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八尾猫
【贪魔】却缓缓摇头。
“……【堕辰子】……应该是……另一个古老魔王。”
“我只是略知他的名头……他的使徒不止一个，可能遍布世界……绝对不只有八百比丘尼。”
这话一出，反倒令齐醒心中愈加笃定。
既然八百比丘尼并非【银币使者】，看来这些古老魔王也不是真的有那么多【银币】，而且也未必都能大方授予使徒。
【银币】总共三十枚。
而且齐醒只要再一拳，把眼前这团丑陋堕落的肉轰杀，就将手握第三枚。
听起来不多，但这也是总数的十分之一了。
不知道那些隐藏在历史背后的古老魔王，手中各自又握有几枚【银币】？
至少，齐醒觉得，自己不是没本钱和他们上桌斗一斗。
“那你的师父到底叫什么名字？起码有个代号吧？”
他又问。
【贪魔】抽了一下嘴，却说出一个让齐醒都有些惊讶的名字：
“师尊唤我等三人……做三毒魔王童子。”
“他自己，当然就是魔王【波旬】了。”
好家伙。
波旬——这个名号可太有名了，恐怕大家都听过。他化自在天，和佛陀斗争的欲界天魔王。
【贪魔】的师父，竟然如此自号？
他曾批评过【贪魔】还不够“贪”。
——如果我想要骑在全世界人头上拉屎拉尿，让他们全部侍奉我，爱戴我，尊敬我，我一定需要力量和魅力吗？
凭什么不能我是个躺平的废物，但反正全世界人就是爱戴我，尊敬我，侍奉我呢？
连做梦都不敢做那么大，连做梦都觉得“我需要六边形完美”，这本质上就是【贪魔】的“贪”还不足——因为他的内心深处还是有一些“不道德”的感觉，会下意识产生“这样不配”的想法。
用【银币】获得力量，需要探究自己最根本的欲望渴求，这无异于剥去对外的伪装，直面自己的黑暗面。
……换言之，这【波旬】的境界确实已经比【贪魔】高出一筹，比【贪魔】更恶，更黑。连“过程都不需要的贪”，他也能轻松说出口。
齐醒毕竟也是东方修士，略通佛理。
成魔其实并不容易。总有人误会了自己，觉得自己只要变坏，以为只要“黑化”就会变强大，只要狠下心来放弃良知和底线，就能一飞冲天。
但其实变坏不等于黑化，更不等于成魔——真没那么容易。大部分人只是变成一只不善良的弱鸡，只是软弱的人放弃了善良，变得更加可悲而已。
就像那个老笑话说的：
许多女人觉得自己是因为洁身自好才没钱，幻想只要自己愿意当小三就能大把赚钱——其实恰恰这种人连小三都做不明白，连当坏人的专业素养都没有。
就好比——哎，又要拿范斯特拉教授举例子——他变坏了，结果又坏的过不去自己心里这关。就算做坏事恶事，也是毫无章法，结果就把自己整羊痿。
所以他的“成魔”，其实只是凡夫的摇摆。所以萨萨蔑视他，认为教授连魔王都不算。
【贪魔】比之范斯特拉教授当然要魔高一丈，更有章法（虽然这章法恐怕是【波旬】教他的），萨萨姑且承认他算是一个魔王了。
但【贪魔】的“我执”也还是不够坚固。有力量，顺遂时，他可以执着到底、断绝慈悲和自觉。
然而一旦被齐醒和燐联手痛打，他的“魔心”就破防了，只能算是个魔王童子而已。
……倒是他那师尊，听起来，或许真有几分“自在天魔”的境界。
一个自称“堕辰子”，
另一个自称【波旬】。
这帮【银币使者】老前辈真是可怕。
如果还有第三个古老魔王，齐醒都不敢想，他又会自称什么。
仿佛他们嫌齐醒头上顶着这个自称创世神的傻魔鬼萝莉还不够似的。
「你这【雷普真人】，真有资格吐槽别人的名号奇怪吗？」
齐醒假装没听见头上的笨蛋邪神在吐槽什么。
是时候送这【贪魔】上路了。
“你既然老实交代情报，按理说，我该顾及信义，给你一个痛快的死。”
看着像肉蛆一样瘫在坑里，动弹不得，生不如死的【贪魔】，齐醒却咧了一下嘴，
“可是你玩弄了那么多人的生命，我是不是也该先玩弄一下你？先夺走你的【银币】，再把你封印，一点点折磨？”
霎时间，【贪魔】本来就稀烂的脸色，又白了几个度。
“齐醒，不要这样。”
但妙善立刻开口劝道，
“虽然你说得他好像是个不成器的邪恶，但这不正说明，他的善念其实还没完全断绝吗？有时，甚至还会生起一点羞愧心。”
“他这一丁点的善念有得来哪怕一丁点的善果吗？”
齐醒反问，
“没有行为的善念，就像撒在石头上的种子，有什么意义？”
“有果的。”妙善却轻声说，“他没有把几十万人的性命全部毁灭，而是保持活着的状态吃下……所以现在我才能复原，复活。”
“齐醒，因果是很奇妙的。只有神佛才知道，今天种下的因，将来会结出什么样的果哦。”
齐醒一时无语。
他不否认妙善的话确实有几分道理。
但一码归一码。妙善的说法齐醒能够部分理解，即便如此，唯独让齐醒在这种事上退让却是不可能……哦。
他还真想出一个好主意。
“行，那就这样。”
重新转向瘫在地上坑里的【贪魔】，齐醒突然挑起眉，
“【贪魔】，最后使用一次你的【分离】权能吧。”
“对你自己用。”
“然后，你就可以得到一个痛快的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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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样，
