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火之蛾的我正在星铁复兴文明 第49章

作者:奇点行者

  “梦是先祖的领域,梦见之物是先祖的声音。”她说道,“但米莉拉还没有成为先祖,也没有加入先祖。”

  “也就是说,是格蕾修老大的特殊能力吗?”

  “嗯……也不是没有可能……”

  她们说着话,走到了谈话室的门口。

  那扇门看上去和基地里的其他门没什么区别,自律小车发出一声“滴”的提示音,门板向两侧滑开。

  走进去之后,玛文第一眼看到的是安宁。

  准确地说,是以人类形态现身的安宁。

  银蓝的短发,蓝紫的双眸,白色的实验服,双手插兜站在房间一侧。

  在她对面,阮·梅子冻糕蜷缩在浮空机甲外翻的操作舱里,尾巴盘在腿侧,脸色很不好,一看就知道她刚和人大吵一架。

  安宁先向玛文和天冬点了个头,算作问好。

  “请坐。”

  她指了指对面空出来的两把椅子。

  椅子对鼠仔来说略高了一点,但还不至于说爬不上去。

  天冬跳了上去,盘腿,尾巴绕在椅子腿上,相比之下,玛文则老老实实多了。

  门自动关上,谈话室里安静下来。

  “谢谢你们愿意来。”

  安宁的开场白没头没尾,让玛文和天冬都搞不明白什么意思,但她接下来说的话,却让二人心下一凛。

  “格蕾修,你们叫她‘小米莉拉’的那位,她现在情况很不好。”

  “因为之前去救你们,她受了伤。”

  听到这里的时候,玛文有些恍惚。

  她好像又听到了那个虹彩幻梦里的风声——

  ——你为什么活着?为什么是你活着?活的为什么是你?

  “略去所有复杂的技术说明,只说结果,她体内的一部分力量失控了。”

  “如果我们什么都不做,那接下来,她会伤害她自己,也会伤害周围的人。”

  “然后,她会死。”

  玛文感觉心跳漏了一拍。

  她不懂什么“失控”,但“死”这个字已经足够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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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冬没说话,只是背绷得更直了一点。

  “我们想到过两套办法。”

  安宁伸出两根手指。

  “第一套,是让阮·梅——你们可以理解成我们这边的‘树巫’——来做一个容器,把格蕾修体内失控的东西抽出来,放到她身上去。”

  “我否决了。”安宁说道,“因为那有很高的风险。”

  “我不能把这份风险加在她身上。”

  按照双方各退一步的妥协,阮梅在这会儿克制住了自己。

  实在……实在是安宁接下来要做的事情……

  难以评述!

  “第二套,是用你们拉特金来做活体筛选。”

  “你们已经适应了这片深渊的特殊生态,和蚁牛相比,甚至还有清醒的自我思维,而这就是我们目前急需的。”

  “把那股失控的东西,分给很多只拉特金,看看谁还能保持清醒。从那个能撑住的身上,我们就可以学会怎么让格蕾修也撑住。”

  天冬打了个寒颤。她听懂了安宁到底在说什么。

  玛文还有些懵懂,忍不住插嘴道:“那你们……你们打算用哪个?”

  “如果要救格蕾修老大的话,请问可以让我上吗?”

  天冬扯了扯玛文的衣角,拼命想要阻止她继续说蠢话了。

  蠢货玛文!这是要命的!

  “我们讨论过。”一旁的阮梅抬起眼,声音很冷,“我不同意第二个方案,她不同意第一个。”

  “我们刚刚为这件事吵了一架。”

  安宁看了一眼阮梅,又收回视线。

  “所以我请你们两位过来,想要先把这件事说清楚——”

  她转过身来,双手按在桌子上,前倾的身子给人以极大的压迫力。

  “这件事如果牵涉到你们的族群,那就不应该只在我们之间做决定。”

  这是她第一次正面把这句话说出来。

  天冬咬着草根,片刻后问道:

  “那你们现在有决定了吗?”

