嘴里咬着火焰：“行了，我又没有求你，随便你来不来，既然有事，那就这样。”
他扬爪准备关闭投影。
永戎摇了摇头：“你不能在中土耽误太长时间，我们是兄弟，提亚玛特对你开口，也就是对我开口，一天之后，我会抵达。”
卡赞盯着他，一字一顿的说：“是你自己要来。”
“是是，我没事做，自己想来。”永戎无奈应声。
卡赞哼了一声，中断通讯。
第321章：中土
午后，阳光猛烈。
永戎微微眯着眼睛，扫视着废墟，这是一个荒野豺狼人的巢穴，然而现在全都化成了灰烬，唯有一块彩绘的石块得以幸免，斜斜的倚在隆起的土坡上，永戎不理解那些彩绘的含义，但猜测大概是这个小部族用来显示自己名号的东西。
燥热的焚烧气味里，夹杂着令人呕吐的焦臭，显然距离这一切发生还未过多久，事情的始作俑者恐怕还没有走远。
作为食物链顶端的掠食者，龙类拥有极强的领地意识和近乎直觉般的感知，这种感知会在附近出现另一头龙的时候变得尤为明显，永戎没有呼唤卡赞，只是把自己的气味散发出去，然后站在原地默默等待，无声无息。
静了片刻，环境里的虫鸣鸟唳迅速远去，脚掌下传来轻微的震动，很快，永戎面前的焦土隆声裂开，裂缝探出钢铁般的巨爪，狱火龙从地脉中显现，扬头甩开身上的尘土。
永戎侧头躲开粉尘：“你动静能小点么？只有我一个，没人在乎你怎么登场。”
“你的女奴卫队没来？”卡赞环首四顾。
“风暴猎手动作再快，也跟不上龙的速度，若是她们从龙息堡启程，等抵达中土，怎么也要到一周之后。”
“你背上是不能坐人么？”
“你说呢？”永戎看着卡赞。
卡赞晃晃脑袋，瓮声瓮气的说：“没有奴隶，凡事亲力亲为，会很麻烦。”
“中土不是没有氏族，我看着些豺狼人就很合适。”永戎扬颚示意那些烧焦的尸骨。
卡赞一屁股坐到永戎旁边，舔舐清理自己牙齿边的泥土，不说话。
“带着部队出行，总觉得像要是完成任务。”
永戎摇了摇头，继续说：“我这次来，除了帮你做成这件事，也当是出游打猎，在龙息堡里处理政务久了，觉得烦闷，出来走走，心里也安静，话说我还没有来过中土。”
卡赞撇撇嘴：“不用感谢我。”
“贝隆越来越懒散，波撒越来越阴暗，你倒是越来越自以为是了。”永戎笑了起来。
“那你呢？越来越淫恶？一头赖在女人被窝里的龙？”
卡赞声音里的轻蔑溢于言表：“等青年期我去地狱，帮你抓两只魅魔回来，你是不是要对我感激涕零？”
“好啊，但我要童贞魅魔，你记得留心去找。”永戎居然坦然点头。
“蠢货。”卡赞没达成讥讽的目的，恼火的磨磨牙齿。
“说起波撒，其实这种事应该让波撒来，他在奔掠刺杀方面是顶级的。”
卡赞冷冷一笑：“黑龙。”
永戎不满红龙神态中的不屑，皱起额间的鳞：“波撒现在也是祖代龙。”
“那又怎样，杀他只需要用八成力。”狱火龙哼声。
“我只是提醒你要给他适当的尊重，就像你应该给克莉丝汀尊重一样，她为你付出颇多，可你现在还会对她动手。”永戎正色。
“付出颇多？所谓的付出，不过是通过自我牺牲，让你产生愧疚，从而逼迫你服从，这是金属龙擅长的把戏，银龙更是其中佼佼。”
卡赞盯着永戎，眼神森冷：“你当我蠢么？”
“你的意思，我也明白，没有谁叫你服从……”
永戎还没说完就被卡赞打断，狱火龙霍然站起，凑到风暴龙身边，翕动鼻端嗅了嗅。
“我说你怎么会忽然莫名奇妙说这些，原来是趁我不在，私用了我的玩具。”红龙露出了然的神情。
“你胡说什么？”
永戎按着卡赞的脑袋把他推远：“你动手不知轻重，我为银龙祛除你的魔力，才沾染了她的气味。”
“哦？你已经善良到了这种地步？站在我面前的是谁？是我的兄弟永戎阿卡托什，还是一头软弱的金属龙？”
卡赞重又坐了回去。
“我并不软弱，但要连接龙群、控制一个国家，光凭威能力量是不够的，他们还要尊严，每一个人、每一头龙都想要尊重。”永戎缓缓的说。
“你说这些，无非是想让我变得和你一样，明明就把他们看作奴隶仆从，却还要装出一副我们是同伴、我尊重你的样子，多么卑劣的虚伪，蓝龙是蓝龙，红龙是红龙，这种事，我做不到。”
卡赞变得强硬：“够了，我请你到这里来，不是要你对我说教。”
