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欢声笑语
他们选了一条曲折的路线前往酒馆，那是风暴湾一条有名的观光道，途径大剧院、万龙殿和圆形角斗场，在阿卡托什凯旋门折返，穿过市民广场重回市集，沿途可以观赏龙息帝国众多名胜。
以前永戎也常常进入风暴湾视察，但那时都是以本体的巨大形态，人立起来甚至可以平视那些建筑，如今身处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再仰望那些奇伟壮哉的形胜，心里确实有种别样的情绪。
天快要黑了，他们花了一个小时才抵达贝隆所说的娜迦酒馆，吃一顿普通的晚饭。
两杯蜜酒，六只盐焗海虾，一盆番茄炖牛肉，一盘香煎田螺，面容姣好的蛇人最后放下一小碟红藻，摇曳着修长的尾巴返回柜台。
“不是说娜迦酒馆，怎么是蛇人？”永戎收回目光。
“娜迦和蛇人是远亲嘛，都是‘咝声之齿’的后代，在它们的神话传说中，伟大的巨蛇塞斯把世界分享给自己的子民后裔，将天空托付给高贵的羽蛇，陆地交给睿智的蛇人，而深海则被勇敢的娜迦占据。”
贝隆一边大快朵颐，一边说：“当年有一批蛇人从中土迁徙到北陆来，很快就和娜迦勾结上了，它们的首领“蛇母”和婕娜约定缔盟，一来二去关系就变得很紧密，这家酒馆虽然是娜迦开的，但有蛇人出没也不奇怪，娜迦原本也不能在陆地上久久停留。”
永戎微微点头，蛇人加入龙息帝国已经过了很久，是当年他和卡赞一起南下中土时招募的，当时他们还捕获了两头影龙。
酒馆里的菜品做法简单，只有油盐、洋葱和大蒜几道调味，确实是和王庭厨房不一样的口味，永戎吃惯了洒满各种香料的贵族菜，偶尔尝一下平民美食，也觉得颇有滋味。
永戎和贝隆正吃着，酒馆外哐当一声响，推门进来一个身穿皮甲的男人，直奔柜台而去，贝隆一看到那家伙，眼睛就亮起来。
“永戎，还记得之前我跟你讲的故事吗？”贝隆挤眉弄眼。
“什么？”
“先前我在酒馆里碰到的那几个吵吵海盗。”
永戎点头，“这个？”
“嗯嗯。”
贝隆连连应声，“我听那家伙吹牛胡扯的时候，说他们要去陆间海发展，你不是问我认不认识陆间海的有力人士？我凑上去搭话聊一会，打听一下消息？”
“好。”
得了许可，贝隆便站起来，凑到那人身边，一拍肩膀，“朋友，怎么今天只一个人？”
男人转过脸来，发现旁边站着一个劣等龙人，愣了一下，“你认识我？”
“前些天大家一起在这喝酒，我在旁边那桌，当时你们桌上有个傻小子跳起来，大喊他认识龙息帝国的皇帝，最后把治安队的引来了，你不记得？”
“那家伙不是和我们一起的，当时我进来之后，看到那家伙满面忧愁的可怜样子，想到我们也是初来乍到，就说交个朋友，凑一桌搭个话聊会天。”
男人挠了挠头，“谁知道那家伙只是喝酒，屁也不放一个，我们只能自己聊自己的，想着最后帮他一起把账结了就是。”
“满面忧愁，可怜样子？”贝隆眼神奇怪。
“是啊，那家伙一个人搁那坐着，难道还不可怜么？你看一整个酒馆，哪有一个人喝闷酒的。”
男人说话时在酒馆环顾一圈，酒馆里鱼龙混杂，鱼人、龙人都有，还有几个身材高大的高地蛮人，看到永戎的时候，知道这个武士和身边的劣等龙人是一伙的，便朝他微微点头，永戎也颔首致意。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只一会功夫，贝隆就和那人聊得热火朝天，男人大力拍打着贝隆的肩膀，颇有种意气相投的感觉。
“这是我兄长，跟我是一个氏族的，他血统比我好一些，之前跟着贝妮雅特将军在南方打仗，前段时间才离开军队，我们手里攒了一点小钱，来风暴湾说看看能不能找到关系，做点出海的生意。”
