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欢声笑语
布伦终于说出了他一直想说的话:“以你们的能力,即使不当海盗,也会有比较好的出路吧?”
黑廷斯和大副并不回答,只是冷笑,无声讥讽对方的幼稚天真。
第137章:海盗船(下)
外面一阵喧闹,有人大声呼喝。
“他们又闹些什么?”黑廷斯问。
“大概又在赌钱,这些天新来的和老东西们混熟了,眼看要到风暴湾,谁都想手里有点钱找乐子。”
大副站起身来:“我去让他们安静点。”
黑廷斯摆摆手:“赌钱算什么,说是新来的,其实以前干的也是海盗的活儿,海上有几个不赌钱?”
“船长,坏事!”
一个戴眼罩的老船员快步跑进来,中舱是黑廷斯的船长室,不通报轻易是不能进的。
“你赌钱输了?”黑廷斯看了他一眼。
“不是赌钱的事!”
老船员急了:“我们被一条海蛇缠上了,跟着我们走了一截,那东西咬了我们钓鱼的线,扯着船闹腾呢,甲板上的人合力拉不上来,有些兄弟咬着刀子跳进海里去了。”
“这种事你他妈不早说!”大副凶了一声。
“咱们以前不也搞过海蛇,我只是没想到这次这么大。”老船员畏缩了一下。
海内种族是陆地几十倍,海盗们在大海上讨活,遇见海怪是常有的事,南方人叫海蛇,北方人却称那东西为海龙,这种海怪浑身鳞片碧蓝如水,又粗又长,浑身刚劲有力,拥有近似龙兽的面孔,面骨两耳处的硬鳍张开时,酷似发怒的真龙,因此得名。
“看看去。”黑廷斯不动声色的说。
他们几个出了舱室,立刻看见满船的人都聚在船头,缆绳上挂满了人,海盗们用佩刀敲打刀鞘,齐声呼喝。
一根食指粗的鱼线拴死在船首的锻杵上,绷得笔直,像是竖琴的弦。
“船长来了,让出地方给船长。”
老船员推开几个水手,在船舷边给黑廷斯腾出一个位置,“船长你看,那家伙怕了,咬着咱们的线想逃。”
黑廷斯低头看去,阳光普照,海面上波光粼粼,静谧的如同一片镜面反射弧光的大海,只见那根鱼线插入海水,没入远处的一片金黄。
“还没看见,你们就知道是海蛇?”
吟游诗人问,他一路跟在黑廷斯身后,轻松来到船舷。
“海里的怪物兄弟们见过不少,海蛇就是这样,呆在水下的时候看起来很安静,要是一出水……”
老船员龇牙:“那可就不是这副模样了。”
说话间,那根鱼线忽然震动起来,像是有人捻动这根百米的鱼线,发出嗡嗡的低声,围着鱼线,海面上一圈圈的波纹散开,所有人都探近了身躯。
忽然间,海面裂开,伴着镜面被击碎的声音,白色水花喷涌向天,湛蓝色的一道虹光越波而出,近二十米的身躯在半空中夭矫。
片片锐鳞迎着落日余晖展开!
“海龙!”
大部分人不约而同的发出惊呼声,呼吸都因这奇异而壮美的一幕暂时中断。
他们没见过这么长的海蛇,哪怕最有经验的海盗,也会怀疑这是否还只是条蛇,即便南方的善龙联盟一再辟谣,但诸族之间还是流传着异种变龙的传说,他们相信身上有着稀薄龙血的生物,能够通过不断的进化成为真龙。
想到这里,布伦脸上不由自主扬起一抹笑意,这个传说被真龙们当做笑谈,讥笑异族的愚昧和无知,按他们那样的说法,即使是最低鄙的狗头人种群,也可能在不断努力中变出一头龙来。
狗龙?
海蛇在出海的瞬间猛地扯动了鱼线,连“暴掠狂袭”这样的大船也猛的倾斜一下。
那根鱼线居然没有断,布伦看了一眼,发现它是森林妖精的织丝绞成的,足有食指般粗细,这种丝相当于半件魔法物品,异常坚韧,需要几十名妖精合力织上一年才能完成,价格昂贵,刀砍不断。
闲来无事时黑廷斯会拿它来钓鱼,可这种织丝其实是暴掠狂袭号的“触手”,这艘大船没有长船那样的速度,碰到轻型商船,就用织丝咬住不让对方逃走,在暴掠狂袭的船首和两舷,都分别放有这样的织丝和锻杵。
海蛇一现之后,再次向下扎入,巨大的身躯入海,发出砰的一声爆响,溅起桅杆一半高的浪花。
“哈比!这么大一条海蛇,你他妈钓着玩?”
大副怒了:“在这里耽误时间,我们明早进得了峡湾?”
