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欢声笑语
卡赞语调平缓的说。
“在龙后眼里我们是爬虫走兽一样的东西？这是你对龙后的认识么？在对待神灵的问题上，你居然是出人意料的清醒啊，大家都说你野蛮鲁莽，却没想到你还有这样深邃的心。”
永戎为他把酒斟满。
卡赞皱起额间的鳞：“谁说的？”
“不管是谁说的，那都不重要了。”
永戎说：“难得有机会和你谈心，我就多问几句，我的目标是让龙息国强大，我希望龙息国在成为北地的主人之后，紧接着成为整个艾卡迪亚的主人，巨龙的旗帜应该一直被插到南陆的海边，那里有连绵的城市和美丽的少女，以及取之不尽的财富，但是据我观察，你对这些并不是真的在乎。”
“所以你渴求的依旧还是女人么？”卡赞面露鄙夷：“拙劣之至。”
“那你呢？你想要什么？”
“说实话，对你做的事，一直以来我都没有兴趣，所以别妄想我会帮你铸成什么龙息国，以前不会，以后也不会。”
卡赞摇了摇头：“女人、财富和疆土，在我眼里都不算什么，狱火之王渴求的，只能是力量本身，以及挑战和屠杀强敌，那会让我心里满足，卓耿·卡奥是很好的目标，杀了他，北地就没什么可留恋的了，当然，冰龙也是很好的目标。”
红龙斜睨着蓝龙：“不过看你这副丑陋的嘴脸，要是我未来想试试冰龙颈脖的硬度，你应该会尖吼出来吧？”
“白夜是我的挚爱，不要对她有那么大敌意。”
永戎安抚，刚准备继续说些什么，有人在地宫入口处说：“领主，蜿蜒者氏族的蛇人，派了一位觐见的使者来。”
“是我指定的人么？”永戎转头问。
“是佩奥娅·黑腹，腐叶谷的三位领袖之一，不过她说为了确保自身安全，不能进入我们的营地，只在松溪东侧等待，恳请您挪身会面。”
“让巨龙为了爬虫挪身？”
卡赞凶狞的眼睛竖起，露出暴躁的一面：“叫他们快滚，我们还要用餐。”
“我去看看。”
永戎拦下他：“既然是我指定的人，那就应该见见，如果我没有猜错，这位蛇母是带着礼物来的。”
“礼物？”卡赞一愣。
“一份很大的礼物，那就是腐叶谷。”永戎没有多说，站起身走了出去。佩奥娅静静站在河沼中央，周边空无一人，她的人都在后方等待，这是蜿蜒者的诚意，天色阴冷，渐渐落下雨来。
耳边忽然响起沉隆的雷声，那声音极低极近，仿佛不是从高天之上传来，而是源自森林之间，佩奥娅怔了片刻，缓缓直起腰背，暗金色的瞳孔亮了起来，体内的力量开始高涨。
雷声越来越大，迅速逼近，似乎有什么东西以雷声为脚步，正昂首走来。
佩奥娅把双刃一正一反握在手中，她降低身体的高度，腰身以下全都蜷曲在河沼里，像是即将捕猎的野兽那样深深的绷紧，眼角黑色的细鳞翕张，感受着空气的流动。
“抱歉让你等那么久。”一个声音骤然在耳畔响起。
佩奥娅吃了一惊，霍然转身。
即使是阴云密布的雨天，巨龙身上的鳞片也发射出灿烂的光泽，仿佛精雕细琢的蓝钻，展现出气势磅礴的美感，硕大无朋的膜翼由背部蔓延至尾尖，锋利的犄角在它颅上延伸，像是麋鹿，但远比麋鹿魁伟。
佩奥娅的吼声压抑在喉咙里，好一阵不能呼吸。
如此庞大的活物，究竟是以什么样的方法，接近到她身侧而不被察觉的？如果对方藏有杀意，只一瞬间就能给她重创，甚至直接咬掉她的头颅，佩奥娅浑身发怵，龙类以这种方法，轻描淡写彰显了它的力量。
巨龙的瞳孔也是蓝钻石的颜色，中间有一条曲折缝隙状的虹膜，像是闪电的符号，眼神安静的和她对视，平和中有种凝视雷池的错觉，巨龙这一名词，存在于弥林各地的史诗传说中，但时至今日，佩奥娅才知道那究竟是怎样至高至伟的东西。
