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欢声笑语
巴涅摇了摇头：“但根据那头蓝龙的说法，是他们先感受到我们的敌意，所以才抢先发动了攻击。”
“既然杀了我们的人，那么就是抱着战争的打算了。”
彩腹蛇母说：“对仇敌的剿杀令应该立刻下达，召唤在外的蛇人回归，命令所有士兵准备作战。”
“我们和龙还没怎么接触，贸然选择开战，是不是过于轻率了些？”
白腹蛇母皱着额头，她是巴涅所效忠的那一个，名字是瓦丝珞·白腹，虽然掌握着最强的毒牙武士，但一直以来都是偏向理智的中立阵营。
“领袖们，两个生物走进了我们的势力范围，强大到可以摧毁这片土地，如果它们不能被控制，那么最好被毁掉。”
彩腹蛇母凝视着同伴的眼睛：“你们应该很清楚，如果我们不毁掉它们，那么它们就会反过来毁灭蛇人。”
话音落下，一片沉默，无人反驳。
蜿蜒者氏族将弥林荒野视作蛇人领域，她们并非不能容许这片土地有其他氏族存在，例如野猪人、豺狼人以及北方的盗贼团，但是如果这些东西有威胁腐叶谷的能力，为了确保自身的生存和安全，蛇人们会毫不犹豫的露出毒牙。
狭小空间中两种强大的力量相遇，只有你死我活一条路可走，这是几千几万年流传下来的生存法则，刻在血脉里，不遵循这条法则的种族早已灭亡。
“现在下达来自蛇王窟最高级别的命令，召集每个能召集的人，我们要驱逐杀死入侵者，清偿死去之人的血仇。”
彩腹蛇母一字一顿，扬声说道：“以血还血，以牙还牙。”
“等等。”
黑腹蛇窝的主人开口了，看着彩腹蛇母：“甘论莎，你只死了一个施法者，剩下都是白腹窟的成员，有这么急于报复？”
“白腹窟也是腐叶谷的一员，我像看待自己的子民一样看待他们。”彩腹蛇母甘论莎面无表情。
黑腹蛇母冷冷一笑：“我看你是怕那些龙动摇彩窟的信仰吧？”
“你……”
甘论莎眼睛竖起来，紧接着又缓缓呼出一口气：“佩奥娅，你年纪太小，刚刚接掌权力，不懂的事太多，我不想再和你争吵。”
“好。”
佩奥娅点点头：“那我要下达蛇王窟的命令，让所有人各行其事，保持现状、不必回返。”
“佩奥娅！你有什么资格代表蛇王窟下令！”
彩腹蛇母低吼起来。
“那你呢？你又有什么资格？”
“在色彩龙眼里，退让就是胆怯和软弱，你连这也不懂，这样的觉悟怎么能继承黑窟？”
“我明白你的意思，你觉得黑窟应该向彩窟俯首，是不是？愚蠢的老东西，别做梦了。”
“该死，难道阿涅兹临死的时候，没教过你要尊敬自己的先辈，如果她没教你礼仪，那么我用铁鞭来告诉你。”
“就凭你那些拨弄戏法的细蛇？试试看吧，黑窟的巨蛇种正在渴血。”
两位蛇母同时撑起腰肢对视，布满鳞片的身体桀骜而挺拔，赤金色的双瞳亮如明灯，两行白牙闪闪发光。
“我们没时间浪费在这种无意义的争吵上。”
白腹蛇母打断了两者的对峙：“我们浪费的每一秒钟里，外来入侵的龙类都在保持活动。”
她一开口，蛇王窟里剑拔弩张的气氛立刻消解下去，蛇人氏族以残忍严酷著称，瓦丝珞却是领袖中最中立理智的那一位，她比彩窟主人还要古老，苍白而魁梧，即使披着金箔羽衣，站在那里也依旧像是一面厚实的石灰岩墓碑，干枯的手臂交叠，皮肤表面布满细密的白鳞。
“不管开战与否，我们都首先要确定一件事。”
瓦丝珞缓缓的说：“龙不会凭空从地里长出来，它们从何而来？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是有什么东西吸引它们吗？还是纯粹为了迁徙筑巢？