“我我我……”
老船员脸色苍白:“那线一直是坠着的,兄弟们想钓几条鲨鱼去北地换钱,没想到咬钩的是这么个东西。”
“普通海蛇只有十到十五米,二十米已经是寿命尽头的老海蛇了,细数鳞片上的纹可以看出来,不过它接下来有可能不会死,如果能挣扎着活下去,这家伙身体里会长出脚来,变成百足海蛇,那时候就不是普通的海怪了。”
布伦轻轻的说。
“你知道这些?”
黑廷斯看了他一眼,“我的大副说你见识浅薄,现在看来要认错了。”
“驾船操帆的事,我确实一点也不懂,不过对于大陆上的种族异怪,我却是知道的,基本都能说得出来。”布伦朝他笑了一下。
陆续有人从还未平息的水沫中露头,大口呼吸。
“把酒丢下去!你们几个蠢货既然想着跳船,没弄死它别想回来了!”
大副趴在船舷上吼叫,其他人也兴奋的叫嚷,呼喊着同伴的名字,纷纷把酒壶扔进海里。
浮在水面上的海盗咬开瓶塞,仰头把烈酒倒进喉咙,朝船上的人做出挑衅的手势,接着又接着扎进水中。
这种大小的海蛇光钓不可能钓上来,必须有人潜下去和它作战,拿刀子伤它,失血之后的海怪力气小了,才能往上拉。
“不错,都是刚上船的家伙吧,急于表现,把名字记下来。”
黑廷斯朝大副笑了一下,“新来的本事不差,否则怪物也不会出海,海蛇失血之后发怒了,急着想挣脱。”
大副在他旁边点头。
很快又是一片喝彩声,不远处的海面上,有一片黑绿从海底升了上来,在海面上泛开,变成大片灼目的鲜红。
“大海盗的船员是不一样。”
布伦暗自点头,海蛇出了这么多血,大概是在围攻之下被伤到要害,对手都是经验丰富的海盗,它挣扎不了多久,接下来不会再有什么悬念。
吟游诗人这样想着,猛地抖了一下,差点失去平衡,此时海上风暴刚过,一点风也没有,帆也都降了下来,可船却毫无征兆的加速飞驶起来。
“那蛇……发疯了。”老船员指着鱼线说。
鱼线锁扣成环,死死勒住和船身龙骨锻在一起的铜杵,绷成一条笔直的线,那条垂死的海蛇正拖着暴掠狂袭号向北狂驰,不顾一切想要逃走。
“这……怎么办?”
老船员愣住了,钓鱼的被鱼拉跑了船,还是艘双桅帆船,说出去恐怕没人相信,这种情况,以往只有他们在劫掠那些有魔导动力的大船时才会出现。
“叫水下的人上来,船是拉不翻的,看它能跑多远。”
黑廷斯淡淡的说:“但水下的人一旦落下,之后就找不到了,都是刚上船的新面孔,可别死在这种地方。”
大副点头,立刻摘下腰间的海螺,用力吹响。
对海盗来说,螺声就是集结的命令,这种海螺一般都加持魔法,声音能贯入海下,听到螺声,全船都要在甲板上集合,准备劫掠或是应敌。
片刻的时间,水手们纷纷浮上了海面,甲板上的人对他们抛出绳子,他们抓着绳子被拖了上来,手里还提着染血的刀刃。
海盗们的刀多半又窄又轻,刀尖锐利,能够贯入坚韧的鱼皮,带有倒刺,扎进去拔出来就能连皮带肉扯下一块,不管是猎杀海怪,还是彼此战斗,都是很好的武器。
有人得意洋洋,高举一块湛蓝的鳞片,大小像是个盘子,光芒熠熠。
“还有一个呢?克里怎么没上来?”有人数了数人,忽然惊叫一声。
“克里……那小子在新人里最拼的那一个,可别是累昏在海里了。”老船员喃喃说。
“还愣着干什么?快他妈的找人!”大副咆哮。
“找着了找着了!”
后甲板上有人大喊。
吟游诗人挤进人群错过去一看,顿时愣住。
人是找到了,可是距离已经拉的很远,那地方不知怎么有个小漩涡,把人卷住了,克里一个人挣扎不出,暴掠狂袭号上倒还是有几艘小船,不过现在船正被拉着飞跑,谁也不敢在这时候下船,怕之后找不着主舰迷失在汪洋里。
那条海蛇也不知怎么的,忽然间力气好像大了百倍,刚才全力一跃也不过让船侧倾了一下,此刻狂怒之下爆发出的力量,却能拖动一艘大船飞奔。
“别管他了!别管他了!这是海神的惩罚!”
一个肤色偏暗的北方水手挤过来,满脸惊恐,“船长!咱们触怒了怒海女神,这蛇要变成真龙了!不能再碰了!”