作为拜龙教的成员，眼前之物简直能满足她对真龙的一切幻想，只是她不知道自己所面对的并非真龙，而是祖龙。
“……日安，伟大的存在。”
佩奥娅终于忍不住说话了，再不开口，她觉得自己就要沉入那双炽白的眼睛了，就像是被深渊吞没，无从抗拒，不能挣扎。
“日安，蜿蜒者的领袖。”
永戎缓缓打量对方，他没想到蛇人口中的“蛇母”，居然会如此年轻，这家伙的外形与娜迦有几分类似，腰部以上酷似人类，一双暗金的竖瞳，脸颊细瘦，包裹在倒三角形的鳞片中，而腰肢以下则是一条令人悚然的巨蟒，总身长超过十米。
龙类拥有对世间万族的审美，永戎只是大致看了两眼，就知道她是蜿蜒者氏族中罕见的美人，赏心悦目。
“永戎·阿卡托什，这是我的名字，而我也知道你是谁，佩奥娅，我是色彩龙，说最直接的话，你来这里，是代表蜿蜒者氏族来和我谈判么？”永戎开门见山。
“既然您很直接，那就原谅我省略礼仪。”
佩奥娅回答的很快：“我是黑窟的领袖，却不能代表蜿蜒者，我向您觐见，是想询问龙的意图和未来打算，如果巨龙有什么要求，我可以回去转达，与其他蛇母商讨。”
“世间诸族将色彩龙称为恶龙，是因为色彩龙带来的往往都是灾祸，既然我们出现在这里，当然是要做恶龙该做的事，你觉得除了征服与毁灭，我们还会有什么企图？”
永戎笑笑说：“蛇人的想法，应该是想与我们共存，甚至让我们离开，我如果说蛇人现在送上一千金币，我们就退出荒野，择地另寻巢穴，你会不会相信？”
“一千金币，可以商量。”佩奥娅默默的说。
“别可笑了。”
永戎轻蔑咧了咧嘴角，随即对她俯下颈脖，巨大的头颅逼近。
“我希望我指名要见的人，不是一个蠢货，一个氏族的领袖，也不应该是一个蠢货，所以不要把时间浪费在废话上了，我们直接进入正题。”
“你我都清楚，你以蜿蜒者使者的身份见我，在恶龙这里是得不到任何结果的，但你依然冒着极大的风险来了，因为你心底有期望，现在我告诉你，除了离开，你还有另一条路可走。”
“我们是不是一拍即合，要看你的想法，说吧，佩奥娅，经你之口，把我们共同的目的说出来，说出来，说出来。”
佩奥娅感觉到一股战栗从心底爆发，蔓延到全身，她跟不上巨龙的思维和说话方式，蓝龙那双平和坦然的眼睛，轻而易举的洞穿了她的伪装，逼迫她立即展露心底的魔鬼，在这只传说中的生物面前，她就像个孩子。
第331章：两方的意志
佩奥娅紧紧的抿着嘴，沉默了一会。
“好吧，那我坦白，接下来我们说最真实的话。”
年轻蛇人的声调变了，再次开口：“腐叶谷的武士已经整装待发，之所以还没有用兵，是因为蛇母们还有一些龙会离开的奢望，如果确定龙会挤占我们的生存空间，蛇王窟一定下达开战的命令。”
“到了那个时候，即便我是黑窟的主人，也不能反对，因为那样我非但得不到什么，还会永远背上叛逆的骂名，我的族人会把我推翻，所以这三天我没有活动，一直在等你，打算在大势之前扭转形势。”
永戎缓缓说：“蜿蜒者氏族三个蛇窟的事，俘虏对我讲过了，你是黑窟的主人，却不是唯一的领袖，你的意志受到其他蛇母干涉，我听说黑窟在腐叶谷的处境并不很好，虽然你掌握着庞大的族群，可是蛇窝却一直在受侵占。”
“因为这些，你就知道我们可以合作么？”佩奥娅默默的说。
“腐叶谷是弥林荒野最庞大的势力，却由三个独立的蛇母共同统治，虽然名义上抱紧一团，但暗地里大概率会有嫌隙，当然，这些都是我的猜测，直到此时我才确认了这一点。”