  “没有。”

  安宁说道:“现在的情况是,暂时没有任何方案被执行。”

  “我们想听听你们的看法。”

  谈话室里安静了一会儿。

  天冬低着头,手指反复搓着草杆,显然是在消化这些信息。

  玛文则盯着自己的口袋,一言不发,时不时抖落两下耳朵。

  “格蕾修大人为我们做的事情很多。”

  天冬低声开口道:“从救下玛文开始,到我们这些拉特金来打工,她都很照顾我们,这个没有人可以否定。”

  “但你们现在和我们说,想要用我们的姐妹牺牲自己去帮她……”

  她抬起头,直视着安宁的视线:“这个问题,如果你们早一点问,我们可能会说不,而现在——”

  “——我会说不。”

  安宁没有反驳,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我会把选择权完全交给你们,所以我会坦白到底。”总监主机很诚实地说道,“我不会骗你们说这是协商,在逻辑上,我是在威胁你们。”

  “如果你们自愿,这会是一桩美谈。如果你们拒绝,这会是我的暴行。”

  “无论你们怎么选,我都会去做我要做的事。”

  “——这是我做出的、属于我的选择。”

第六十六章 为她种一颗树吧

  谈话室的气氛是真的降到冰点了。

  阮梅知道,这已经是安宁能做到的最大“让步”了——至少在拉特金面前,她把话说得足够坦白,没有替她们做决定。

  阮梅不想让格蕾修重演自己的人生,这一点安宁不是不能理解。安宁理解,也承认那是一个值得尊重的愿望。

  但理解归理解,安宁的答案还是那一句:

  ——目的必须被实现。

  她会把“要不要牺牲鼠仔”的开关交给拉特金自己去按,可这不代表她会束缚自己的手脚。

  用情感去说服,用生死去压,用族群的存续去换……能用上的手段她一个都不会少。

  她可以不替她们回答“要不要”,但她一定会把“最好回答要”的那一整套环境搭好。

  她们怎么选是她们的自由,安宁怎么做也是安宁的自由——没有哪个自由天然更高一等。

  阮梅眼神暗了暗。

  就算拉特金真的有人点头,来的也只可能是少数志愿者,那样得到的样本量有限,远远达不到“工业筛选”的规模。

  可对阮梅来说,那也已经足够了。

  但在另一个方面,她输的彻彻底底,输给了这个宇宙一贯的残酷。

  安宁代表的绝对理性赢了,赢得彻彻底底。

  当安宁说出“你和格蕾修一样不容有失”的时候,阮梅就知道,自己什么样的坚持都只是一抔沙土了。

  她清楚安宁就是这样,她一直都是这样,从塞西莉亚到亚德丽芬,安宁从来没有变过。

  她改变不了安宁的逻辑,也改变不了安宁的想法。

  这不是哪个人的错,这个世界便是如此运转——想要留下点什么,就得先丢掉点什么。

  而安宁,正是为“保全那一点东西”而被造出来的、最完美的工具。

  “如果我们无论同不同意,结果都是相同的,那你为什么还要征求我们的意见?”

  天冬忍不住质问道。

  虽然她已经在安宁隐约的杀气之下抖个不停了,但她还是鼓起勇气发起了质问。

  “因为‘不同意’和‘假定同意’,是两种不一样的状态参数。”

  安宁冷静地说道:“现在,未知状态参量消除了,规划未来的方程式已经确定。”

  “但是,在你们走出这间谈话室之前,这个未知项的输入都可以改。”

  说出这几句话的时候,安宁的声音甚至算得上温柔——她只是在陈述一个已经写好的算式。

  在旁边听着的阮梅,却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简直糟透了。

  阮梅闭上了自己的眼睛。

  面对这种好似回环一般的宿命,她再一次地感受到了曾经在塞西莉亚星上铺面而来的那道厚重之墙。

  命运扑面而来,不问你我意见。

  这一次的沉默更久。

  在天冬已经说不出话来的时候,还没搞清楚状况的玛文说出了一句让天冬都为之一振的话。

  “为什么要这么麻烦呢?”

  玛文问道:“虽然我不是很懂,但这个失控,应该和蚁牛那种情况有点像吧?”

  “如果是这样的话,和我们一样种上一棵树,不就好了吗?”

  “……种树……树……”天冬一拍脑袋,“对啊!我怎么没想到!”

  “不能让还在跑的孩子去,但树是可以的啊!”

  安宁和阮梅听得云里雾里。

  阮梅第一次侧过头来,好好地打量着两位鼠仔。

  “你们是在打比方,”她问道,“还是说,有更具体的意思?”

  “当然有具体的意思。”

  天冬接话道。

  她“呸”了一口,把草根吐到手上,斟酌了一下语言。

  “在我们小的时候,我们会看、会跑、会躲。”

  “这个时候的我们会去摸索,去摸索哪里有食物和水源,哪里有蚁牛的窝,哪里有适合做巢的石头……”

  “如果我们能够活着回来,就会坐在先祖树的根前,把这些事情一件件讲给树听。”

  “讲到最后,腿走不动了,耳朵听不清了,我们就躺在树下,回到树里,变成先祖。”

  “后辈们来树下问路的时候,我们就会把记得的东西教给她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