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欢声笑语
翻过一段不断的距离，另一名士兵被数柄粗大的石矛钉死在地上，却还睁着眼睛，一点点看西格莉德靠近。
“心脏碎了。”
西格莉德伸手按在对方的头上：“你也会得到荣耀。”
“你的同伴会带你的铭牌回去，安息。”西格莉德走到下一个目标前。
“你或许有机会活下来。”
当她看到另一名士兵的时候，微微沉默了一会，最后还是伸出手去：“不过还是算了吧，活下来也是瘫痪，与其最后被人嫌恶的丢进水沟，不如就这样结束，安心睡吧。”
西格莉德轻吟着安魂的曲子，像是悲悯纯善的修女，在满目疮痍的焦土上行走，对士兵进行临终关怀。
但实际上瘟疫龙作为绿龙的冠座，和其他祖龙一样是极恶的化身，绝没有这样的闲心，她是在回收自己的生机魔种。
和扭曲思想的心智魔种不同，生机魔种会强化目标的力量活性，但也会汲取它们的寿命作为营养，暗自壮大，等到西格莉德回收的时候，生机魔种会给她带回反哺，这是瘟疫龙的天赋伟力之一，也是她强大的来源。
“莉德，我一直在找你。”
身后响起巨大的落地声，西格莉德回过头，看到一只青年绿龙正在垂首俯视，苏萨奎尔·比兹波利，兰尼寇恩最年长的孩子，也是兰尼寇恩的情人，他对“双面毒母”的忠诚毋庸置疑，是突尼王国全境诸军的现任统帅。
“有什么事？”
西格莉德声音淡淡的，绿龙家族内部的关系并不很好，她知道苏萨奎尔到北陆来，有对自己监视的意思。
“别忘记你的承诺。”
苏萨奎尔从鼻孔里喷出两股毒气：“母亲让我问你进展。”
“前期掘土工作完成了。”
西格莉德没有犹豫，径直说道：“接下来你要听我指挥，帮我创造机会，配合我埋布心智魔种，佩拉·格拉苏蒂，是这次行动的目标。”
“一头影龙？”苏萨奎尔似乎略有不满。
“是成年影龙。”
西格莉德强调说，瞥了对方一眼，“而且在这里，我们没有其他可以下手的海岸高层。”
第412章：心智魔种（一）
龙息堡静谧辽阔的长廊外，传来悠长的钟声，钟声随风在海岸边回荡，渺渺茫茫的，将笼罩在薄雾中的城堡唤醒过来。
清晨已至，书房里噼啪燃烧的壁炉渐渐息了，永戎从书堆里抬首，覆盖在鳞下的长耳微动，侧耳听城堡峭壁之下流转的风声，今天的风浪好像格外大，虽然不是雨天，但也算不上什么好天气。
当钟声第二次响起的时候，永戎小心翼翼合上了他正在读的卷轴，那是一部记述艾卡迪亚龙与泰坦时代历史的图录，其中留存了数量不低的古代龙文，格外珍贵，虽说是以坚韧的羊皮纸写就，但对龙来说还是太过脆弱，会被钩趾轻易撕破，因此永戎不得不小心一些。
卷轴前不久才被王属商团得到，很快就送到了王庭，自从龙息堡建立以后，永戎一直没有停止过搜集这些知识，依靠龙类强悍的记忆博览群书、过目不忘，直到他看完之后，这些有价值的书籍才会被送往建立在风暴湾的大图书馆，另作抄录。
永戎眯着眼睛打了个哈欠，晨色从高窗倾泻进书房里，他后半夜都呆在这里没睡，因为休养伤势的缘故，风暴龙的活动被大大减少了，反而显得精力充沛，在沉眠期之外，龙类原本也就不需要特别大量的睡眠。
他晃了晃颈脖站起来，抬起翼骨又放下，稍作活动之后，迈步走了出去。
“龙主。”
女侍正在门外候着。
“收拾一下书房，准备早餐。”永戎说。
他深吸一口清晨湿润的空气，接着迈步走出长廊，直达中庭，艾莎莉娅稍显尖利的声音传了过来：“这种蠢东西留在这里干嘛，别弄乱我的花园。”
永戎抬眼望去，看到绿龙站在庭院之间，对着另一个方向颐指气使，略有些刻薄的样子，她说自己的花园倒也没错，园艺是艾莎莉娅为数不多的爱好，龙息堡庭院里的绿植，最开始都是她一手拨弄的。