永戎陷入沉默。
卡赞默默坐在他对面，没有一丝表情，面甲上的线条冷硬如刀。
静了一会，永戎才摇了摇头：“我确实不该试图改变你，这些东西都由我来负责就好，好了，不说了，我们换个话题，和我说说中土的情况。”
“中土北地有什么区别？我不知道。”
卡赞摇头晃脑：“想看什么，自己去看。”
永戎瞪了他一眼就懒得理他了，对红龙的神经大条心无旁物见惯不惊，展翼浮空掠向高处，站在山崖上朝外看去，已经不是北地初春雪融嫩草的景象了，永戎看到的是茫茫苍苍的原始森林，绵延起伏的群山在他眼前立起高墙，阳光星星点点落在树梢上，莫名其妙的令人心里舒畅，仿佛远离了各种各样的繁琐杂事。
此时他们正处于中土的弥林地区，根据永戎前期为卡赞进行的情报调查，这里有六个小国、十余个盘踞其中的荒野势力，错综复杂，好在他们已经确定了目标所在，瓦兰斯王国、比锡城。
虽然这片土地名义上孕育着庞大的人口，但并不拥挤嘈杂，永戎放眼眺望，甚至没有看到农田村镇，只看见林间野兽的影子在森林中穿梭，湖上白鸥追着鱼群飞翔，山形柔和如少女的脊背。
静了很长一段时间，卡赞才慢吞吞跟上来：“你看到了什么？”
“是个好地方啊。”
永戎轻声感叹：“有朝一日，我要把它纳入自己的统治之下。”
“不用介绍你的美梦，我是问你有什么打算？”卡赞龇牙。
“这里距离比锡城多远？”
永戎转过脸来。
“不远，越过那座山，就是。”
红龙抬爪点指远方，“比锡城是座边境城镇，两脚软虫们胆怯惶恐，因此在四周都设立了瞭塔和魔法岗哨，若是我们出现在那座山头，他们就会知道。”
“知道了，杀人的事，不急于一时，既然要做，就要做得利落一些，不要留下什么后患，我们先在那里筑巢，找个歇息的地方。”
永戎将目光投向不远的大湖，一只白鹰正如电光般掠过湖面，利爪划出一道涟漪，抓起一条肥硕的大鱼。
“为什么要去那，我觉得这里就很好。”卡赞扬颚示意他们刚才立足的焦土。
“这里原本很好，还有一个豺狼人部族，可惜都被你搞砸了。”
永戎目光不动：“那湖一看就是周边地区的饮水地，我们在那里筑巢，有智慧生物的话，我们在那里等就能遇上，你和贝隆一起去钓过鱼么？”
“什么？”卡赞皱起额间的鳞。
“钓鱼的话，你光垂一根线在那里是不行的，必须要有饵食，鱼群才会来咬你的钩，要钓洛罗夫·米萨尔也是一样，我们先花一点时间收集鱼饵，接下来的事情就会好办许多。”
永戎说着，魔力涌动：“知道你不愿变形，那就缩小体型吧，我们现在这样子，光是走路踱步，架势也会很大，不要打扰了森林的安静。”
“这些事你自己做都没问题，我去睡觉行不行，最后杀人的时候，你再喊我。”卡赞说。
“不行。”
永戎断然拒绝：“我是来出游打猎的，没人一起的话，我就回去了。”
“你像条愚蠢可笑的雏龙，要找哺乳类来给你喂奶么？”
“跟愚蠢可笑的雏龙呆在一起，自然也就变成愚蠢可笑的雏龙了，不然没办法相处，快点，走这边。”
第322章：洛罗夫
最近这周天气一直很好，太阳西下时，天空才开始飘起微微雨花，但入夜之后，雨大得已经蒙住月亮，犹如灰色巨幕。
深夜，窗外暴雨不绝，书房之中，木炭在壁炉中毕毕剥剥的燃烧着，白袍法师洛罗夫·米萨尔端坐在桌前，慢慢翻看着书籍，眼神安静。
门外响起轻轻的叩击声，接着悄无声息的打开，他的追随者走了进来，把一页纸放在桌上。
那是一张速写，关于龙的速写，巨龙伸开双翼，俯首吐出滚沸的烈火，大难临头的豺狼人四散逃窜，这根本就是比锡城外、荒野之中，卡赞烧尽豺狼人部落那一幕的重现。
那是瓦兰斯王国布置在东部荒野的侦视守卫看到的，然后被辗转送进比锡城，虽然隔着很远，但是豺狼人的惊恐和巨龙的气势都跃然纸上，控制那枚侦视守卫的施法者，显然也是不错的画家。
洛罗夫拿起那张纸看了很久：“丹彼尔知道这件事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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