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肚子有点胀
在她单纯而牢固的世界里，陛下是帝国的守护者，也是她心底最权威可靠的存在。
“陛下，是真的吗？”
陈屿猜测到了薇奥菈的想法，小眼睛认真地望着小艾琳，摇晃凝胶。
“没错，小艾琳，所以你愿意为了那些还在受苦的同胞挺身而出吗？”
“我愿意。”
她欣喜地点了点头，没有半点怀疑陈屿的话。
铁砧帮她打开瓶盖，蜂蜡封口“啵”的一声弹开了。
她把瓶口凑到嘴边，小心翼翼地倾斜瓶身，将里面淡金色的液体一口一口地喝了个干净。
喝完之后她还把瓶口朝下晃了晃，确认没有残留，然后舔了舔嘴唇，有些意犹未尽。
“甜甜的，好喝。”
她的话刚说完，身体便忽然被一层柔和的光芒包裹住了，连周围的雪地都被这层银绿色的光辉染得柔和了几分。
陈屿站在薇奥菈旁边的雪地里，望着被光芒包裹的小艾琳，向薇奥菈问道：“我记得森林贤者会的贤者跟我说过，这孩子身上有很多不同种类的精灵气息，她另一半的血脉并不是简单的高等精灵那么简单，对吧。”
“瞒不过陛下呢。”薇奥菈依旧背着手，语气里带着赞许，“这孩子的血亲的确不是高等精灵。”
“就算是高等精灵之中血脉最纯净的古老家系，也不会有这么强大的附魔力量。”
她望着皮肤发着光的小艾琳，声音放得很轻，像是怕惊扰一个正在破茧的生命。
“这是……原初精灵才有的力量。”
尽管陈屿已经猜到了这个答案，但当薇奥菈亲口承认的那一刻，他还是感觉到自己的凝胶稍微收缩了一下。
这起码说明了两件事。
第一，泽亚瑞拉还存在原初精灵。
这个被认为早已消失在历史中的古老种族，并没有像古树议会的官方编年史所宣称的那样全部融入了后世精灵的血脉。
第二，原初精灵能够放下血脉的高傲与人类结合，自愿地选择了人类作为伴侣，并且生下了后代。
无论是哪一件事，放在古树议会保守派的眼中都不亚于一场信仰层面的地震。
拥有原初血脉的半精灵，如果能够再次回到翡翠之冠，很难想象会在古树议会中引发怎样的轰动。
她根本不需要开口说任何一个字，光是站在那里，就能让那些保守派精灵的论调变得可笑。
原初精灵的血脉在精灵眼中是高贵与神圣的终极象征，是整个种族所有血脉谱系能够追溯到的最纯净源头。
保守派认为精灵血脉是神圣的，而原初精灵的血脉正是赋予了他们这种神圣定义的前提。
正是原初精灵选中了圣橡，正是原初精灵将血脉与信仰寄托于圣橡之上，才让这棵半神之树成为了所有精灵共同崇拜的神明。
原初精灵就是神圣的唯一诠释，是“纯血神圣论”这条逻辑链上最根源的那个起点。
但正是这种被奉为神圣化身的血脉，却能够与人类血脉和平地融合，诞下健康的后代。
这意味着所谓的“混血玷污神圣性”从逻辑的最底层开始就不成立。
如果连神圣的源头都不排斥与人类结合，那么那些自称守护神圣性的保守派，究竟是守护神圣，还是在守护自己编造的偏见？
任何崇尚纯血神圣论的精灵在看到小艾琳的那一刻，都会被迫面对这个他们永远无法回答的问题。
她的存在本身，便是对保守派精灵道路错误的最终证明。
而这样的存在，竟然还是史莱姆联合帝国登记在册的正式公民。
这无异于让帝国掌握了一件对古树议会有特攻效果的终极武器。
用陈屿的家乡话来说就是，
核弹已经准备就绪。
第402章 计划酝酿，召集旧部
妮莉带着小艾琳离开了树精领地，临走前还说什么要向同学分享这份喜悦。
实际上是打着在学院教室开庆祝会的心思，也就她能干得理直气壮，陈屿凝胶嘀咕着，懒得戳穿她。
不过今天确实值得庆祝，无论是对于小艾琳而言，还是对于史莱姆联合帝国而言。
只需要一些准备，还有恰到好处的时机。
在某个足够盛大的精灵盛会上，公开宣布纯血神圣论的结束，到那时，古树议会对精灵的统治便会出现动摇。
对此，薇奥菈的看法很简单。