因为战争时期的缘故，群龙都前往边境各行其是，只有艾莎莉娅和赫尔还留在王域，得知永戎负伤的消息以后，她就赶过来探望了，这两天都在龙息堡里留宿。
在她面前站着一条雏龙，名字是卢斯顿·阿卡托什，虽说是捡来的野龙、海栖龙和白龙混血，但永戎也赐予了它自己的姓氏。
原本按照计划，龙群未来出生的下一代，理应统一交给白夜教养，不过如今白龙部族尚未彻底与海岸龙群融合，斯卡蒂·白夜虽说是王后，但同时也是冰风谷的统治者，不会在王庭久留。
因此卢斯顿被从冰风谷接回之后，一直都是由贝隆哺养，等到贝隆前方北方战线，又将它送至龙息堡，算是真正到了永戎膜翼底下。
小雏龙显然知道谁在是自己应该讨好的对象，看到永戎之后，立刻屁颠屁颠跑过来，伸出末端分叉的舌头舔他的钩趾，它长得很快，快要接近两米，虽然没有龙之传承，但已经会使用龙语和通用语。
“艾莎莉娅凶你了么？”
永戎一边逗弄着它一边问。
雏龙缩了缩脖子：“是。”
“为什么呢？”
“她教了我一个戏法，可是我没办法学会。”卢斯顿老老实实的说，最低级的法术，被笑称为戏法，但也是施法者的入门之路。
永戎怔了一下，他以为艾莎莉娅纯粹是因为看卢斯顿不顺眼，才出声咒骂，没想到还有这样一层缘由，若是放在以前，艾莎莉娅是绝不会做这种事的，似乎随着环境和年龄增长，她也在慢慢转变。
这时候艾莎莉娅已经踱步走过来，满脸鄙夷的看着卢斯顿：“不愧是流着白龙血的杂种，果然十足的愚蠢。”
杂种在这种语境中不是脏话，意指混血的龙类，与纯血相对，艾莎莉娅后面的话确实都是羞辱的意思，看来她还是和以前一样，虽然有些小小的转变，但是不多。
“我们也是在幼龙期才开始觉醒法术。”永戎说。
“它可以和我们相提并论么？”
艾莎莉娅撇撇嘴，“真龙的法术能力会随着年龄增长不断觉醒，可是次龙不行，我们的孩子，绝对不会像它一样。”
永戎神情微微一动，他端详着艾莎莉娅的脸，艾莎莉娅是龙群最初成员之一，从幼龙时期便和他呆在一起，不知不觉也已长成了大龙，如今距离青年期还有五年，艾莎莉娅已经开始考虑孩子的问题了。
“你希望自己尽快产生后代吗？”永戎问。
“当然。”
艾莎莉娅毫不犹豫的点头：“它会成为我们的结晶，继承你的力量和我的智慧，你的龙群越来越庞大，我需要它来帮助我稳固御座。”
她说得很直白，却也是实话，随着年龄的增长，天赋带来的差距也越发悬殊，在祖代龙们的力量面前，普通真龙想在龙群里争得一席之地，十分困难，而且随着龙息国向着更广阔的地域进军，吸纳更多的成员，不够强横的个体声音会变得越来越小。
永戎在心里微微点头，不同于白夜毫不在意后代的骄傲自负，艾莎莉娅似乎对后代有很大的期许。
“你会得到的。”
永戎说：“走吧，我让女侍准备了早餐。”
餐食是香煎培根、炭烤海鱼和胡椒汤，另外再配上绿龙喜爱的鲜果花露，并不很丰盛，但味道很好，永戎独自进食的时候基本都是这样的规格。
艾莎莉娅看着风暴龙放松姿态，匍在长毯上细嚼慢咽，“你越来越像一个国王了。”
“难道以前不像么？”
“以前也像，但没有这样的做派。”
艾莎莉娅说着，脸上忽然跳起一丝笑意：“要不要来点国王的享受？”
“先不说这些。”
永戎摇了摇头：“谈谈你的母亲和兄弟们吧，联合要塞那边传讯来，报告说战事顺利，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
“听起来这似乎是一件令人振奋的事，可是原本按照推测，突尼王国的军队抵达之后，联合要塞里内讧了我都不奇怪，但现在看样子绿龙、影龙和矮人三方相处融洽，一切都平静顺利，反而让人觉得异常，艾莎莉娅，你有什么看法？”
第413章：心智魔种（二）
“你在问我的看法么？”
艾莎莉娅略有些意外的神情，“在你心里，我的见解大概远不如赫尔他们吧？所以你从来不与我讨谈论这方面的问题，怎么今天忽然有这样的兴致？”
