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欢声笑语
战蜥人熟练的点头，它们在回应之后立即行动，一部分攀上船只，剩下的则拿着武器留在原地，神情戒备的等待。
“喂！别动我们的船！”
后甲板处传来海盗的吼叫，布伦循声看去，发现一只战蜥人扒挂在“暴掠狂袭”的外船体，拿着颜料往船上涂，像是在做什么标记，即使船上的人大声警告，它也不为所动，只是冷漠的看了他们一眼，继续做自己的事。
“你他妈的……”大副咬牙，把手按在刀柄上摩挲。
负责检查的战蜥人陆续登上甲板，并不说什么话，只是野兽一样伏低身躯，抽动着细小的鼻孔嗅闻，它们在海盗厌恶的目光中爬行，一段时间后才回到原地，仰头发出锐利的尖嘶。
“什么意思！”
这回不仅大副，其他海盗也忍不住了，全都拔出刀来，对着战蜥人怒目而视。
“我认为你们具有高度威胁，这艘船需要接受酋长审查。”
战蜥人的神情并无变化，用嘶哑的声音说。
它口中的酋长很快出现，远处一道身影在水里潜游，排开水浪，像一条寻血的鲨鱼高速接近，临到海盗船时忽然跃起，以目光难以捕捉的速度完成腾越，蹲停在双桅帆船的船头。
闯入者慢慢站起身，巨大的身体在阳光下投落狰狞倒影。
“乌利斯……”
布伦慢慢磨着牙齿，他仍记得对方的名字。
强大的铁颚氏族成了色彩龙的走狗，这一点布伦并不意外，只担心乌利斯能否识破自己的伪装。
战蜥人的嗅觉堪比黑龙，能辨别一切微小的气味，而乌利斯在这一点上尤为出色，青少年的时候，布伦就是被对方以这种方式识破，在乌利斯和深巢猎手的围攻中受伤逃离。
乌利斯只是大概扫了一眼，目光在甲板上的海蛇停留一瞬，便立刻走到黑廷斯身边。
“强大的战士……”
啧，这家伙的语调永远是那么自以为是，它盯着暴掠狂袭号的船长，冷声说：“你有能力制造混乱，因此上岸之后会被监视，等具有一定可信度之后，对你的监视才可能取消。”
“随意。”
黑廷斯朝它笑了笑，无所谓的说。
“风暴湾严禁私斗，任何挑衅行为也不被允许，违背风暴湾规则的冒犯者，不仅本身要付出代价，连他的同伴也要遭受惩罚。”
乌利斯冷漠的说：“海岸的详细条文，到港之后巨魔会告诉你们，我只警告这一点，同意的话，你们将被允许进入风暴湾，否则离开，或者死。”
它并不等待海盗们的回应，径直走向船舷，正准备离开，又忽然回头，看了站在黑廷斯旁边的布伦一眼。
“你。”
战蜥酋长走了回来，用细小残忍的眼睛上下打量：“你身上为什么没气味？”
“唔，抱歉，我不知道你要嗅我的味道。”
布伦想了想，从怀袋里取出一样东西，“可能与这件魔法物品有关，我拿开一些，应该就可以了。”
乌利斯冷视着他，目光在布伦和魔法物品之间游移，很久之后，才缓缓点了点头：“你也会受到监视。”
得到酋长的同意之后，战蜥人丢下一张被称为通行证的骨片，陆续退走。
“你不是穷困潦倒的吟游诗人吗？”
黑廷斯盯着战蜥酋长消失的方向看了一会，才慢慢转过头来，用讥嘲的声音问：“怎么还有魔法物品？”
“我，我……”
布伦一愣，连忙窘迫的摆手，他注意到其他海盗的眼睛滴溜溜的转，和战蜥人一样上下打量着他，尤其是在怀袋的位置上多停了很久。
“行了，给你搭了一路的船，都已经混熟了，兄弟们现在还能抢你？”
黑廷斯撇撇嘴：“只一点，到岸之后，别给我们惹麻烦。”
“放心，放心。”
布伦嘿嘿讪笑：“我就是回来看一眼。”
战蜥人们放下锁链，“暴掠狂袭”驶过峡湾，前方豁然开朗，碧蓝的海域又重新占据视野，只是前方的船只越来越多，随着距离接近，水手们几乎看不到远处的水域，入眼只有连绵的风帆。
“好多船，我听说巨龙抢占月牙港之后，格尔丁在卡达岛设立了新的贸易区，没想到这里还有这么多人。”布伦轻声感叹。
“七成都是海盗船。”
黑廷斯轻蔑的说：“大部分海盗没有实力，不敢明目张胆挂上黑帆，往往会伪装成普通的货船商船，靠近确定是合口的猎物之后，才敢动手，不然就会装成正经商人路过。”
“这么多海盗崽子聚在一起，也算难得一见。”
大副在旁边大大咧咧说：“这里面，有没有新的海盗王？”
黑廷斯咧嘴一笑。
“船长，咱们挤到前面去吧？”
名为哈比的老船员走过来，试探性的问：“前面那么多船，慢吞吞跟着，要等到什么时候。”