贝隆拉着男人坐到永戎对面，朝柜台吆喝一声，“再来杯酒，我请。”
男人一听就明白了，龙人氏族在帝国是功勋氏族，明面上虽然没什么特殊，但暗地里多多少少会受到一些优待，借着这样的身份，加上一份本钱，自以为在风暴湾做点事业不算太难。
“做生意当然要讲关系。”
他倒没想太多，只是嘿嘿一笑，“但是现在可不比以前，十几二十年前，只要手里有艘船，再拉上几个水手，就能去海上发财，可现在，那个遍地都是黄金的年代一去不复返咯。”
“怎么说？”永戎搭他的话。
“你们两个都是龙人，搞张‘私掠许可’应该很容易，要是二十年前手上有这玩意，那就是大海盗了，驾着船操帆出海，在海上逛个小半年，拿命去拼，不说金山银山，赚几笔大钱不成问题。”
男人从怀里摸索出几只雪茄，熟练的用随身短刀切掉一小截，分别递给贝隆和永戎。
“但是你们现在再去港口上看，海上的那些船，没一个不挂着龙息帝国的小旗，这些都是交过保护费的。”
男人在油灯上把雪茄点燃，吸一口，吐出一个烟圈，“谁敢抢？”
“庞地利雪茄？”贝隆有点高兴，“好东西。”
永戎接过雪茄，平静说：“海上这么大，事后把人杀了、把船凿沉，抢就抢了，谁知道？”
“好家伙，刚说兄弟还是军队出身，跟龙息帝国的将军在南方打过仗，这种挖墙脚的事也做得？”
男人怔了一下，打量着永戎那张龙脸，“看你的样子，是一名职业武士吧？善意的提醒一句，敢做这种事的人基本都死了，你们大概没出过海，不知道这个国家对领海的管控有多严密，不说那条神出鬼没的岚龙，光是那些巡游的铁甲舰，一般人就躲不开。”
“这么说无终海没有油水可以捞了，那么北海呢？”永戎问。
“那要看你们想做什么生意了，如果是用刀子说话的那种，北海也是不成的，除非你们愿意投靠黑廷斯，那家伙幕后有大人物的支持，现在势力大的很，在各个地方都有私港，北海的海盗基本都是他的部下，你要是想自己扯旗单干，别说北地联盟的海军，连其他海盗都不会给你活路。”
男人嘬了一口雪茄，“说到底，无终海和北海局势都已经定了，咱们这些没有背景的人，只能给人当护卫、打手，一年下来就赚几个金币，真想吃肉，可难。”
“你还没有背景，那天不是说认识海事局的高官？”
贝隆也在嘬雪茄，吐的烟圈比对面海盗还好看，这小子现在五毒俱全，吃喝嫖赌样样都会。
“我真认识，不是吹牛。”
男人认认真真的说：“不过说句实话，这里是风暴湾，龙息帝国的王城，谁还不认识几个小官？你们是不知道，那天说认识皇帝的那小子，后来被治安队的人追捕的时候，居然长出翅膀飞起来了，我勒个众神在上，那家伙真是条巨龙啊。”
贝隆笑得很开心。
“聊了那么久，还不知道怎么称呼？”永戎问。
“叫我卡斯帕就好。”男人随意说。
“维戈。”
“贝伦。”
永戎和贝隆分别介绍了他们的假名，倒不是临时胡诌，这两个名字在民事部是有记录的，身份是“公民”，这次帝国巡行，永戎就打算用这个名字从头走到尾。
“卡斯帕。”
永戎想了一会，“卡斯帕·炎刃？”
男人一愣，放下手里的雪茄：“啊，我这么有名吗？”
在永戎的记忆里，格罗姆战败以后，在巨灵岛遭到公开的审判处决，“列王纷争”的年代也随之落幕。
而几乎就在同一天，艾拉迪亚大陆发生了一次有史以来范围最广的地震，从最北端的大冰川到最南端的危岛火山，都能感受到明显的震感，那次地震导致众多掩藏海底的岛屿浮出水面，有降临者在岛上发现了古代失落文明的遗迹。
于是无数人向着诸海进发，“大航海”时代正式开启。
