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欢声笑语
“不要这样想。”
永戎摇了摇头：“作为恶龙之母，龙后可以随意改写卡赞的血统，但应该没办法直接赋予卡赞血谕，因为那能力源自创世之龙艾欧，血谕大概率是卡赞通过激发潜能得到的，他正处于晋升初代种的道路上，就像我们在晋升祖龙前会先一步掌握暴血一样。”
“我很奇怪。”
波撒看着永戎的眼睛：“卡赞是恶龙之母的神选，龙后一直在对他进行投资，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可是龙后似乎对卡赞既宽厚又吝啬，她赐予卡赞【鲜血魔井】的能力，但那是在你取得【风暴化身】之后，后来龙后又给了卡赞神器‘爪’，但与此同时，你也通过掠夺波菲里奥得到了‘喉’，你说龙后可以随意改写卡赞的血统，但她为什么不直接让卡赞变成初代种？”
“因为卡赞心里还有些执念没有斩断，在完全掌握红龙之前，龙后不会一次性给予卡赞压倒一切的力量，而是通过不断地恩惠，引诱卡赞向自己效命。”
永戎低低的说：“这也是我一直劝你们对卡赞宽容、多哄哄他的原因，龙群并没有什么东西可以给他的，与之相反，如果卡赞愿意脱离我们的家族，投身于恶龙之母的怀抱，立刻可以获得百倍于现在的力量，没有谁能够抵御那样的引诱，换作其他色彩龙，恐怕早就这么做了。”
“除了死亡，没有什么能将我们分割。”波撒缓慢而清晰的说。
永戎怔了一下，看了黑龙一眼，温和的笑起来：“我相信。”
夜色渐浓，海风穿过巨大的石拱，带来远方咸涩的气息，从龙息堡的高处向下眺望，风暴湾的辉煌灯火逐渐熄灭，没入深沉的黑暗中。
“今天就在龙息堡过夜吧，我们很久没有长谈了。”永戎说。
“我只有最后一件事要说。”
波撒顿了一下，像是把喉咙里冷硬的刀剑吐出来：“凛冬族群成员，艾琳·洛兹特涅，打压沙壤氏族，侵吞帝国资产，涉嫌收受贿赂、敲诈勒索、强占土地、绑架杀人。”
第642章：族群
雨后的风依旧带着潮湿与咸腥，夜色将海天融成一片浓墨，只有偶尔闪过的雷光，在远处海面上洇开微弱的光晕。
龙息堡的瞭台上，永戎站得笔直，鳞片因战斗的余热而泛着暗淡的光。
“凛冬族群成员，艾琳·洛兹特涅，打压沙壤氏族，侵吞帝国资产，涉嫌收受贿赂、强占土地、绑架杀人。”波撒的声音嘶哑、冷硬，像是从喉咙里吐出一块生铁。
永戎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仍停留在远处翻滚的海面，声音平静：“艾琳是我们的龙群成员，不可以只凭一些人的片面之词就将她定罪。”
“我们控制了十几名可以指认艾琳的囚犯，如网般的线索、如山般的铁证，堆积在恶兆堡。”
波撒缓缓说：“当然，最关键的东西，应该还存放在她的巢穴里，等监察使打开她的宝库，自然眼见为实。”
永戎收回目光，“看来你早就想好要做这件事了。”
“艾琳杀死了很多试图向恶兆堡举报的人，但终归还有一些漏网之鱼，这段时间我们一直在调查这件事，前段时间已经有了定论，那天夜里我来龙息堡，并不是为了和卡赞对峙，而是打算向你历数艾琳的罪行，但是最后却没有说。”
波撒看着永戎的脸，虽然风暴龙在听到这个消息之后，神色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知道永戎的心。
黑龙停了一下，低声说：“有些事情令人失望，我担心因此影响到你战斗的状态。”
“艾琳·洛兹特涅，我对这个名字印象很深，当年白夜镇守灰谷，遭到人马和霜巨人联手偷袭，凛冬族群被迫苦战，在付出巨大的伤亡后，她们不得不放弃灰谷撤退，莱妮和莉莉侥幸逃出来，只剩下半条命，莉莉·洛兹特涅则战死在那个地方。”
永戎声音平静，听不出什么起伏：“莉莉也是凛冬氏族的成员，和艾琳流着一模一样的血，从那以后，龙群中只剩下一个洛兹特涅。”