如果我们面对的不是两头独龙呢？也许他们的军队紧随在后。”
“它们已经有军队了，野猪人成了它们的仆从。”
甘论莎声音沙哑。
“也许不止这些。”
瓦丝珞说：“现在已有的情报，是它们收服了野猪人，并且袭击了我们派出的窥视者，让我们试着换位思考，如果你是那些有着巨大形体的家伙，下一步该做什么？”
甘论莎沉吟片刻：“扩张自己的领域，驱逐原先的主宰，成为这片土地新的主人。”
“不，如果它们有类似的企图，根本不会放我的族人回来，而是即刻袭击腐叶谷，我们恐怕连在这里安静说话的机会都没有。”
瓦丝珞摇了摇头：“但现在事情不是这样，我认为释放俘虏，是那些龙在向我们传递某种信号，他们在等待我们的回应。”
甘论莎不回答，神色阴晴不定。
“我来下达蛇王窟的命令，派出一队使者与龙类尝试性接触，查探它们的意图，另一方面也召集军队待命，保持警惕，随时准备战争。”
瓦丝珞看着两位同伴：“你们同意么？”
佩奥娅点头，甘论莎迟疑半响，也极不情愿的点了点头。
最终命令被下达，蛇母们怀着各自的心思离开，巴涅尾随在佩奥娅的侍从身后，一直跟到黑腹蛇窝的入口，年轻的蛇母驻身停下，回头看了他一眼，示意侍从先行。
“巴涅·白腹，巡林队的幸存者，你是瓦丝珞的族人，为什么要跟着我？”佩奥娅昂着下巴问。
“最后放我们离开的时候，那条蓝色的龙让我捎句口信，说想见您。”巴涅躬身示意。
佩奥娅眯起眼睛：“你之前说自己受过拷问，被迫向龙描述了蜿蜒者氏族的情况，但你又说自己没泄露任何秘密，可龙为什么指名要见我？”
“我对它说您是拜龙教的成员，不过与三蛇窟的蛇母有区别，黑腹蛇窟崇拜有鳞一族的始祖。”
巴涅说：“只有这些。”
“重说一遍你受拷问的事，我要知道所有的细节。”佩奥娅说。
巴涅点头，把已经翻来覆去讲过十几次的话重述出来：“袭击之后，我们被红色的龙俘获……”佩奥娅盯着巴涅，在巴涅的描述中，巨龙的形象在她眼里越来越具体，她本来觉得那是两头凶蛮的野兽，不顾一切的要吃人，但在巴涅口中，两头龙实际差别很大，红龙强大而凶狠，蓝龙威严又孤高，它踞坐在溪流地里与巴涅对谈，沉静得像是个古老的君王。
“或许它本来就是君王……”
佩奥娅想，听完巴涅的描述，她不动声色的点了点头：“如果能确保自己的安全，我可以考虑去见那头龙。”
“我不会背叛自己的血脉，这件事瓦丝珞蛇母也会知道。
“巴涅说。
“她理应知道。
“佩奥娅留下淡淡的一句话，转身走了。”
第329章：佩奥娅
白窟里，瓦丝珞盘身环绕在钢铁的宝座上，蛇人不需要椅子，它们口中的宝座，看起来就像一截被砍断的树桩，适合缠绕，白腹蛇母看起来有些疲倦，黄金瞳暗淡无光。
距离蛇王窟议事结束，已经过了三天，三天内瓦丝珞没有外出，也没有与其他洞窟的族员接触，只是在白窟里处理事务，但现在蛇窝里来了新的拜访者，佩奥娅受邀进入这座武士环绕的洞窟。
“佩奥娅，我需要你帮我们一个忙。”瓦丝珞终于开口了。
“你是腐叶谷最古老的领袖，能收到你的请求是我的荣誉，不知道先辈要指派我什么样的事？”佩奥娅以手拂过肩膀，声音轻柔，虽然同为蛇母，但她并不掩饰对瓦丝珞的尊敬。
“当一次腐叶谷的使者，去找松溪下游的营地，和色彩龙会谈。”瓦丝珞说。
“巴涅说给我的话，你应该早就知道了，先辈思考这么久，要我去做的事情，是有什么理由？”佩奥娅面无表情。
“并无太多理由。”
瓦丝珞垂下目光：“但是我比你们先一步收到巡林者的情报，松溪营地的温血种拒绝了蛇人入境，目前我们无法与色彩龙进一步接触。”