北方远离文明世界,越原始就越迷信,在北方的渔民和海盗看来,稍有不合常理、意料之外的事就是神灵示意,比如晴天捕鱼时忽遇排浪卷了同伴的小船,就是汪洋女神、怒海女神的惩罚,不能干预,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死,否则会触怒海神惩罚更多的人。
布伦摇头,抓着船舷的手指逐渐收紧,海盗固然有罪,但等待他的应该是律法的审判和裁决,而不是以这种方式死在海里。
“滚开,怒海女神要惩罚,有怒海女神的方法,用不着这些海怪。”
黑廷斯罕见的发怒,一脚踢开新来的海盗,同时扯碎上襟,露出满是伤痕的魁梧身躯,低吼:“去取我的刀来。”
两名老船员抬着一柄近三米的长刀走上甲板,布伦只是看了一眼,眼神里便充满警惕,这刀的重心完全不对,不仅比普通的海盗刀要大许多,并且柄短刃长,大概是为了便于劈砍,要挥这样的刀,使用者的力气不知要比寻常武士大上多少。
黑廷斯一接过长刀,便立刻抓着织线跃入水中,布伦还在考虑长刀的危险,远方的的海面已经发出一声爆响,白色的水沫像是火山爆发那样喷起,数千钧的海水被掀到空中。
浑身浴血的海蛇骤然奋起,裂波而出,棘锤一样的长尾在空中飞甩,破风发出隆隆的轰声,要是抽到船只上,甲板都要给拍碎。
海盗们正要惊呼,凶蛮的咆哮便将所有人的声音摁在喉咙里,一道铁色的身影紧随着海蛇跃出,好似暴雷。
湛蓝的身体在空中猛振,那道铁光掠过它的前额,贯穿,铁光整个斩断身体,海蛇的血喷泉般飚出,沉重的身体伴随抛洒的水沫坠向海面。
“好!”
大副鼓着掌大叫起来,然后又回头吼了一声:“还他妈愣着干什么,把船长、克里、还有海蛇给我捞回来!”
布伦轻轻叹息,船虽然慢慢停了,陷在水里的海盗也会得救,可这样一群人要投靠色彩龙,对他来说实在不算什么好消息。
只能寄希望于那群恶龙如传言中一样,没有那么残忍暴戾。
第138章:如今的风暴湾
“嘿,风暴里的水手,
渺小如雨中尘埃。
你最好知道要去何方,
否则会被深潮吞掉。
卡特加,卡特加,
‘暴掠狂袭’来啦,
嘿,卡特加,卡特加,
‘暴掠狂袭’来啦!”
甲板上嘹亮的歌声响彻云霄。
海盗船上每个人都面带喜气,本以为风暴和海怪会延误不少时间,没想到等到第二天早上日出云开,峡湾已经近在眼前。
对在海上讨生活的人们来说,大晴天是件难得的好事,在海上呆的久了,无论船长还是水手身上都是湿漉漉的,罕有好天气让他们有机会把发霉发潮的衣服晒一晒。
如今站上甲板,看万道阳光金线般从云缝里透出来,卷好烟丝往嘴里一吸,让人觉得又干又暖,真是难得的享受。
何况现在海盗船上还捆着一条新鲜的海蛇,黑廷斯对手下很慷慨,这条大海蛇到港之后拿出去一卖,换来的钱人人有份,即使之前穷得叮当响的海盗,上岸之后也能阔上一段时间。
布伦跟在黑廷斯身后登上甲板,环顾这片对他来说既熟悉又陌生的海域,张了张嘴,正准备说些什么,忽然听见喑哑的嘶声。
“你们正在进入风暴湾的领域,现在立刻停船,不然将被视为入侵。”
带着严重口音的通用语:“停船!”
几乎在警告响起的同一时间,前方被两山夹住的水道弧波荡漾,两岸的战蜥人奋力转动绞盘,一条表面布满铁蒺藜的锁链缓缓升起,横拦水面。
前方就是峡湾,连绵的矮山在这里拔地凸起,将大海分割成无数川流的水道,作为风暴湾的入海口,这是一道颇具特色的天然屏障。
“船长!”
海盗们警惕的吼叫,前方障碍升起之后,他们看到周围许多战蜥人浮出水面,拿着武器围拢上来。
“先停船,把锚抛了,但别急着收帆。”黑廷斯平静说。
水手们立刻执行命令,毫不犹豫的转动绞盘,铁锚在哗哗声中沉入海底,“暴掠狂袭”稳稳停在峡湾之前。
“海盗船……”
布伦听到那些战蜥人嘶嘶的交谈,过了片刻,那声音骤然放大:“出示私掠许可,或通行证。”
“我们第一次来,去哪搞他妈的通行证?”大副探出船舷,朝战蜥人喊。
“那就接受检查,等待派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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