一个崭新时代的到来，必定会造就无数英雄人物乘风而起，彼时涌现出四位海盗之王，分别是“碧蓝之心”瑟琳娜、“暴掠狂袭”黑廷斯、“血帆船长”伊泽洛以及“北海怒涛”卡斯帕·炎刃。
卡斯帕是最晚出现的海盗王，同时也是最早陨落的那一位，虽有武勇，却因时运不济、屡遭背叛，被同为海盗王的伊泽洛和瑟琳娜联手所杀。
永戎心里各种念头一闪而过，脸上却不显露不半分，“是北海的海盗吧？以前在南方打仗的时候听到过。”
“哎，黑廷斯人多势众、行事霸道，北海我是呆不下去了。”
卡斯帕拿起杯子，一饮而尽，抹抹嘴，“要我说，现在还想发财，就得再往南走，我是在海上讨生活的人，这次到风暴湾来，就是准备把货连同船一起卖了，换艘更好更快的船，去陆间海碰碰运气。”
“听说南方战火四起，对于拿刀子吃饭的人来说，确实是很好的机会。”
永戎说：“不过我听说陆间海很排斥北地人，北地海盗到了那个地方，连个安全些的避风港都没有，想活下来，估计不太容易。”
卡斯帕最后嘬了一口雪茄，在桌子上摁灭，一口烟雾散去，他脸上的表情微微变了，“你们知道‘金爵’么？”
“金爵？”
“龙息帝国是没有这个爵位的，这只是一个绰号，一个外地佬，据说在陆间海生意做得很大，非常富有，他带了一个船队停在‘托卡纳’岛上，从中土来北方寻常新的商机，传说那是个非常热情好客的家伙，只要你能和他见上一面，那么就是朋友了，如果以朋友的身份向他求助，希望从来都不会落空。”
“这样的傻话都有人相信？”贝隆嗤之以鼻。
“其他的我不敢说，但这个人在中土应该有些关系，因为陆间海的生意，基本上都被当地贵族、商会、教派和黑帮把持瓜分，别说普通人，连北地各国的王家商团都没办法插手，要是在当地没有势力，生意根本做不下去。”
“那人长什么样？”永戎问。
“不知道，目前还没听说有谁真正见到了‘金爵’，听说他住在托卡纳岛上的一座岩洞里。”卡帕斯咀嚼着牛肉。
“岩洞？”贝隆一怔，“那不是老鼠呆的地方？”
“托卡纳岛是座荒岛，岛上只有岩石，不过又有人说他在岩洞里建了一座地下宫殿，比风暴湾任何豪华宅邸都更奢侈，简直和巨龙的城堡相提并论。”卡斯帕说。
“这人霸占了一整个岛屿，还建宫殿，帝国难道就不管吗？”贝隆深感怀疑。
“倒不奇怪。”
永戎解释，“峡湾东南有很多岛屿，星罗棋布、数量众多，因为面积太小，不具备开发价值，帝国就把它们摆到台面上租赁，中土人很喜欢这种与世隔绝的私人场所，争相抢购，你看到的那些无人荒岛，许多都是有主的。”
“噢。”
贝隆了然，想了一会，又问，“既然没有谁真正见到金爵，为什么会有各种各样的传言流出来？”
“自吹自擂。”永戎说。
卡斯帕朝永戎竖了一个大拇指，“我猜也是那家伙自己把这些消息放出来的，他不是来北方交朋友的，而是要谈生意和合作，寻找新的商机，摆出待价而沽的架势来，是希望那些有能力的人上门找他。”
“那就更奇怪了，如果他渴望认识北陆的权贵，为什么不干脆直接上门拜访，我想帝国应该也很想打通中土的渠道，如果真是在陆间海有权有势的强力人士，总督和首相应该会很乐意见他，或许还能觐见皇帝也说不定。”贝隆说。
“这你就不明白了。”
卡斯帕又喝了一口酒，“说到底，那人终究不是来效忠的，只是想谈生意和合作，他的势力在陆间海，而陆间海罕有几个不敌视北陆的国家，你没发现他连真名都不敢显露吗？这些事情都是秘密，上不了台面的，如果被中土人发现那家伙的真实身份，知道他胆敢结交龙息的权贵，他在陆间海还能混得下去？再大的生意都给他掀咯。”
贝隆听得深以为然，连连点头，“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第616章：拍卖会（一）