“明年吧，待至高猎杀的狂欢过后，明年秋收便会迎来翡翠之冠最热闹的丰收祭，坊间也管它叫秋酿节。”
“在果园丰收过后，精灵们会用新酿造好的精灵蜜酒和刚出炉的蜂蜜面包献给圣橡和生命女神，作为对大自然的回礼。”
“届时精灵们会在翡翠之冠最大的城邦银叶城举办盛会，从圣橡主根系周围所有附属城邦赶来的精灵会把银叶城的每一条街巷都挤满，到处都是货摊、吟游诗人和酿酒商。”
“如果你们要行动的话，选在这个时候再合适不过了，没有任何日子比秋酿节更能聚集大量精灵的注意力，也没有任何节日比秋酿节更热闹了。”
布兰伯爵从亚瑟的肩甲上蹦跶了下来，在石桌边缘踱了几步，困惑地歪着脑袋：“嘎，老古董，你是不是记性不太好，现在才夏季呢。过了夏天不就马上进入秋季了吗，你怎么还要我们等到明年？”
薇奥菈嘴角上扬，“好吧，请伯爵告诉我，丰收祭究竟是为了庆祝什么。”
“当然是庆祝丰收……”布兰伯爵回答得理直气壮，但只是说到一半，整个身体就僵住了。
它的翅膀就这么尴尬地悬在半空中，终于意识到了问题。
它在阴影山脉待太久了，久到差点连对四季的感知都被那些长年不变的阴影苔藓给弄模糊了。
今年是冬年。
翡翠之冠的雪灾虽然没有北方冰原那么可怕，但气温比帝国这边要冷得多。
除了银叶城附近靠近圣橡根系的几座温泉果园还能维持收成之外，外围绝大多数果园连花都开不出来。
没有收成，哪来的丰收祭。
至于它为什么对翡翠之冠的果园情况这么清楚，那当然是当初陪伊瑟琳进城时“顺带”去果园里逛了逛。
只是逛逛，绝对没有对任何一颗还没采摘的水果动过不该动的想法，也没有被农夫的狗追着飞了好几圈。
薇奥菈沿着树精广场被雪覆盖的小径慢悠悠地踱步。
“这不就对了，冬年可不管你什么丰收祭、秋酿节，没有丰收，就没有献给圣橡的果实与蜜酒，没有祭典。”
“不过依我看，因为今年的冬年，明年的秋酿节反而变得比以前隆重得多了。”
“也得益于冬年，收成成了议会每年的大事。”
“在很久以前，秋酿节还只是个算热闹的节日，但发展到了现在，已经俨然成了精灵最大的盛会。”
“每年都会不少精灵从翡翠之冠各地赶来，就为了能到圣橡脚下，瞻仰神明，并且献上丰收礼。”
陈屿想了想，这确实是不错的机会。
更重要的是，明年秋酿节之前，他可以利用这一年多的时间进行布局，整顿无别之叶这类零散的半精灵组织，培养出一个真正能够对古树议会施加压力的集会。
同时可以提前渗透古树议会，让可信的精灵在秋酿节之前，在翡翠之冠各大城邦中潜伏，等待时机。
帝国内其实有不少精灵公民。
按照银雀上个月的户籍统计，仅姆都和沼泽周边几座新城就有超过四千名合法登记的精灵居民。
但这些精灵之中绝大多数都对古树议会仍旧抱有憧憬，有着复杂的故乡情结，并不是所有人都适合被招募来执行这种足以动摇整个议会的秘密行动。
他倒是想到了另一些更合适的人选——森林贤者会的贤者们。
自从帝国进入了稳定的重建期后，塞勒涅这个工作狂一刻也闲不下来，说再不找点新事干就打算一直在南方待着，给古树写观察日记去了。
正好给她安排个新活。
想来她应该会对“动摇古树议会的统治”这件事很感兴趣。
森林贤者会本身就是当初那批在议会灾变后，不愿意向保守派低头的古老贤者所创立。
尽管这群老前辈到现在只剩下大贤者费伦迪尔，但自然之道的教义是传下来了，塞勒涅便是费伦迪尔最得意的门生。
她从小到大都生活在森林里，对古树议会那群保守派血统神圣论的鄙夷是刻在骨子里的。
要是让她跟小艾琳见上一面，亲眼看看这个拥有原初血脉的半精灵小女孩，她恐怕会比在场所有人反应都要大。
他们这些被迫在外流离漂泊了几百年的精灵，没有任何一天忘记过旧伤疤，终于等到了一个反击古树议会的机会。
亚瑟与布兰伯爵也表示不想闲着。
布兰站在亚瑟左肩甲上，翅膀往身侧用力一扇：“嘎！那些尖耳朵的家伙竟然敢拐走本伯爵最忠诚的喂食者，不可原谅！”