“但现在艾琳犯下了很严重的罪行，通过威逼和掠夺，不断侵吞沙壤原著民的土地，恶兆堡已经查清，前些年沙壤氏族之前几次叛乱，大多都是受到凛冬族……受到艾琳的逼迫，她盗取帝国用以发展生产、改良沙壤土地质量的专款，同时收受贿赂，帮助一些有罪之人逃脱治安部和审判庭的缉捕，另外又勾结豺狼人氏族、雪地氏族，瞒报缴税。”
波撒停顿许久，终于还是把最后一句话说出来：“在王庭下达严令之后，她仍没有停手收敛，我认为这等同于背叛。”
“这不是背叛，这是色彩龙的天性，早在我建立龙群之初，便知道早晚会有这么一点，并不是每一条色彩龙，都能和自己的天性抗衡。”
永戎垂下目光，“你打算怎么做？”
“羁押，审判，处死。”
“既然你已经有了决意，掌握着所有的证据、所有的线索，可以把事情做成一块不可动摇的铁，那么何必要来告诉我呢？”永戎说。
波撒怔住，微涩的海风从东方洋溢而来，龙息堡尖塔上的战旗纷卷，在风中猎猎作响。
思索了很长一段时间，他才终于明白永戎话语里的深意，缓缓吐出一口气：“我自认为考虑很多，实际上却考虑太少，是我的错。”
“算了。”
永戎摆手：“恶兆堡虽说是独立行事，但你之前也说过，除了死亡，没有什么能够将我们分割，你说什么做什么，要是没有我的授意，艾琳不会相信，凛冬族群不会相信，白夜，也不会相信。”
“如果是其他龙群成员犯下这样的罪行，不管是喀亚、赫尔，还是布伦、克莉丝汀，甚至贝隆，我都会毫不犹豫的处置他们，但唯独在艾琳这件事上，我必须要向你禀报，她的身份很敏感，这件事背后，应该还有白夜的支持，她难辞其咎。”
波撒说。
“你对白夜心里还有芥蒂。”
永戎说：“是觉得我们当初不该和凛冬族群联合么？”
“我对白夜没有什么意见，冰龙是很好的王后，她很聪明，懂得维护你的威严，从不干涉帝国的军政，在你外出的时候，也可以代你行使至尊的职责，行事并无什么疏漏，堪称典范，整个北陆、甚至整个艾卡迪亚大陆，未必找得到比她更好的选择。”
波撒说：“但是她有自己的族群，就事论事，艾琳犯下的罪责，白夜脱不开干系。”
“我相信白夜是真的不知道。”
永戎摇了摇头：“她眼界太高、心胸太广，有了帝国，就忘了族群里的事，她的精力一直都在北方边境，而不在凛冬族群。”
“对于亡灵，我想冰龙心里应该是仇恨的吧，因为永霜陵墓日益强大，她不得不放弃自己的领地，迁徙到陌生的北陆来，她将亡灵视作自己真正的敌人，所以直到今天，白夜也依旧在边境上徘徊，监视亡灵的动向，眺望自己的故土。”
永戎轻轻的说：“灰谷那一战，凛冬族群损失惨重，直到现在还没有缓解过来，莉莉死了之后，她手下可用的人手更少，族群里的事，应该基本都放手交给莱妮和艾琳去做了。”
“你在为她开脱。”波撒直白的指出。
永戎并不否认：“她是龙息帝国的王后，也是我的伴偶，我不能不为她开脱。”
“事情到这里，我还有一些疑虑，在恶兆堡开始调查艾琳之后，我们立即得到了数不清的线索，这过程太顺利，按照艾琳暴虐残杀的行事风格，恶兆堡的查证过程，本不应该这样顺利才对，我甚至还没来得及以御座的身份向下施压，如山般的铁证便已经堆积到我的面前。”
波撒说：“这其中应该还有其他人在推波助澜。”
“你怀疑沙壤氏族吗？”永戎问。
“我不能不怀疑，沙壤族群受到凛冬族群的压制和排挤，只是一种表象，实际上沙壤族群的规模非常庞大，雷云氏族、血獠氏族和恶齿氏族，都是帝国的核心部族，喀亚和贝妮雅特也身居高位，他们的力量，任何人都不可以小觑。”
波撒说：“我怀疑有人要借恶兆堡的威权，除掉艾琳，那个人也许是喀亚，也许是贝妮雅特，藏得很深，找不出痕迹。”
“但是艾琳确实罪责难逃，是不是？”
“是的，那些都是她曾经做过的事，没有谁诬构陷害。”波撒回答。
“那么就可以进入下一步流程了，至于是不是有人主动将证据提供给了恶兆堡，这不重要，先将艾琳控制起来吧，但是不要伤她，她是龙群中的一员，曾经为帝国浴血作战，值得尊重的对待。”
