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欢声笑语
野兽的直觉令红龙皱起额间的鳞：“有些不对。”
“是不太对。”
永戎点头：“既然能够传讯，那么有什么话，蛇人大可以在密信里说清楚，但她在信里透露的信息很隐晦，只说有极重要的事必须面谈。”
“她会背叛你么？”
“蛇人还没有效忠，怎么谈得上背叛。”
永戎笑笑：“不过我们这样走进去，确实可能会踩进一个陷阱里。”
“那还不快走？”卡赞跃跃欲试起来。
纳威罗伸手按住刀柄，这个年轻的野猪头领极聪慧，他不理解龙类的思路，不知道为什么两头龙判断出下方可能有危险，却还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子，不过他还是立刻反应过来，低声说道：“领主大人，我可以召集氏族武士跟从。”
“这地窟能容纳多少人？”永戎低头看了他一眼：“留在这里吧，我们去就好。”
说完这句话，永戎便不再看他，略微缩小形体，率先钻了进去，卡赞磨牙吮齿的站着，在考虑要不要把整个入口扩开，不过看永戎已经走了，他不愿浪费时间也只能跟上。
地窟里忽然亮了起来，两头龙富含魔力的鳞片渗出些微的辉光，一大群蝙蝠被惊动，从假寐中苏醒，伸开膜翼吱吱吱的乱鸣。
卡赞燃起火焰，烧焦了几只运气不好的蝙蝠，其他乱哄哄飞了出去，而永戎则自顾自往里走，地窟里的温度比想象中还要更低，走进来的一瞬间，凉气透过鳞片的缝隙钻进表皮，令他感到些许不适。
两头龙缓缓深入地底，黑暗视觉生效，周围满是深绿近乎黑色的苔藓，有些地方滑得无法立足，必须要将爪趾抓进岩石才可以站得住，永戎回头往上看，入口处的光亮越来越小，而下方根本就是一团黑暗。
“要说这里连接着幽暗地域我也相信。”永戎随口说。
“如果没有让我尽兴的事，我就咬掉蛇人的头。”红龙说。
“话说我真该拉波撒一起来的，难得有这样放松的时刻，不过他正忙着组建监察部，恐怕没有多少时间。”
永戎还是自顾自的闲聊，然后顿了一下，忽然说：“到了。”
地窟里露出庞大的空间，像是一个方形的腔室，地表崎岖起伏，但看上去却十分开阔，头顶岩壁上的钟乳石莹莹然朝下滴水，黑暗之中，孤零零站着一个幽长的人形。
“高贵的龙，你们的威势仿佛雷击而下，行走起来脚步声却轻得像猫。”佩奥娅转过身来，躬身行礼。
“你有什么要说？”永戎凝视着她。
“请稍等。”
佩奥娅话音落下，周围忽然响起了沉重的拖曳声，连绵不绝，似乎是有什么东西将身体拖在地上朝此处靠近，从地窟崎岖的暗道里聚集过来。
“蛇人也可以披这样的重甲，你们与比锡城的关系，比我想象中还要深些。”永戎环顾四周，微微赞叹。
“只有一百人？”
最后一声落定，卡赞轻蔑的笑了出来：“你们这群虫子，就凭小小的一百人也敢挡我的路？”
“您误会了，我不敢对巨龙有敌意，这些人是我的亲信，为保护我的安全而来。”
佩奥娅扬手示意， 蛇人重甲武士全部躬身：“阿卡托什陛下，我在这里为您准备了礼物，所以才邀您前来会面。”
“什么？”
“您想通过拜龙教杀死洛罗夫，难道不想见见拜龙教的主人么？”佩奥娅说。
“珍宝龙。”
永戎低声念出这个名字。
“是的，甘论莎罔顾蛇王殿的命令擅自行动，已经被控制起来，但事情出了变故，珍宝龙主现身在彩窟的深巢，瓦丝珞带着白窟蛇人纳首投效，经过我的斡旋，她正引领珍宝龙主赶来此地。”
佩奥娅说：“你们可以在这里相见。”
“我们没有这样的同族。”
永戎咧嘴露出牙齿：“所谓的珍宝龙，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我不知道。”
佩奥娅摇了摇头：“祂笼罩在迷雾之中，看不清楚，但确实是位强大的存在。”
一阵短暂的沉默。
“接下来就是您和珍宝龙之间的事了，这里或许将沦为战场，龙与龙的会面，蛇人如果不想死，不敢靠的太近，请允许我先告退了。”
佩奥娅再度躬身：“我祝您凯旋归来，届时腐叶谷将以全部力量，助您所行之事。”
永戎眯起眼睛，瞳孔里一道流光掠过，透着凛冽的杀机，但最终还是没做什么，放任佩奥娅和她的蛇人武士离开。
“好，她很好，这个小美人儿，我开始有些喜欢她了。”卡赞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爪。
