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八尾猫
萨萨在一旁冷笑，
「还吐槽什么我搞出来的世界漏洞百出？站着说话不腰疼。自己看一次就明白了，宇宙的法则繁杂到这屎山能跑起来就算奇迹了。」
齐醒嘴角抽了一抽，居然也没办法反驳。
确实。
他现在根本不可能一下子修复全世界那些他所定义的“漏洞”。别的不说，尤其是萨萨在创世初期就写入系统底层的核心法则，他恐怕连动都不敢动。那些规则一旦出错，整个世界都有可能立刻崩溃。
因为萨萨写进系统底层的法则，就算“还原”也“还原”不掉。
但至少八百年间，八百比丘尼写进东北大地的【循环】之理，哪怕已经深度渗透进血脉与风土，但终究不属于系统原装。将它们彻底抹除，并不会让世界崩坏。
这些早已化作此地人们生活中一部分的“道理”，如今在巨灵的【八咫镜】下无所遁形，像污泥浮上水面一般，一一显露。
首当其冲，当然就是八百比丘尼在八百年前，尚为幼童时，在饥荒中领悟的“真理”。
无尽的生育，自我的繁育，自己生下自己的无尽循环。
牺牲“今天”出生的人，去维持“昨天”的生命。
让越是古老的血脉和活人，就越是依恋自己的乡土。越是古老的血脉就越不能离开，不想改变现在的生活模式，让家乡本身变得“不可舍弃”。
因为不想要变化，所以不想要他们离开，不想要他们改变原本的生活方式。
于是人本身就成为维持【循环】的燃料。
在这样的理法中，每一个人都成为衔尾蛇的躯体，吞噬自我，维持永恒。
……然而BUG就是BUG，利用漏洞终究是利用漏洞。
无法排解的系统错误积累下来，总有一天会爆发。
——举例来说，那些靠卖春与献祭孩童维持运转的村落，村子里的男孩子会有什么样的感觉？
哪怕女孩子们都在色涩法则的影响下觉得非常爽，很享受这个过程，非常乐意——男孩看到自己相识的、没准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女孩变成娼女，心中又作何感想？
于是，逃离者出现了。
男人会离开，离开这个让他们感到屈辱与创伤的土地，逃向他乡。
但八百比丘尼无法接受这种“出逃”。uu书库读者票选最佳衍生同人作品，《里界破坏者》名列前茅！她的循环需要完整的结构。再怎么钻系统漏洞，她也不可能只用女人维持七万平方公里的北土。如果男性大量出逃，【循环】也会出现破绽。
于是，1938年，才会有青年在一夜之间，拿着猎枪及武士刀，屠杀了全村的事情。那突然觉醒的凡人甚至还把白毛巫女都砍死了一次。她当时恐怕也非常惊诧。
这，正是被压抑太久的系统性错误的一次本能反弹。
【八咫镜】映照出这一切。八百年的错乱与污秽，已经渗入土地的灵脉，灌入人类的血脉，成为地理与人心的沉积毒瘤。
正常而言，如同1938年的那一夜，这样的扭曲终将爆发——但八百比丘尼用她的“循环”将其按压，使其无法宣泄。
衔尾蛇可以镇压自己的家乡，让土地和人心都不得改变，在内部循环。
——但雅姆是比它更大的蛇。
渡虚空之海，自外而来，降临此地。
龙蛇开口，圣枪从其七首中央吐出，贯穿搅动混沌！
顷刻之间，齐醒已强行夺取主导权！
那些想要“留下来”的、那些“不能变”的、那些“永远不许结束”的法则——开始松动、崩溃、剥离。
扭曲的循环之理，正在一行一行被彻底抹除。
「…………」^
被定住，被强行带来的八百比丘尼残魂，此刻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齐醒一点点删去她耗尽八百年构建的法则。
生育与吞噬之理，全都灰飞烟灭，像是庙宇被烈火焚烧，连根基都不剩。
不过事到如今，死到临头，她倒是没再继续凄厉哀嚎。
「……成王败寇，输了就是输了，事到如今，我也无话可说。」
八百比丘尼的残魂低语，声音一如既往地柔和，
「但【雷普真人】。」
但她的声音突然却又变得锋利起来，带着近乎执念的决然：
「……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现在’的生命延续下去，是为了让‘此刻活着的人’不至于绝望——不至于像我当年那样，濒临饿死却无能为力。」
「你删掉了我的【循环】，摧毁了我全部的努力，那之后呢？」
「八百年的构建，八百年的血脉，整个陆奥之地的人，九成以上都是流着我血脉的后裔。你要让我的孩子们以后怎么活下去？」
她的神明弃她如草芥，连她行为的“意义”都不承认。
她只能死死抓住最后一根线，试图用“现实的代价”来反咬齐醒一口。
但面对她这句质问，齐醒并没有退缩。
“你所有的孩子，都认同你的道路吗？”
他用中间那颗巨大龙头吐出圣枪，搅拌混沌。剩下几颗脑袋之一淡淡开口。
“那些不认同你道路的孩子，你给他们离开的机会了吗？”
这话就让八百比丘尼不禁一怔。