“即使是凌驾在物种金字塔顶端的龙类，也不能做到十全十美，才能各有所长是很正常的事，在王国事务方面，龙群里确实罕有谁比赫尔更优秀，我不和你说这些，不是对你轻视，就像我从来也不与卡赞谈论类似的事一样，希望你明白。”永戎说。
艾莎莉娅皱皱鼻子：“拿我和鲁莽大条的红龙相比么？”
“不过这次的重点不同了，对方是你的母亲和兄弟们，绿龙大体上有着思维模式，没有谁比你对他们更了解，如果你也不能猜到他们的心，那么龙群没有谁能看清他们的面目。”永戎说。
“我向来不赞成和绿龙家族合作。”
艾莎莉娅说：“西维亚·兰尼寇恩，她对权位的欲望，远大于对力量和财富的欲望，所以直到壮年也没有进入传奇，‘双面毒母’是一个野心勃勃的阴谋家，原本活跃在中土西部的雅兰，在精灵王庭扩张的时候被赶了出去，直接到了北陆，后来又离开。”
“她先后与亚歌的暗精灵、旷野的龙堡以及突尼的王室合作，这些合作者，最终没有一个有好下场，亚歌被大火烧毁、龙堡四分五裂，突尼王国的统治者，更是直接被兰尼寇恩取而代之。”
“龙堡四分五裂，好像与兰尼寇恩并无太大关系。”永戎说。
“你觉得加拉丹为什么非要杀巴恩不可？”
艾莎莉娅咧咧牙齿：“反正我之前让你小心，提醒你那是一群毒蛇，不是危言耸听。”
“绿龙家族接下来会做什么？”永戎问。
“要知道他们会做什么，首先要搞清楚他们在想什么，从这场战争中得利，只是表面上的需求。”
艾莎莉娅冷冷一笑：“在兰尼寇恩心里，如果我们被卓耿击败，丧失全部的领土和眷族，最后不得不投奔她，屈居在她的膜翼之下，甘作爪牙，才是她的想法吧？”
永戎也是一笑，轻描淡写的表情：“如果我们全部投奔，她未必有胆量接纳。”
他本想说光白夜就可以压得兰尼寇恩喘不过气，但考虑到艾莎莉娅的自尊，最终还是把话按下。
“这是一点，另外兰尼寇恩是壮年的龙了，已经不再年轻，不会像愚蠢的恶龙一样做不切实际的梦，比起全盘接受我们投靠的风险，分裂我们然后再拉拢其中的一批，应该是更加现实的目标。”
艾莎莉娅说：“你派往联合要塞的影龙，本身就是新加入的成员，对龙群不够坚定。”
“所以你认为联合要塞会有一场腐化。”永戎缓缓说。
“我很确定，兰尼寇恩就是这样的家伙，如果视界里出现另一个同类，除非那个同类能够在力量威能上碾压她，否则她一定要想方设法骑在对方头上，无论那同类是盟友还是其他什么。”
艾莎莉娅又笑了一下：“听上去似乎很不讨人喜欢，但绿龙就是这样，我和我的母亲很像吧？”
“绿龙的风评确实不算太好，即使是与其他色彩龙相比。”
永戎顿了一下，接着说：“不过你已经比以前变了很多，让我欣慰。”
“你说联合要塞战线进展顺利、三方相处融洽，我是不相信的，战争已经开始了小半年，在这期间兰尼寇恩家族不可能不做任何事，没有这方面的报告，反而是最大的异常，影龙很可能已经变节了。”
艾莎莉娅问：“你给波撒恐惧御座，建立恶兆堡，不就是为了监察龙群么？他和他手下的家伙都在做什么？”
“波撒在凛冬河驻守，防备人马集结从北面进攻，萨芬负责面向旷野的情报工作，战争时期，我不可能有那么多人手来监视自己人。”永戎说。
艾莎莉娅点点头：“这么看来现在的确是绝佳的机会，如果是我，这时候也势必发作，你的国家内忧外患啊，我的王。”
永戎沉默了一会，他之所以把影龙安排到联合要塞，是因为影龙还未正式加入，和森德重锤、兰尼寇恩一样不受信任，但面对卓耿这样强大的敌人，永戎又无法不借助他们的力量，于是干脆将影龙、矮人和绿龙一起，安排到远离龙息王国本土的地区。
这样一来，他们的兵力依旧能够对旷野产生威胁，而对永戎来说，如果联合要塞牢固稳定、战事顺利，那当然很好，如果这些盟友出现什么反叛、背盟的意外，也无法影响龙息王国本土的形势，是权衡利弊之举。