暴掠狂袭号是一艘大船，船体坚硬，船首有铁质的撞角，硬挤要是跟其他船发生碰撞，一定是对方吃亏。
黑廷斯听着手下接连传出的鼓噪，不耐烦的皱了皱眉。
大副察言观色，立即解下皮带，抽的噼啪作响，同时大吼：“守点规矩会要你们的命吗？想清楚我们是来干什么的！”
这时候甲板微微一晃，后方一艘海盗长船加速挤了上来，风帆满胀，擦着暴掠狂袭的船体掠过。
因为隔得近，布伦甚至能看清对方船员的脸，他们神情张狂的大呼小叫，还朝附近船只上的水手鄙夷挑衅，满嘴污言秽语。
那艘船很快就沉了，受到战蜥人来自底部的攻击，风暴湾的守卫登上长船，抓捕所有挑衅者，而反抗者，则会被毫不留情的直接杀死。
布伦目视着这律法森严、井井有条的一切，略微动容。
风暴湾的管理者一定是条蓝龙，而且还是能力出众的那种，色彩龙的统治地区通常都是一片混乱，只有蓝龙才能把自己的领地弄成这副模样，简直就像是……
“一个国家。”
黑廷斯低声感叹，“看到这副场景，我还以为回到了波罗牙的比尔沃特港，这片土地与那里出奇相似，管理者想把它打造成一个国家？卡特加的恶龙王国？”
布伦轻轻点了一下头，在心里认同船长的话，虽说对“恶龙”这个词很敌视，但他心里却松了一口气，就目前看来，海港里的情况还不错，没有他想象中那种满眼血腥、遍地暴动的乱象。
这样想着，布伦眼神越过一座远处的浮岛，神情陡然一滞。
那浮岛根本不在海港方向，布伦却再无法移开目光，他嗅到了可怕的气味，这种可怕不在于力量的强弱，而是一种天敌般的震慑，能够散发出这种气息的东西即使是只虫子，也会令他感到不适。
布伦紧盯着那座浮岛，双手扣在船沿，手背青筋暴突，嘴角一点点咧开，露出越来越尖的牙齿，他的心脏越跳越快，几乎不由自主的想要露出原形，昂首咆哮。
“唔……你能发现到那座海岛的异常么？”
黑廷斯走到旁边，眼神和布伦望着同一方向：“搁这这么远，也能嗅到如此凶狠的气势，对方是色彩龙中的上位者，红龙或蓝龙。”
布伦瞬间惊醒，挣脱愈发浓郁的敌意，他缓缓垂下目光，不再注视海岛，努力忽视对方的存在。
“南方已经见不到这些上位者了，它们在文明世界痕迹几乎灭绝，只剩那些藏匿在阴影里的绿龙和黑龙，噢，还有白龙。”
黑廷斯并未注意到布伦的异常，只是自顾自的说：“不过，听说最近泽地也有一支蓝龙家族崛起，你从陆间海来，知不知道它们的情况？”
“是一个大家族，有两头成年龙、两头青年龙和一些青少年龙，它们的首领是百年前‘克兰格莫王庭’的成员——巴恩·克兰格莫，那些恶龙侵占了赫鲁的沙域，正与拜顿王国开战。”
布伦轻声说。
他原本打算投身于那场对抗恶龙的战争，然而经过调查，布伦发现拜顿也同样是个被腐朽贵族掌控的国家，那些人类的所作所为，远远称不上正义。
心灰意冷之后，布伦不得不选择离开，重返卡特加。
黑廷斯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暴掠狂袭”终于在港口靠岸。
预想中的巨魔还没到，地精便先一步围拢在了船边，因为风暴湾的新规矩，它们不能像以前那样随意爬上别人的船，只能聚在船下乱糟糟的叫嚷，其中一个声音尤为刺耳——
“欢迎来到海岸，远方来的朋友，我是加基里维斯，地精里最诚实忠厚的那一个，只要愿意付出报酬，我能搞到你想要的一切。”
“我想要私掠许可，你能搞到么？”
黑廷斯笑了笑，靠在船舷和那个地精搭话。
得到回应之后的地精兴奋起来，它一边跟同伴推挤、争抢有利位置，一边高声尖叫，“别说是私掠许可，就算你想见风暴湾的领主，我也能帮忙搞定，但是……”
它努力挤开那个不断抢在自己前面的地精，“……要先付钱！”
“先付钱，谁能为你担保？地精的信用？”海盗们满脸嘲笑。
“风暴湾就是我的后盾！”
加基里维斯从裤裆里掏出一张骨片，宝贝般举起，“能得到这份向导证的地精只有十六个，我就是其中之一，待会巨魔过来，你可以向那些维序守卫印证它的真假。”
“加基里维斯是新来的，什么也不懂！”
“别听它放屁，它那个证是带路的，没用！没用！”
“上次跟这家伙做买卖的海盗，现在还在地牢里呆着呢！”旁边地精不断的争抢位置，叽叽喳喳吵个不停。
“上来说。”黑廷斯招了下手。
地精嘿嘿一笑，在同伴们嫉妒的目光中攀上船舷。
它略显滑稽的朝黑廷斯鞠了一躬：“风暴巨龙的眷属、忠诚善良的地精加基里维斯，竭诚为您服务，您付出的每一个金币，都将物超所值。”