“本伯爵不给他们点颜色看看，他们是真不知道阴影里藏着什么东西！”
它越说越气，用爪子扒拉了两下亚瑟的肩甲。
亚瑟颔首道：“陛下，我想回到阴影山脉继续锻炼我的技艺，直至秋酿节到来。如果可以，我想亲亲自完成我出发前向您许下的誓约，将伊瑟琳小姐迎接回来。”
“没错。”布兰伯爵难得地没有抢话，只是把它的脑袋微微一低，露出一副与平时截然不同的深沉模样，至少是它自己认为的比较深沉的样子。
“看来本伯爵也得拿出点真本事，重新唤回当年在阴影山脉的旧部了。”
“你还有手下？”陈屿的小眼睛里写满了意外。
布兰伯爵把胸膛挺得高高的，那副得意劲儿一下子就压过了方才的深沉。
“本伯爵在阴影山脉有过领地的，当年本伯爵座下扈从不知有多少，只要本伯爵回到阴影山脉挥一挥翅膀，它们不得立马听从号令纷纷赶来。”
“不过嘛，阴影生物想要离开阴影山脉并不容易，而且隔了这么多年，那些家伙未必还记得本伯爵的英姿，所以本伯爵得向陛下借点人手，就借一点，嘿嘿。”
然后它就开始点名字了，一个个从鸟喙里往外蹦，听起来像是早就准备好的名单。
“小卡，本伯爵很久没吃它用火焰烤的虫子了，必须带上它。”
“佩琪必须来，这家伙胃口好，什么都能吃，还有甜菜，那些小土元素，它们搬石头的本事在阴影山脉里开路时特别好用，再然后是……”它几乎把陈屿魔物军团的魔物全部点了个遍。
陈屿深思考虑，觉得布兰这番看似任性的大点兵倒也不是全无道理。
魔物军团里的确有很多老兵越来越跟不上帝国正规军的步伐了，新的浮空堡垒军团只需要能操作火炮，听懂银雀战术指令的高素质职业士兵。
而一些已经习惯了以传统方式战斗的魔物伙伴们与其留在后方每天扛木料做基建，不如重返战场，去契约阴影生物，再次完成蜕变。
况且他已经在阴影山脉布置了凝胶传送门，有传送门在，来去都不需要太久，遇到危险还能直接撤回帝国，风险在可控范围内。
于是他豪气地一挥凝胶小手，同意了布兰的请求，还额外追加了一批史莱姆骑士随队前往。
“这些史莱姆骑士你们带上一起，让它们跟着在阴影山脉里多练练。”
“嘎哈哈，感谢陛下的信任，本伯爵一定会从阴影山脉给您带一支强大的阴影军团回来，到时候秋酿节上本伯爵要让那些尖耳朵看看什么叫真正的阴影领主！”
它激动得忘了追问封地的事，用力拍打着翅膀，嘴里急促地叫着“快快，扈从，别让本伯爵的旧部等太久，我们立刻出发。”
边叫边踩着亚瑟的头盔，跟着他就去招募人手去了。
……
三天后，大贤者塞勒涅从南方返回了帝国。
她原本在南边抄写新的植物百科，接到银雀传讯的那一刻，就匆匆赶了回来。
她先回到凛冬城探望了在上课小艾琳，然后便骑着雪鹰风尘仆仆地赶到了姆都。
她从雪鹰背上翻下来，长发被高空的风吹得有些散乱，但这副旅途奔波的疲倦丝毫掩盖不住她的斗志。
她穿过王宫正殿的回廊，快步走到王座台阶前面，仰起头面对正坐在王座上小憩的陈屿，开口就直奔主题。
“塞勒涅代表森林贤者会见过陛下，你们的行动还缺人吗？”
陈屿蹲在王座上，挺着刚吃完点心后还未消下去的小肚腩。
“当然，塞勒涅小姐，渗透行动的主要人选，非你们莫属。”
“我的条件只有一个，在执行任务时记得尽量不要暴露。”
“哦对了，还有，我在阴影山脉遇到一些有意思的半精灵，他们现在似乎陷入了麻烦，需要我们的帮助。”
“半精灵？”塞勒涅陷入沉思。
……
暗水河弯道上，马蹄踩碎薄冰，溅起的水花打在结了霜的蕨草上，又迅速被新的马蹄踏散。
“停下来，接受你们应有的惩处。”
火把的光从后面追上来，箭矢破空的声音几乎贴着娜塔莉丝的耳廓擦过去。
她头也不回地朝身后喊：“你说停就停呀，我就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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