“你看不清楚么？”
永戎瞥了他一眼：“这些蛇人在我们和珍宝龙之间摇摆不定，所以设了一个局，诱使我们和珍宝龙相见，如果爆发战斗，它们可以投效最终胜者。”
“那又怎样？至少她帮我们把那个假借龙名的渣滓找来了不是么？正合我意，让我高兴。”卡赞缓缓舔着牙齿。
“也好，让我们看看那东西究竟是什么。”
永戎轻轻扭头，一团幽深的阴影站在不远处的黑暗里，洋溢扩散的魔力，冥灯般的黄褐双瞳。
“是蛇人帮我把你们找来了。”
阴影低嘶着说，声音宏广，却是雌类的嗓音。
“看来我们都怀着同样的企图，只是不知道在这种情况下，谁是猎人，谁是猎物。”
永戎昂起颈脖，他们没有察觉到珍宝龙的接近，这说明它是个危险的对手，但蓝龙只是看着它，并未露出戒备的姿态。
“让我看清楚你的脸，藏头露尾的渣滓。”卡赞颐指气使的说。
“好的，雏幼们。”
阴影应声点头。
对方暴露真面目的一刻，杀机如绷紧的琴弦，一触即发，蓝龙和红龙都稍许变色，绷紧了身体，露出进攻的姿态，他们是龙，尘世之中没有任何生物能够得到他们的正视，除了同类。
“我还以为地上世界见不到你们。”
永戎缓缓吐出几个字来：“影龙。”
第337章：交锋
“我还以为地上世界见不到你们。”
蓝龙缓缓说：“影龙。”
永戎这番话并非毫无根据，作为影龙在次龙中名声卓著，却只活跃于幽暗地域和暗元素位面中，在地上世界并不多见。
同为恶龙，影龙曾是色彩龙的有力竞争者，但在两千六百年前，当夜之龙神法拉祖尔在深渊战场陨落，恶龙之母提亚玛特和半身死神乌楼珈蓝，立即分食了祂的神职神火。
在那之后，影龙族裔一直没有新的龙神诞生，因为万色神座下达了至高神谕，对整个星界范围内的太古影龙赶尽杀绝，有意限制这一族群的壮大。
和亚铁龙、卷刃龙和海栖龙的命运一样，影龙没有神灵庇佑，失去赐予后代龙之传承的能力，从此冠位跌落，不再有和色彩龙、宝石龙与金属龙相提并论的资格，只是智龙，而非真龙。
“现在你见到了。”
影龙迈步向前，鳞片整齐排列在表皮上，那些鳞又薄又小，呈倒三角形，与色彩龙硕大浑厚的块状鳞片有很大差别，它的形体约有十八米，但看上去并不庞大，只是消瘦深长，两翼缭绕着暗淡的黑雾。
影龙是小型龙种，十八米的体型，是成年无疑。
“自我介绍一下，永戎·阿卡托什。”
蓝龙说：“这位是我的兄弟卡赞·雷戈。”
“佩珀·格拉苏蒂。”
影龙用阴郁目光看着蓝龙的脸：“高贵的真龙，你们看上去像是知礼循规的样子，为什么要干出盗贼的事来？”
“你最好说清楚。”
卡赞威吓：“如果故作高深是影龙本性，那么你很快就可以永远闭嘴了。”
“如果我不出现，恐怕你们就要偷走蜿蜒者氏族的忠诚了，那是我的眷属，这样的行径，难道不是盗贼所为？”
影龙探爪按在岩石上，魔力涌入地底。
“你把蜿蜒者氏族看得很重，可蛇人在我们眼里并不算什么，我想要的是拜龙教，依靠拜龙教的势力把手伸进比锡城。”永戎说。
“拜龙教也是我的心血。”
“是，我还以为‘珍宝龙’是个假借龙名的蠢货，没想到它居然真的是一条智龙，现在回想起来，这样的行事手段，确实也是影龙的风格。”
永戎沉吟片刻：“拜龙教、拜龙教……你的野心很大，现在就为将来登神打算么？可若是拜龙教的势力进一步扩张，会引来其他龙神的注视，对于你来说，这是一条求死之路。”
“其他龙神……”
佩珀冷冷的笑了：“何必遮遮掩掩，直呼提亚玛特的名字，对你们来说是不是很难？”
“龙神中只有她会对我们这样警惕，我们失去了龙之传承，但她对我们的罪行不会被忘记，影龙依然可以通过口口相传延续历史延续，两千六百年了，难道她还觉得不够？她还要镇压我们多久？提亚玛特的子孙，她要你们带了什么话来？”
永戎愣了一下，望向卡赞，卡赞晃晃脑袋，没有说话。
“我是对拜龙教感兴趣，但我们并非为你而来。”永戎说。
“所以这一切都是偶然？”
佩珀晃晃脑袋：“那就开始吧。”
影龙说着就缓步后退，全身鳞片绷紧，两翼间的烟雾游走如细蛇，真龙们没有听见她的吟唱，但法术已经伺机待发。
看似平静的对话却掩盖不住锋芒，力量至上是龙类铁律，没有力量，连说话的资格都不会有，龙与龙的相遇，第一次总是伴随血花，无论真龙还是影龙，都明白这个道理。
卡赞活动着颈骨，瞥了永戎一眼：“别妨碍我。”