“我想要私掠许可，也想见这片土地的主人，谈谈价。”黑廷斯说。
“私掠许可很简单。”
直到这时，一直满口大话的地精才终于露出认真的神情，正色说：“不过想觐见大领主……我可以帮你通过私人渠道递交快速申请。”
“但最终的结果，只能看你能否引起巨龙们的重视，不保证成功，而且递交申请之后，钱是不会退的。”
“各位，分别的时候到了。”
等到巨魔检看过通行证之后，布伦打了个招呼，钱在上船的时候就已经付过，这时候独自下船：“感谢大家这些天的关照。”
与地精达成协议的黑廷斯站在船舷，淡淡的说：“小心点，异族人。”
接触一段时间以后，他虽然不能确定对方究竟是什么东西，但知道这家伙不是人类。
“再会，船长。”
布伦朝他挥了挥手：“我的名字是布伦·古加罗德，要是有一天你们不当海盗，或许大家能一起为正义的事业并肩作战。”
“不会有这一天。”
黑廷斯收回目光，走回舱室。
另一边，布伦也消失在拥挤的人潮。
第139章：海盗王
洒满阳光的大厅里，蓝龙百无聊赖的平趴在地上，鳞片之间偶尔出蹿出一丝电火，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照出他狰狞庞大的身躯。
“……这些银盾商团的全部请求。”
绮莉跪坐在蓝龙身边，把手里的信笺翻过一页：“海盗那边，风暴湾目前已派发二十六张私掠许可，还有一百二十三艘船等待审核，报告中提到，有一名海盗申请觐见，希望能与海岸有更深入的合作……”
龙息堡这样一座供予巨龙生活的堡垒，想靠十名狐女打理是远远不够的，所以城堡的维护依旧是战蜥人和巨魔负责，狐女们的主要任务是随侍在蓝龙身边，照顾恶龙的日常起居，负责传递消息，绮莉暂时被任命为龙息堡的女侍长。
“海盗里很多这样野心勃勃的人。”
永戎冷笑一声，看了绮莉一眼：“赫尔既然把这样的申请递上来，想必对那个海盗具有相当程度的重视，做过调查了么？”
“黑廷斯·达罗萨。”
绮莉盯着信笺念道：“这名海盗拥有一艘双桅的黑帆战船，六十二名船员水手，手下皆在水准之上，卡特加地区并无他的名字，这个人是第一次进入风暴湾……”
“好了，不用说了。”
永戎打断狐女的汇报：“让他来龙息堡见我。”
“嗯嗯。”绮莉对蓝龙的突然决定并不迟疑，只是立即点点头，站起身来，前往居室外的拱门，向那些等待的狐女传递命令，白盈盈的尾巴随着她的步伐一晃一晃，高跟鞋在石板上噔噔回响。
永戎收回目光，露出略微思索的模样。
黑廷斯·达罗萨，蓝龙对他有印象，在被称为“最伟大的船长”葛瑞之后，艾卡迪亚在大航海时期诞生了四位新的海盗王，黑廷斯就是其中之一。
他是暴掠海盗团的首领，座舰是后来非常有名的“暴掠狂袭”，这家伙是一位豪勇的战士，用一柄名为“海皇之牙”的大斩刀，鼎盛时期他不仅掌控着陆间海的海盗集团，本身也拥有传奇的力量。
这家伙在降临者中人气很高，因为本身豪放的性格，再加上经常说一些热血名言，例如什么“死掉的人，才能随波逐流”、“狂浪怒涛正好磨炼战士的筋骨”、“力挽狂澜，才是英雄”诸如此类的话，以前作为降临者的时候听起来很有感触，可现在以龙类的视角来看，只觉得莫名奇妙。
可惜，随着亡灵骨灾到来，曾经风光无限的海盗王们也一一落幕，在那场灾难还未正式进入世人视野的时候，冰龙白夜就与亡灵君主达成协议，帮助大墓地对海上各大势力进行清洗。
在一次远洋航行中，黑廷斯遭遇白夜的袭击，被冰龙以天赋伟力禁锢，受困于兀然变成冰川的无终之海，在斩断斯卡蒂·白夜的长尾之后，黑廷斯被冰龙杀死，暴掠海盗团也随之溃散。
永戎在风暴湾立足，早已做好与海盗王们打交道的准备，只是没想到黑廷斯会来的这么早，算是有一点小小的意外。
龙息堡的会客厅在第一层，向东的璃窗敞开，窗外是一株新植的楹树，在绿龙的催化下枝叶繁茂，越过树顶眺望出去就是一片茫无边际的海天，海风扑面而来，潮声高涨，海面上粼粼细波，晴空下群鸥飞过。
来自克比勒的红茶被煮得极其浓郁之后，又加了鲜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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