东京地下世界的黑暗皇帝，【魔都东京】的王，
以及【雷普真人】宣布的全面彻底打黑——终于一概结束。
总共花费的时间，差不多正好一个月。
最后这一天的晚上，尽管英雄们尽力阻止黑泥人偶大军，但一直到燐在天上斩断【魔都东京】，让魔法少女妙善回归人间之前，整个东京还是出现了数千的死伤者。
不过，今夜，东京的总受害人数，计算起来恐怕是负数。
因为得救的人有点多。
过去十年，几乎绝大部分在东京失踪的、受害的、被【贪魔】活生生吃下去的这六十多万人，全部保持着失踪前一秒的意识，突然凭空回到东京，引发轩然大乱。
而原本正在袭击东京的六十多万黑泥人偶——这时候已经被英雄们消灭了十几万——也突然随之停下，然后聚集到“复活”的魔法少女妙善身边，像是僧侣般双手合十，全部沉寂下来。
翌日。
这些骚动才终于……暂时告一段落。
今天是阴天，午间的天空乌云密布。
在【贪魔】被打倒之后，太阳终于升起，东京得以再享受黎明的曙光。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忙。
燐有燐要烦恼的事，【狮心会】有女武神们的事——突然多了一个自己都还很不知所措的妹妹，女武神们当然要好好指导她一番。
另一方面，魔法少女们也有魔法少女之间的事。
就连霞关那些身居要位的官员们，此刻也有很多事要忙。
“【雷普真人】，自头一次拜见他的尊荣起，我就暗自感觉到他并非寻常人物啊！”
一名之前还被齐醒狠狠吓唬过的高官，现在甚至反而滔滔不绝地在开会时说出谄媚的话。
“正因为【雷普真人】英明果断，才能成功将东京地下的黑暗势力一扫而空。要是拖拖拉拉的，那【贪魔】的触手别说是东京，甚至还会散布到日本各地去。”
“嗯。也就是说，这个月东京的损失，都可以说是光荣的牺牲了。”
“很好。立刻向各部门转达这道理，并告知要对【雷普真人】心怀感恩。”
位高权重的老人们争先恐后地开始了“为【雷普真人】多方忖度”。
而且他们还都充满热情，像是要表示“我从一开始就相信他！”似的，若无其事。态度转变之快，简直令人不禁想称赞他们的坚韧不拔。
作为【雷普真人】的夫人，代言人，伊莲负责和这些家伙们接洽。表面上脸带微笑点头，她心里却也不禁感到有些好笑。
昨天看到了从大到小，各个英雄们闪耀的光辉，不屈的意志，不妥协于强者的美德。上至齐醒下至魔法少女们，都是十分美丽的；
结果今天就立刻看到俗人们相反的另一面，反差可真是巨大。
不过，伊莲并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她本就是自认为凡俗，同时又憧憬英雄的人。某种方面而言，她其实和【贪魔】有那么点像。
只不过和自觉不配成为真正的英雄，却又渴望吞吃英雄来接近英雄的【贪魔】不同，伊莲选择的恰好是相反的路——既然觉得自己不配成为英雄，那就成为献身给英雄的少女，成为帮助他的挂件，趁手的工具。
这样等同于放弃自我？那又如何？
这又不是什么稀奇的事。凡俗之人活在世界上，本来就要或多或少放弃自我。比起把自我倚靠在一个巨大的既没有眼睛也没有爱的集团上，伊莲反倒是觉得，把自我挂在一个既会爱她也会看着她的人身上，非常令她满足。
——所以，伊莲既爱着齐醒，也同样喜欢看其他女英雄和齐醒相处。
这逻辑不但不矛盾，甚至比许多魔王都更完全呢。
虽然魔鬼嘲笑她是挂件，天使虽然嘴上没说，心里也觉得她是齐醒的挂件，但伊莲并不在乎……想来，这境界其实也是重得有点可怕。
“话说回来……”
首相尴尬地搓着手，对稍微有些走神的伊莲问到，
“【雷普真人】现在在哪里呢？若可以的话，我们想亲自向他道谢……”
“【雷普真人】正在与魔法少女妙善处理那几十万的黑泥人偶，暂时无暇分身。”
伊莲微笑着回答，
“各位的谢意我会代替转达的。”
英雄就应该去做英雄的事。
卷四：邪法魔都东京：169：长大
东京，八王子，【狮心会】总部。
魔法少女阿尔忒米娜——本体，月宫蓝，今天小心翼翼地来这里拜访。
虽然【狮心会】也有一大堆魔法少女，但怎么说呢……女武神魔法少女们的“气氛”就和一般的魔法少女不同。虽是魔法少女，她们却没有日常，没有解除变身之后要回归的那张脸。
已经完全放弃作为凡人的过去，没有过去，故而宛若幻想。所以才是夜空中，女武神的骑行。
倒不是说这样就一定比较好，更高贵。但某种程度上，魔法少女们确实都知道，【狮心会】的女武神魔法少女们要比其他魔法少女吓人得多。
月宫蓝走进这幢洋馆时，心中仍有些紧张。她是来找日向阳菜——也就是魔法少女卡希尔的。
幸好，女武神们虽然对外人始终冷淡，但也并非无情。月宫蓝还是被请至会客室里，甚至还被提供了红茶与手工饼干，算是相当礼遇。
尽管这样，在看见阳菜，身穿黑色西装走进会客室的时候，月宫蓝其实还是有点吃惊。
“怎么啦？”
注意到月宫蓝的眼神，魔法少女卡希尔无奈地问。
“总觉得……卡希尔一下子长大了，有种奇怪的挫败感……”
月宫蓝有些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