永戎想了想，成年影龙挑战等级已达18，红龙在等级上距离对方还有一线之隔，不过卡赞在血统上具备无与伦比的优势，光看挑战等级不能轮定胜负，考虑片刻，风暴龙向后退开。
“提亚玛特的后代，已经狂妄到了这种程度，两头雏幼也敢小视我？”影龙低吼。
为了钻进地窟，两头龙自适应缩小了，佩珀只对他们使用了生命检定，并不知道他们的真实体型。
“身为成年龙却只有这样一点微末的力量，比巴恩还要不堪，你这样的渣滓，状似蝼蚁。”
没有永戎在侧，卡赞恢复了以往不可一世的姿态：“你敢这样现身，就是自寻死路，不过我也可以理解，能死在狱火之王手里，的确是一种荣幸。”
“红龙的自大，我已经领略到了。”
影龙嘴里说得轻巧，可是嗅着周围涌动的气息，却悄悄的打了一个寒噤。
“那个小美人做得很好，这件事，让我高兴。”
红龙张开双翼，话音落定，地动山摇。
影龙感受到一阵剧烈的冲击，不是风压或者火焰，而是纯粹的威压，狱火龙释放了自己的力量，来自血统的绝对优势重碾在影龙身上。
一层肉眼可见的领域以卡赞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张，他的身体迅速高大起来，脊背撑碎了地窟穹顶的钟乳石，十五米、十六米、十七米……二十米！
影龙猛然后跃，再度与对手拉开距离，这不是逃走，而是进攻的前兆，她低沉的吟唱起来，本已洋溢的魔力再度激发，一抬爪趾，三道如锋矢的幽影喷射而出。
【暗影箭】
影龙最具特征也最擅长的法术，经过成年龙的法力膨胀，已经具备了一定威力，可卡赞并无闪避，暗影箭直击在红龙鳞片上，强烈的元素反应在他体表形成，然后被火焰烧灼殆尽。
“魔法，又是这些软弱的把戏，你们之中没有一个可以被称之为龙！”
卡赞纵身咆哮，声音穿云裂石，他凶暴的向前扑进，携裹着烈焰扑向影龙，在对手闪避后直接击碎了大地，整个地窟都在迅速的坍塌。
红龙紧盯着逃窜的敌人，扭头吐息。
佩珀感受到汹涌而来火潮中的高温，不敢大意，如果无防护被击中，以小型龙种的身体，可能会被直接烧焦，下一刻，影龙发出独特的喧嚣尖叫，以吐息对抗吐息。
作为龙类恒定的最强杀伤，龙息与【暗影箭】的威力不可同日而语，影龙的吐息是一片锥形的气态强酸，外围呈现阴郁的灰色，越靠近内部颜色越深，最中心处是一束蕴藏魔力的黑色酸流，可以瞬间蚀穿岩石。
酸雾与焰流的碰撞极为炫目，乍看上去似乎势均力敌，但是仅仅两秒钟的僵持过后，暴烈的火焰就已撕碎阻挡。
佩珀迅速抽身闪避，刚一落定，便感觉一种大难临头的恐惧感压迫大脑，【危机触觉】生效，她一闪再闪，红龙如同炎魔般的爪趾破开黑雾，将她立足之地粉碎凿穿。
地窟已经全面崩塌，一场追逐就此展开，这是施法者和战士之间的交锋，红龙狂吼突进，因为绝强的爆发力，卡赞速度极快，但并不擅长闪转腾挪，影龙抓住了这一弱点，环伺着对手移动，不断在红龙身上施加各种削弱。
找到喘息的间隙，成年龙施放高阶增益【直击弱点】，大量提升法术穿透，真正交手后，影龙意识到这头雏幼的强大，被迫强化自身的法术穿透，否则她的魔法大部分都会被红龙法术抗力豁免。
影龙扭身换个方向，爪趾之间魔力的符文盘旋飞舞，看得出来她并不非常擅长战斗，但是十分冷静，知道如何对付这样的对手，【混乱思考】附着在红龙身上，让对手变得更加易怒冲动。
长久的纠缠之后，战斗的双方已经偏离原先位置，无论红龙还是影龙，身上都陆续出现了些许伤势，不过卡赞依旧活跃，气息悠长，再一次发力后，猛扑到影龙面前，上空的爪击当头砸下。
影龙再次闪躲，但这一次却没有拉开距离逃远，而是在红龙身前不远处站定，黄褐色的瞳孔里闪出深幽的光芒，猛然抬头。
【创伤回忆】！
这是一个定身类的法术，佩珀蓄势良久，苦心酝酿了这一记强效的高阶术法。
对视的一瞬间，双方同时咆哮出来，精神上的交锋展开，痛苦意念如同沸腾的岩浆，烧灼着影龙每一根神经。
交手之后，佩珀已清楚意识到红龙的强大，心里并无从精神上战胜红龙的把握，正常情况下，她绝不会贸然对其使用【创伤回忆】，因为那可能是自寻死路，红龙若是先她一步挣脱，被破法之后造成的虚弱，足够红龙杀她十次。
但在此时此刻，【创伤回忆】是值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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