但现在艾莎莉娅笃定的说，腐化已经开始，他没有想到影龙会这样轻易的“投降”，整个过程平静无波没有一点声息，突尼王国派到联合要塞的是西格莉德，而非兰尼寇恩，但现在看来，和壮年绿龙相比，瘟疫龙恐怕是更危险的东西。
“你打算怎么做？”
艾莎莉娅问，“总不可能就这样放任影龙投向兰尼寇恩吧？我听说你把她们从弥林带回来的时候，还费了不少力气，我还以为你要把它们用作性奴。”
“我不喜欢影龙的，你别再生怨念。”
永戎摇了摇头：“其实就算影龙投向兰尼寇恩，影响也不是很大，但是让绿龙家族这么轻易得逞，我担心兰尼寇恩会有更多的想法，壮年龙胃口太大的话，会给我造成麻烦，发展到最后我们只能让你的母亲去死。”
“那么，我去帮你看看情况好咯。”
得到永戎的保证之后，艾莎莉娅心情忽然好了不少，一挑额鳞：“或许是我们多心了，说不定那里根本无事发生。”
“是该有人去看一眼，记得保持联络。”
永戎说，他倒是不担心艾莎莉娅的安全，兰尼寇恩或许会想暗自分化拉拢他的成员，但绝不会想和龙息王国撕破脸皮正面为敌，即使是在海野战争如火如荼的情况下，永戎有这样的把握，绿龙喜欢隐藏幕后拨弄阴谋的嗜好，也是它们这一族的软弱所在。
第414章：心智魔种（三）
佩拉·格拉苏蒂已经疲惫了，眼睑在眨动中缓缓闭合，魔种一点点渗进它的身体，和佩拉自身的力量交织，发生剧烈但无声的反应，要在影龙体内生根发芽。
“心智魔种”，瘟疫龙独一无二的天赋伟力，与之相比西格莉德曾展现出的“活化树植”，只是个用来伪装的小玩笑，瘟疫龙的力量，从来不在战斗侧，而在于操纵心灵。
作为色彩龙中的冠座，每一头祖代龙都是极恶和灾难的化身，瘟疫龙继承了提亚玛特“黑暗女士”那一面相的威能，西格莉德依靠天赋伟力创造出的心智魔种，有着扭曲意识的可怕效果。
仿佛魔鬼。
而在世人传说中，绿龙确实是与魔鬼最接近的色彩龙。
如果有着足够的真血，西格莉德甚至可以腐化目之所见的一切生命，但它的代价太高昂，而且意志越坚定的生物越难以埋布，所以心智魔种不能作为常规手段使用，对待那些低等级的生物，她还是更愿意采取利诱威逼的方法。
西格莉德站在困倦的影龙对面，伸出爪趾点在佩拉的额鳞上。
此时此刻，她已经完全没有普通绿龙的模样，笔直翠绿的瞳孔裂开，露出第二对同样竖直的重瞳复眼，头颅上的角冠逆生，怒蛇一般向后蜿蜒，膜翼上出现了浮动世界的纹路，从背后看去，整头龙就像一朵盛放的、危险的毒花。
“情况看上去很顺利。”
苏萨奎尔走进这片静谧之地，虽说都是兰尼寇恩家族的同伴，但对于西格莉德现在的模样，他似乎也有些警惕和防备，所以在很远处就驻足停下，只是张嘴和对方交谈。
“要感谢石巨人的配合，如果不是它们突然袭击，击伤了这头影龙，我们未必会有这样的机会。”西格莉德淡淡的回答。
“你们已经在这里呆了两天，还要多久？”
“让它美美的睡完这一觉，醒来之后就可以了。”踞坐的西格莉德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身体，祖代龙的样貌缓缓褪去。
“从今往后，它会对我们言听计从么？”苏萨奎尔问。
“没那么夸张。”
西格莉德瞥了他一眼：“我不是神灵，心智魔种也不能让人变成狂信徒，只是让它在潜意识里对我亲近信任，魔种埋布之后，接下来还要加以循诱和引导，时间久了，或许能达到你们预想中的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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