佩奥娅冷笑：“那群猪猡胆子忽然大了起来。”
“卷牙氏族从不敢忤逆我们，但现在它们有龙作为后盾，拒绝蛇人入境，应该也是出自龙的授意，巨龙指名道姓要见你。”
瓦丝珞缓缓说：“这件事甘论莎还不知道，否则她又会强硬说要和对方开战，但贸然发动战争，在我看来不是明智之举，一来我们不知道巨龙的底细，二来比锡城在旁虎视眈眈，丹彼尔和他的走狗们一直有肃清荒野的企图，我们的力量只要稍有折损，智人的士兵便会蜂拥而来，到那时候，龙可以拍拍翅膀飞走，蛇人却不行。”
佩奥娅摇了摇头：“比锡城主在白袍法师的教唆下，开启了针对拜龙教的战争，黑窟安插在比锡城里的诱变者，已经很长没有联系过我了，短时间内，智人无暇他顾。”
“一点动乱，也配被称作‘战争’么？在我看来那只是儿戏，如果丹彼尔想要收手，随时可以喊停，你猜是拜龙教徒对他的诱惑力大，还是蜿蜒者宝藏对他的诱惑力大？”
佩奥娅沉思良久，点了点头：“我明白先辈的忧虑了，有鳞族训说，任何生物，都有条件可谈，巨龙应该一样，只是不知道，它们想要什么，我们又能付出什么。”
“荒野上有的东西，我们都可以给龙，但是，不包括腐叶谷的土地和有鳞后裔的尊严，不过我还不知道龙想要什么，所以我要请你帮我，佩奥娅，蓝色的龙指名要见你，它们可以把俘虏放回来，应该也不会对你不利，你代表蛇人去问问，如果巨龙开出条件，就回来与我们商讨。”
瓦丝珞叹了一口气：“我以前有些事对你有亏欠，那时候本想帮你稳住蛇窟，可我当时正处于晋升的关键阶段，没办法分心他顾，我知道你的苦楚，心里应该对我们有怨恨吧？”
“先辈，我从没有这样的想法。”
佩奥娅立起身体：“我们是蜿蜒者，弱者没有生存的余地，这是蛇人氏族自古以来的规矩，阿涅兹衰弱了，所以她就该死，一切都是为了族群！”
“你能有这样的觉悟，让我欣慰。”
瓦丝珞挥挥手：“等你回来，老林子地界的三个蛇窝，都归黑腹所有，之后我再设法帮你，把甘论莎占去的先要一半回来。”
“佩奥娅以性命作为赌注，为族群做这次的使者。”佩奥娅说着，躬身下去。
瓦丝珞同时躬身：“请趁早出发，如果你心里还有不安，我可以让我的卫队陪你一起，如遇危险，苍白猎手会誓死保护你，他们都是族群最强大的武士，你可以相信他们。”
“我知道苍白猎手的强横，但黑窟也有自己的士兵，保护黑窟的主人，靠黑窟自己的力量。”佩奥娅转身离去。
走到洞窟入口，她犹豫了一下，又转回身来：“巨龙知道我是拜龙教的信众，所以才指名要见我，瓦丝珞，你也知道，你难道不担心，我一旦离开腐叶谷，就不再回来？”
“如果真的那样，那你就留在巨龙身边吧。”
瓦丝珞轻声说：“小佩奥娅，我和阿涅兹一起看着你长大，在我心里，你也是我的孩子，那时候我没办法守护你们，但如今你再想达成自己的意愿，我会支持，虽然我会在蛇王窟宣布你是叛徒，但我心里不会怪你……去吧。”
“明白了。”佩奥娅伏低身躯，游移离开。
在她的身影即将消失的那一刻，听到后面传来低低的一声叹息，瓦丝珞说：“佩奥娅，不要怪甘论莎，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佩奥娅像是没听见，丝毫不停留。
她的亲信们守候在白窟入口处，看到蛇母的身影，立即围拢，佩奥娅把她和瓦丝珞的对话重述了一遍。
“首领，别犯傻啊，瓦丝珞是要用您的命，去填恶龙的胃，白腹蛇母的心是墓碑做的，如果您被恶龙咬掉头颅，她不会为您做任何事。”亲信立刻焦急起来。
“你们知道的事，我不会不知道。”