“说实话，我是挺想见一见金爵的。”
卡斯帕搓了搓手，又说：“我和我手下的兄弟们准备去陆间海发展，如果能提前认识一下当地的地头蛇，不管生意能不能谈成，总不会有什么坏处。”
“金爵在拍卖行的所作所为，风暴湾一半的人都知道，已经显示出他的财富和能量，想认识他的人一定很多，托卡纳岛现在应该在排队吧？要见他应该得排很久很久。”贝隆琢磨。
“完全不是这么一回事。”
卡斯帕晃着脑袋，“如果每个人都可以见到金爵，那么他的身份就瞒不住，暴露是迟早的事。所以前往托卡纳岛试图结交他的人，金爵一个也没见，他要找的是地位和自己对等的人，是所谓的‘有力人士’，只有那种人，才能被金爵看作是自己的‘朋友’。”
“这么说来，我们想见到他，根本也是不可能的咯？”
贝隆想了一会，说：“另外托卡纳岛是受帝国保护的私人场所，硬闯同样是不行的吧？”
“要衡量地位的高低，无非就是通过力量、权势和财富。”
永戎说：“如果你能从某一方面证明自己，那人自然会想方设法和你见面。”
永戎的话似乎给了卡斯帕某种启发，他眼睛一亮，坐在位子上默默的想了一阵。
短暂的沉默之后，卡斯帕一拍桌子站起来，环视两个龙人，“我想到了一个办法，不过有些冒险，如果你们也想认识金爵，要不要一起试试？”
贝隆一怔，“现在？”
“现在。”
卡斯帕兴致勃勃，“说干就干，才是我们北地男人的性格。”
贝隆满脸好奇，也被勾起了兴趣，刚想开口答应，就看到永戎在旁边摇头。
“我们的确对金爵有些好奇，不过海盗口中的‘冒险’是什么，大家或多或少都能猜到一些，我和贝伦是雷云氏族的族裔，效忠于帝国的皇帝，在风暴湾，不做冒险的事。”
永戎明确的拒绝，倒了一杯酒，递给卡斯帕，“只能以这杯酒，祝你好运。”
“好吧。”
卡斯帕也不介意，爽快的说：“既然请我喝了酒，那么大家就是朋友了，认识了两个龙人，也不赖，维戈、贝伦，以后有什么事需要帮忙，找我。”
他把杯子里的蜜酒一饮而尽，转身大步离开酒馆。
等到卡斯帕的身影消失，贝隆才重新开口，“永戎，看得出来你也对托卡纳岛上的金爵感兴趣，不然不会聊这么久，既然卡斯帕有些想法，咱们为什么不干脆顺势和他一起？”
“笨货。”
永戎敲敲贝隆的头，“海盗的办法，无非就是以武犯险，游走在帝国的律法边缘，难道我们两个也要跟着他一起干？你是不是忘了自己是条真龙了，就这样被别人牵着鼻子走。”
“唔。”
有点疼，贝隆捂住脑袋，“啊，既然你猜到他要违法帝国的律法，我们是不是应该直接把他拿下？”
“如果他违反帝国律法，自然有治安部和审判庭处置，这种事也需要我来管么？”
永戎不以为意，自顾自喝酒，蛇人侍者又送上来一碟红藻和一碟生鱼片。
“主要是能被你记住名字的人，不是一般人吧？我担心他以武犯险，引得治安队的追捕，治安队的行事风格，大家都是知道的，一来二去，恐怕最后会搞得没办法收场。”
贝隆犹犹豫豫，“这人还说如果需要帮忙，可以找他，看上去人好像还不错。”
“卡斯帕·炎刃，是北海有名的大海盗。”
永戎说：“卡斯帕性格直爽热情，是很不错，但你也说了治安部的行事风格人尽皆知，他所谓的‘冒险’就更应该把握尺度，最后局面会变成什么样，看他自己的本事，说到底，我不是很在意。”
“那么托卡纳岛呢？我们还要去看一眼金爵么？”贝隆又问。
“无事的话，认识一下也可以，不过海盗有海盗的办法，我们用我们的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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