永戎说：“接下来我会召集龙群集会，开启对于艾琳的审判。”
“如果她违抗呢？”
“龙群审判，是在为她提供说话和辩解的机会，告诉她白夜也会到场，艾琳自然跟随监察使离开，如果这样她都要违抗，那么我也没什么可说，做你该做的事。”
“明白。”波撒点点头，没入深邃的黑暗。
第643章：血獠堡
雨后的沙壤笼罩在阴霾中。
影龙姐妹的身形融入夜色，她们与黑暗融为一体。庞大的龙躯无声地掠过沙壤上空，连鳞片缝隙里空气的流动都无声无息。
风卷起血獠堡上的霜爪战旗，领主大厅，艾琳正在查看凛冬部族今年的武器采购报告，一阵轻微的魔力感应从心底传来，火光摇曳，将石柱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抬起头来，看到佩珀和佩拉无声立在门边，影龙的身形与黑暗融为一体，只有那双眼睛在阴影中泛着冷光。
“两头躲在阴影中的影龙，今天却敢鼓起勇气进入白龙的界域，倒是十分罕见。”
艾琳看着这两位不速之客，微微眯起眼睛：“有什么事？”
“艾琳·洛兹特涅，你的罪行已被人揭露，根据帝国律法，现在解除你的一切职务。”
佩拉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跟我们回恶兆堡。”
“解除？”
艾琳把族群呈递的报告扔到一旁，声音陡然冷下来：“鄙贱的次龙，你们好像忘了自己是谁，也忘了自己在跟谁说话，这里是沙壤，凛冬族群的领地，我能以侵犯白龙界域的名义立刻拘押你们。”
“我们是恶兆堡的监察使，龙息帝国境内，没有监察使不能涉足的地方，我们代表的是帝国律法，再重复一遍，艾琳·洛兹特涅，现在解除你的一切职务，跟我们回恶兆堡。”
佩拉的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感。
“佩珀·格拉苏蒂、佩拉·格拉苏蒂，我知道你们的名字，直到今天，我仍记得当年在人马战场的时候，你们两个脸上胆怯畏惧的软弱模样，两头躲藏在阴影里的卑贱次龙，也配和我谈论什么代表帝国？”
艾琳冷笑：“谁知道你们真正忠于谁？奉行谁的命令？”
“恶兆堡的监察使，自然奉行恐惧御座的命令。”
佩珀说：“我们已经表明来意，艾琳，你的罪行已经被人揭露，私吞帝国资产、收受罪徒贿赂、打压沙壤氏族、逃避帝国缴税……还要我们说得更明白些么？白龙，我以为你至少还会顾及一些身为真龙的颜面。”
艾琳的瞳孔收缩，嘴角一寸寸后咧，龇露獠牙，直视影龙立身的暗影：“是谁在背后诬构了这些罪名？那群沙壤土著的头目在背后陷害我，对不对？你们听信了谁的挑拨，是喀亚？贝妮雅特？还是奎斯那个蠢货？”
“恶兆堡已经掌握了足够的证据，是不是诬构陷害，到时候自有御座们评断。”
佩拉和佩珀从左右两侧向前，逼近艾琳：“现在跟我们走，不要让事情变得更难看。”
“难看？”
艾琳忽然咆哮出来，以吼声掩盖内心的不安，“我倒要看看是谁更难看！”
冰霜从她脚下蔓延，瞬间覆盖了整个大厅，佩珀和佩拉的身形在黑暗中交错，艾琳的反应比预想中更激烈，她们不得不采取武力措施。
白龙的声音在风中激荡：“凛冬族群的战士们，听我号令，来我身边！”
冰霜在大厅中爆发，每一根石柱上都结着尖锐的冰刺，影龙姐妹的身形在黑暗中分开，寒气几乎要将她们逼出阴影。
艾琳昂首咆哮，震得墙壁发颤，无数喷薄而出的血气正在与龙吼声应和，附近已经传来钢铁碰撞的声音。
佩拉率先出手，黑暗在她爪间凝聚，化作实质的利刃，但艾琳早有准备，冰墙在她面前升起，将攻击阻隔，佩珀趁机从侧面突袭，却被更加凶猛的寒流逼退。
双方都是成年龙，艾琳虽说是色彩龙中最弱势的白龙，但仍位于真龙之列，而佩珀和佩拉则是没有龙之传承的次龙，以二敌一，一时半会竟然拿艾琳不下。
“你们竟然真敢动手！”
艾琳更加惊怒，浑身上下的鳞一片片倒竖起来，“次龙是不是想要造反？我宰了你们！”