永戎收回头颅：“来这里见我，对你而言是明智之举，因为在此之后，我会把权力授予你，整个弥林没有第二个人能得到这种权力了，其他蛇母都不能拥有。”
“权力？”
佩奥娅一点点仰首，直视蓝龙的眼睛，低声咀嚼着这个词。
“呼唤巨龙的权力。”
永戎咧开嘴角，恶龙脸上居然露出了凡人可以理解的笑容：“你将得到我们不遗余力的支持，全部的力量，都紧握在你手中，蜿蜒者领袖算什么呢？你可以成为蛇人之王，唯一的王。”
佩奥娅没有因为这充满煽动性的话动容，而是立刻反问：“我成为蛇人之王，你将得到什么？”
“你很冷静，也很聪明，巨龙的力量，当然不可能轻易得到，你也知道我在这里等待，不是为了表达仁慈和慷慨。”
永戎缓缓的说：“我要得到蜿蜒者氏族的帮助，帮我把手伸进比锡城，我知道你们有那能力。”
“你是要蛇人永远成为龙类的奴仆么？”
“我从你的眼睛里看出了你的坚定，佩奥娅，你想成为蛇人之王，所以不愿答应一份践踏氏族尊严的契约，是么？”
没等回应，永戎摇了摇头，继续说道：“不必有这样的忧虑，这次交易公正平等，我们支持你成为蛇人之王，但是作为交换，腐叶谷要动用全部力量替我们做成一件事，仅此，而已。”
佩奥娅沉吟了片刻：“你们不要腐叶谷的任何东西？”
“我们不要蛇人的财富，也不要蛇人的土地，我们要的仅仅就是做成那件事，杀一个人，之后我们就离开，中土不是我们的家乡，阿卡托什的统治在北地。”
“什么人需要这样劳心费力？”
“洛罗夫·米萨尔，你应该听过这个名字。”
蓝龙话音落下，佩奥娅的神情立即变冷：“白袍法师、神之眷者，比锡城的走狗，这些年他杀了我们上千人。”
“很好，那就让我们一起了结这桩仇恨。”
“我知道你们的全部企图了，你们和腐叶谷接触，是打算借助蛇人的士兵，和比锡城开战、杀死洛罗夫，是么？”
佩奥娅眯起眼睛：“光凭你们自己，没有攻取比锡城的力量，所以恶龙才会有这样的耐心，一直等候与我会见。”
“佩奥娅，我记住你的名字了，如果有你这样聪明的眷属，会让我高兴。”
永戎低低的说：“你说得不错，我们是外来的龙，在本地没有势力，而洛罗夫已经很久没有外出了，想要攻陷一座王国的边境城镇，对我们来说，还是很难。”
“你索要的……是整个腐叶谷。”
佩奥娅握紧手爪：“如果对比锡城开战，我们必败无疑，无数蛇人也会因此死去。”
“强攻比锡城是最坏的打算，如果有其他更好的办法，我们也不愿采取这样的措施。”
永戎摇了摇头：“但洛罗夫·米萨尔，我们必须要杀。”
佩奥娅神色阴晴不定了一会：“比锡城周围遍布着侦视守卫和真实之眼，光凭简单的伪装和潜行法术无法进入，除非依赖我们的诱变者在内部活动，禁断法术监视，让比锡城敞开大门，才可以把你们送进去。”
“色彩龙不愿伪装，或许我们可以让洛罗夫出来。”
“那就更麻烦了。”
“三天前我拷问了冒险者，他们说洛罗夫正在肃清信仰，力图对拜龙教众赶尽杀绝，而蜿蜒者氏族中有很多拜龙教的成员，让你们的人放出消息，就说拜龙教的老巢在比锡城外、荒野之间，我相信他会来的。”
佩奥娅摇了摇头：“我做不到，真正的拜龙教成员都归甘论莎掌握，她是彩鳞蛇窟的蛇母，绝不会服从我的意志。”
“你是要我们先兑现承诺么？”
永戎瞥了黑腹蛇母一眼，曲折的瞳孔里有冰冷的光一闪而过：“先让你成为蛇人之王。”
腐叶谷，彩腹蛇窟。
“至上神谕：无论低劣伪龙用怎样的甜言蜜语作为引诱，忠贞虔诚的信徒都应回以利刃。族人们，珍宝龙主的喻示清晰而明确，所有蛇人都应遵循至高的旨意，命令士兵立即行动起来，将窥伺腐叶谷的龙驱逐，甚至处死。”