答案刚才已经说过，当然是没有。因为一旦允许，【循环】就不能维持，迟早会崩溃。
「这是为了集体的利益，牺牲小……」
“如果你没有。”
还没等她说完，齐醒的另一颗龙头就打断她的话：
“那你谈什么自己是‘为了孩子’？”
“你不敢让他们自由选择，因为你知道，只要放开，他们有一半不会选你。”
“那你还要他们活着干什么？”
“自己愿意接受是一回事，被强迫接受是另一回事。”
“你打断他们的腿，然后说：‘你看，他们不能跑，只能靠我照顾’，算什么道理？”
圣枪在虚空中缓缓旋转，混沌随之澄清，将八百比丘尼的法理净化。
成千上万的光芒因此从东北的灵脉中涌出，跃向天空，犹如在夜空飞翔的萤火虫。
它们在空中飘摇着，若明若暗，像是在与这片土地做最后的告别。
“我不会强求他们走哪条路，但我至少会给他们选择的权利。”
“不是所有人都能活下去，也不是所有人都会选对。但那才是‘人’。”
话音刚落，天地轰震。
三道纯白的光圈，开始向天、海、地三方铺开。
第一道光，碰触天空。
本来什么都没有的格式化区域，立刻发生变化——美丽的天蓝色正在一点点浮现出来。
第二道光，碰触无生混沌之海。
大地立刻轰鸣着，从下方“生长”出来。
七万平方公里的土地，起初是最浅表的尘土在颤动，继而是更深层的岩层、地脉，一层一层向下，被齐醒所修改的“理”渗透其中。
第三道光，扫过七万平方公里，大约一千万人的生命。
天可以瞎改，地也许可以瞎改，但人瞎改了肯定会出大事，所以齐醒只是小心翼翼地把八百比丘尼在血脉中的外部影响删掉。
三次的光环，绝强，万能，如创国之举。
有些细节的东西齐醒其实还搞不太清楚，这个真的没办法。他才收集了两枚【银币】，前方的路还很长。
但至少站在齐醒身后的孔雀明王，它的三面六目已经缓缓合眼。【八咫镜】也在此刻熄灭金辉。
至少在它的判断标准里，这块土地的系统错误数据已经恢复正常，不需要毁灭了。
之前被格式化消除的八甲田山以及废弃村庄，如今都重新回到现实。
一阵清风从天边吹来，吹散了村里凝滞的浓雾。
这浓雾已经不会再有了。
燐下意识地抬起头。
那是真正的风。
这片土地，已经重新刮起了风。
卷三：黑神的巫女：115：需要做的事
日本东北大地，暗中持续八百年的【循环】之理，被终结了。
这块土地未来的命运将会如何变化，只有时间可以证明。
而眼下，还有一个很麻烦的问题尚未解决。
——【孔雀明王】，这尊拥有毁灭性力量的巨灵，该如何处理？
“我已经想好了。”
齐醒的语气没有一丝犹疑，
“就把它封印在这个废弃山村里。”
把【孔雀明王】封印在废弃小山村里？
从来只听说山村里可以藏个老鬼藏个老尸，现在居然能藏个力量足以毁灭世界的【孔雀明王】——恐怕连喝醉酒的漫画家也不敢轻易采用这种设定。
理所当然，萨萨是第一个反对的：「哈？小傻瓜，你脑子被打坏了吗？」
她拍打着【孔雀明王】那依旧神圣庄严的光翼，满脸都写着愤然不平。
「这可是巨灵，是我曾经用来维护世界的万能工具，相当于这个世界的众神。」
「虽然巨灵的功能会在降临人间的时候固定，但它现在也是世上最强的【武器】。你要把世上最强的武器白白丢了？」
萨萨表情简直就像是在说齐醒疯了。
她现在瘫了，但巨灵却是她全盛时期的造物，是这世上拥有最高级力量的极致工具，纯粹的强。
没有人会放弃这种武器，这种工具。
但齐醒听完萨萨这话，只是很冷静地看着她，只反问一句：
“那么你现在这个状态，能控制好巨灵吗？”
萨萨立刻神情微妙地别开视线。
当然是不行。
哪怕萨萨是【孔雀明王】的创造者，是这具拟神之身的造物主，可她现在的状态——说得难听点，连干架都只能靠嘴和齐醒。
她现在只是一个影子，本体是真的瘫了，就像是个掉线的系统管理员，只剩下聊天功能，连后台都上不去。
“那当然就不能留啊。”
所以齐醒吐槽，
“东北的系统错误积累被我清掉了，这巨灵现在看似暂时停止不动了，可谁知道它会不会接下来又判定哪里是需要格式化的？”
巨灵能够清楚区分什么是BUG，什么是系统漏洞吗？
当然不行！
连萨萨自己这个造物主都没法准确区分了，她造的人工智障更加不可能区分嘛！
到头来，巨灵能判断的其实也只是数据而已。哪块地的错误数据明显超标了，它就去把那边的人杀光，或者干脆直接格式化。齐醒敢相信它的判断吗？
AI自动驾驶都不完全靠谱呢，你还敢相信AI自动杀人？何况还是萨萨写的AI。
……另一方面，齐醒，也不打算把这么大的自由，现在就交给萨萨。
说到底，他们之间，还远没建立起那种程度的信任。
虽然，齐醒这次确实看到了萨萨难得流露出的另一面——那作为【神】与造物主的威严一隅，但或许正因如此，他才更得对萨萨保持警惕。
因为她确实不是搞笑的超小杯魔鬼。哪怕盲目痴愚，她也确实是神。
“你以为我真的不可惜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