黑暗与寒气在空中交织，艾琳的反击凶猛，但是影龙姐妹速度更快，覆盖血獠堡的寒潮汹涌而来，每一次呼吸都让温度降得更低，而佩珀和佩拉游曳其间，她们受到波撒的教导，知道如何在攻击中寻找间隙。
艾琳仰头咆哮，更多的冰刺从地板上喷薄而出，与此同时她的身躯在不断后退，以免被影龙捕获，两头影龙的身形在冰霜中闪烁，黑暗吞噬掉刺骨的寒气。
轰隆——！
一道巨大的冰墙在巢穴中央拔地而起，将战场一分为二，莱妮的身影出现在冰墙之上，她的鳞片在火光下泛着寒光。
“住手。”
莱妮声音威严：“恶兆堡的监察使，你们受到恐惧御座的命令，要杀掉凛冬族群的成员艾琳·洛兹特涅么？”
黑暗依旧在影龙周身流转，但佩珀和佩拉还是停下攻势，白夜身为王后，已经很少再处理族群内部事宜，眼前的莱妮才是凛冬族群的实际控制者，对于族群领袖，她们不得不谨慎。
“没有谁要杀死艾琳，我们受命将她带回恶兆堡，如果艾琳不作反抗，我们也不愿动用武力。”佩拉说。
“你们奉命行事，我可以理解，但是艾琳不仅是龙群的功勋战士，也是凛冬族群的重要成员，你们事先没有任何通知和禀报，也没有领主的允许，直接闯进白龙界域，闯进血獠堡里抓人。”
莱妮俯视着两头影龙：“这也是你家御座的意思？我们凛冬族群，在你们眼里就这样卑贱么？是不是血獠堡的主人，在你们眼里也同样卑贱？”
这番话说出来，已经是给佩拉和佩珀安上了莫大的罪名，佩拉龇着牙，刚想说什么，却被佩珀阻止。
“我们不敢对凛冬族群不敬，更不敢对血獠堡的主人不敬。”
佩珀先是低声回答了莱妮的问话，才重新变得强硬：“但是恶兆堡只对王庭负责，我们身为监察使，行事不需要向任何人禀报，也不需要征得任何人的许可，这是皇帝赋予恶兆堡的特权，如果你对此有什么异议，可以向王庭陈述说明。”
“好。”
莱妮没有在这件事上纠缠，先把局势稳定下来：“但是你们要带艾琳走，总要给我一个理由，否则我没办法向凛冬族群的战士们交代，更没办法向龙息帝国的王后交代。”
“艾琳·洛兹特涅涉嫌多项违逆帝国律法的罪名，恐惧御座下达命令，要求我们将她带回恶兆堡进行审问，艾琳必须在规定的时间内，交代自己的所作所为，如果她暴力反抗，则视作反叛。”
佩拉冷冷的说：“如果有任何人试图帮助她逃避审查，都视作包庇，一律同罪。”
“莱妮，有些话我们本不该说，出于对凛冬族群的功勋和对王后白夜的尊敬，我们才全盘托出。”
佩珀补充说：“你固然可以阻拦我们，只凭我们两头影龙，也绝没有对抗凛冬族群的力量，但你们应该明白，这件事情不会就这样结束，到时候御座对峙起来，双方的体面都荡然无存，谁也不希望事情闹到那个地步。”
莱妮陷入沉默。
她微微别过脸去，艾琳的所作所为，大部分莱妮都知道，因为担心引得姐姐恼怒，她曾经还帮忙掩盖了一些，但她们不是神灵，做过的事，总会留下蛛丝马迹，艾琳的事终究还是暴露了。
监察使已经找上门来，莱妮了解恶兆堡的行事风格，如果没有充分的证据和把握，那些家伙不会轻易行动，但每一次行动都是雷厉风行。
“莱妮。”艾琳在冰墙后呼唤。
“不必说。”
莱妮沉默了一会，转头看向两头影龙：“我可以让你们带艾琳走，但也有些条件，艾琳是龙群的一员，身份尊贵，她曾经为阿卡托什皇帝冲锋陷阵，立下过莫大的战功，恶兆堡必须对她的安全和尊严作出保证，你们可以审问她，但是决不允许对她用刑。”
“如果你们不答应，那么今天就带不走艾琳，我会把这些事情告诉血獠堡的主人，如果恐惧御座想要责问，那么凛冬族群也只能恭迎恐惧龙的驾临。”
莱妮语调缓慢，声音清晰。
“我们答应了。”
佩珀点点头：“这些本就是御座的叮嘱，现在，艾琳可以跟我们走了么？”
“莱妮……”艾琳又唤了一声。
“跟影龙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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