甘论莎强硬有力的声音在一片深黑的洞窟里回荡，周围只能看见瞳色各异的蛇眼。
“可是战争指令并未得到整个腐叶谷的通过，如果只有我们一窟向伪龙和它的奴仆开战，损伤必定极为惨重，在接下来三窟的竞争中，我们将全面落入下风。”
“无视蛇王窟的命令直接行动，这是蜿蜒者氏族中从未有过的事，我们这样做，无异于与其他两窟决裂。”
“另外我也有一个疑问，既然龙主对低劣伪龙深恶痛绝，为何不直接降下神力，捏死那两只彩色的龙呢？”
蛇人长老们不安的挪动尾巴，如此强硬的命令让他们感到很局促，拜龙教的信仰在利益的得失面前缺乏说服力。
“铛。”
银质手杖和石灰岩地面的敲击声十分轻微，却一下让整个蛇窝静得针落可闻，甘论莎庞大的身体缓缓升起，暗金色的瞳孔环顾四方。
“如果凡事都需要亲力亲为，那珍宝龙主为何需要你的信仰？你们要知道，整个弥林的智慧种不知几何，能为龙主效力的机会，不止我们在争取。”
甘论莎近乎低吼般的说，接着静了一会，又放缓了语气：“我明白，伪龙的威力让你们动摇了，是不是？”
蛇人长老们不敢回答，纷纷蜷缩着身体。
“它们的力量的确庞大，否则也不可能被称为伪龙，但是，你们还没有见识过龙主的力量。”
甘论莎语气一转：“我的虔诚得到了珍宝龙主的回应，为了帮我们应对强敌，祂愿意赐予信徒一部分神力，帮助蛇人打开升华之门。”
蛇人们瞪大眼睛，他们加入拜龙教已经有一段时间，却从来没听说过还有这样的恩赐，长老们颤声问道：“谁能有这样的荣幸？”
“唯一的恩赐，赐予最强大的战士。”
甘论莎的眼睛在黑暗中聚焦：“埃隆。”
“我在。”后方一直沉默的蛇人武士越众而出。
“想要领受这份恩赐，首先要证明自己有那资格，埃隆·彩腹，你愿意忍受龙主的考验吗？那是比沐浴岩浆更炙热的考验。”甘论莎沉声问道。
“我会通过考验，然后消灭所有敌人。”蛇人武士瓮声瓮气的回答。
甘论莎满意的点头：“走吧，随我去深巢接受考验，如果通过，你将成为新的长老和战团头领。”
第332章：伏击
“恶龙……想要和平？”
瓦丝珞看着佩奥娅的眼睛，事情顺利得出乎意料，她有些吃惊的问：“原话是什么？”
“腐叶谷的力量，我们也知晓，与蛇人开战，对我们来说，并无什么好处，但巨龙既已落定，就不会展翼离开，野猪人替我们在溪谷插好了旗，从此之后，那面旗以东都是我们的领地。”
佩奥娅缓缓的说。
瓦丝珞陷入迟疑，在佩奥娅回归之前，她心里已经做好预案，如果巨龙开口索求财宝，腐叶谷可以付出一些金币，请它们离开，如果巨龙敌意深重，那么蛇人也可以放弃幻想，准备战斗。
但佩奥娅此时带回的消息，巨龙的态度不冷不热，它们确定要在荒野中筑巢，却又没有开战的企图，这恰恰是最棘手的情况，难题被抛给了蛇母们，她们的命令将引发一系列后果，涉及到成千上万族人的生死。
白腹蛇母抬头，看着头顶腐叶谷的战旗，蜿蜒者氏族的巨蛇图腾在风里仿佛活了过来，显露出不安的进攻姿态。
“除此之外，你们还说了什么吗？”瓦丝珞问。
“巨龙想要眷属，如果你愿意效忠，就带着族人一起，跪下来亲吻我们的爪趾，我们可以赐予你巨大的力量和荣光。”
佩奥娅默默站在白腹蛇母对面，没有一丝表情：“我拒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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