佩奥娅的眼角一跳，眸子里光芒生灭：“我母亲被甘论莎咒杀，有瓦丝珞推波助澜，她巴不得我死在那里，或者留在巨龙身边，这样白窟和彩窟就可以吃掉黑窟所有东西。”
“那我们怎么办？”亲信警惕起来，伸手按住刀柄。
“路上再说。”
佩奥娅盘身向前，看着头顶的天空：“今天天气很好，通知碎颅者，准备好就出发。”
亲信们抬头，天空里风呼啸着盘旋，阴云密布，隐隐可以听到雷声，不知什么时候又会下雨，这种天气很难说得上好，她的卫队长疑惑不解，伏低身体紧追上来：“蛇母。”
“别说了，这件事我想了三天，已经有了答案。”
佩奥娅压低了声音：“即便冒着要死的危险，我也想见见巨龙，阿卡托什和雷戈，是这两个名字么？我想见真正的龙，已经想了很多年。”
“可是您走后，黑窟怎么办？”
“一切照旧，我预感我会活着回来，我一定活着回来。”
佩奥娅用阴寒冰冷的声音说：“瓦丝珞那个蠢货，还想猜我的心？我是为了母亲的死而怨恨她们的么？笑话！在蜿蜒者氏族，弱者没有生存的余地。”
她的神色变得狰狞，眼角跳动：“瓦丝珞和甘论莎，她们活得太久太久，已经和阿涅兹一样变得老弱，该给新来的人让路了。”
亲信们森冷的环顾四周，卫队长试探性的问：“您是想……”
“巨龙的目的已经昭然若揭，那两个蠢货却还蒙在鼓里，它们要见我，无非就是想利用我，分化腐叶谷，我也可以反过来利用它们，依靠外力，把腐叶谷拧成一团。”
佩奥娅缓缓的握拳，骨节咔咔作响：“这是我的天命。”
“老蛇母死后，我们的牙已经按捺太久了，碎颅者和多头蜥都等待着，蛇母您指路，我们都跟着您。”亲信们沉声低吼。
第330章：河沼
永戎和卡赞在地宫龙巢里匍匐踞坐，面前摆着的是卷牙氏族送来的羊肉和奶酒，卡赞其实并不喜欢这种慵懒无聊的生活，在无终之海狩猎和屠杀，才是他原本在焦岩岛时期的日常，不过看到永戎屈手给他递吃递喝，卡赞还蛮高兴的，所以也不拒绝。
在弥林滞留的这段时间，两头龙的体重又增加不少。
“你是个不敬神的家伙。”永戎说。
“什么意思？”卡赞缓缓咀嚼着烤肉。
“听你刚才的描述，龙后对你的关爱在幼龙时期便已形成，她在你意识海里降临，已经不是一两次，可是你心里对龙后还是没有礼敬，我们占领卡特加那么久，你甚至没有开口说过要建立龙后的神殿。”
永戎说：“反倒是贝隆对我说过类似的话，还有信奉铂金龙神的布伦，不止一次。”
“你是指责我么？”卡赞抬起头来。
“不，当然不是。”
永戎看着卡赞的眼睛：“你心里没有龙后，说明你的意志不会受到龙后干涉，我说这些话，是为了对你赞美。”
“呵呵呵……”
卡赞冷冷的笑了：“她给我神眷，是为了让我效力，这算不得什么关爱，如果我的能力无法达到她的要求，提亚玛特会立刻把她的东西收回去，一秒钟都不迟疑，但我不在乎，即使没有神眷，我依然是祖代龙，‘鲜血魔井’也会在青年期重新觉醒，卡赞·雷戈，从不靠任何人的赐予而活。”
“恶龙之母的名字，你我都听得多了，我还没有蠢到要向万色神座上的那个母亲去乞求什么，你真觉得提亚玛特会在意我们的死活？难道你会在意森林里的爬虫走兽吗？在提亚玛特眼里，我们是和爬虫走兽一样的东西，只是我这只虫子长得大些，甲壳和犄角都锋利，有关注的价值，就试着投喂一点食物，稍微养一养，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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