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八尾猫
“我本来就比你大啊。”
虽然这辈子恐怕没机会再读完高中，但毕竟算是高中生，比月宫蓝大两岁的卡希尔，更加无奈，语气中带着一丝淡淡的自嘲。
“……不过，如果让大小姐听见这话，她大概会说——让人长大的不是年龄，也不是成人礼，而是境遇。”
境遇。
这话说出来，就使得月宫蓝不知道该怎么回话才好了。毕竟在她看来，让日向阳菜长大的遭遇就是被【贪魔】杀全家呀……
其实卡希尔当然不是这个意思。
……仅仅“被坏人杀全家”，并不会自动让人成熟。
经历痛苦，并不能直接让人成长。
如果可以选择，日向阳菜一定愿意放弃现在的力量，只要能换来父母的复活，换来那个她曾不屑一顾、却如今怀念不已的日常生活……只是，世上终究没有回头再来的机会。
可惜日向阳菜，就算经历过失去父母，一次死亡，成为女武神的试炼，复活……哪怕经历过这么多，也没法把一个不敢说话不擅长社交的麻花辫土妹子立刻变成社牛。
所以魔法少女卡希尔也没法主动把这些话说得很清楚。
最后，还是月宫蓝先开口：“我以前……其实也没有多以前，是半年前被【雷普真人】救过之后，就一直想变得和他一样。”
“但是，这几天……我反而有点不确定，自己到底想要做什么了。”
她吞吞吐吐的说，不甚明白。
虽然她没法说的很清楚，但卡希尔还是立刻体会到老伙伴的几分心中感受，立刻摇头对她说：“不要想着变成别人。”
“……虽然由我们这些当魔法少女的说这个很奇怪，但是【变身】其实是没法让人长大的。”
“再怎么【变身】，也没法真的变成别人，终究只能做自己。”
“如果想不清楚自己将来要做什么……”
想到之前自己的心态，想到几天前连进路规划调查表都不知道怎么填的自己，现在居然要对后辈说这种建议，卡希尔其实也不禁觉得有些好笑。难道，这就是神的黑色幽默？
但她还是把自己想到的第一件事说出了口：“如果你想要先思考一下，沉淀一段时间，那就先把魔法少女的使命放下一会吧。”
“我会连你的那一份一起，守护东京的。”
这是，月宫蓝怎么也没想到，居然会有人对她说的话……不，也不对。
确实有一个人，会对魔法少女们说出这样的话。
呆愣了片刻，蓝终于露出一种复杂的神情，像是高兴，又像是感伤，叹了口气：
“所以说啊……你已经在‘像【雷普真人】’这件事上，远远把我甩在后面了嘛。”
“话说回来，神護小姐呢？我今天也想向她道谢来着。”
“我怎么可能透露自己大小姐的行踪啊。”
卡希尔吐槽了蓝一句，又摇摇头，
“……大小姐和【雷普真人】，还有魔法少女妙善一起出去了。”
“阿尔忒米娜，你还只是【雷普真人】的粉丝而已，和她们俩与【雷普真人】的距离还差得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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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
【魔法少女互助会】，位于练马区的东京支部，
在刚刚修复重建的魔法少女墓园里，齐醒亲手为这次东京扫黑大战中牺牲的十一位魔法少女墓前献上鲜花，双掌合十，默默行了一礼。
妙善和燐都静静跟在他身后。
萝莉邪神百无聊赖地漂浮在大家头顶，冷眼旁观。
“这次全面打黑，我自认已尽全力，减少伤亡。但包括昨天的大混乱在内，还是死了不少人。”
沉默许久之后，齐醒才开口道，
“恶人死去，我只恨自己没能早点将他们杀尽。但也有很多无辜被卷入的人，有很多牺牲的英雄。我没办法保护所有人，没法在我的战争中永不牺牲任何一个好人。”
“我知道会是这个结果，但我还是主动选择开战。为了不被那帮当官的发现我心有动摇，故意还摆出一张狂妄无所谓他们死活的脸。”
“为了赢，我必须快。不能给敌人时间，更不能让盟友迟疑。所以我必须坚定的告诉所有人，‘我是对的’。”
他停顿了一下，叹了口气。
“……不过，现在打赢之后，复盘回想，我还是会不禁思考，我这么做，是否有点……”
然而，还没等齐醒说完话，飘在他脑袋上的萨萨就不耐烦地吐槽：「连蚂蚁都不敢踩的话，那连路都没法走了。」
萨萨现在并非隐身模式，何况就算隐身，燐也能看得见她。这话一说出口，顿时，两位少女就朝萝莉邪神瞪过去。
「齐醒，你啊，在游轮上遇到我之前，不过是个独行大侠。」
「自己到处跑，有还不错的力量，“想救所有眼前看到的、不该被杀的人”之类的，这种中二少年的理想或许也敢说得出口吧。」
但萨萨毫不在乎目光，只继续对齐醒说，难得收起了平日的玩闹神态，语气都变得严肃，
「但你现在已经变得太强了，已经是要争夺世界的魔王之一了。」
「只要你打个喷嚏，一个国家都会为你抖一抖。已经是头大象了。大象没办法绕着蚂蚁走路。就算勉强能走，想要争夺大象王位的大象也绝对不能顾忌脚下的蚂蚁。」
「你打败了【贪魔】，拿到了第三枚【银币】，所以我今天也不说什么太刻薄的话——这种中二的理想还是赶紧扔掉吧。」
「想要争夺世界，改变世界，死很多无辜的普通人，这是必然的事，是棋盘的一部分。你最初不是因为喜欢的小姑娘死了，才决意要当大英雄的吗？那不是可以了吗？你看连这小姑娘甚至都整个儿回来了！」
一边说，萨萨一边不耐烦地伸手向妙善一指，顿时把妙善也搞得很尴尬，
「实在不行，我再告诉你一个秘密：等你收集齐三十枚【银币】，得到全能的神力，大不了把所有牺牲的人都复活回来就行了。」
说出来了！
萨萨终于把这个齐醒也暗暗想过，但再怎么说也都有点癫的选项说出来了！
「所有牺牲掉的棋子，在赢得游戏胜利之后都能拿回来。这还有什么好犹豫的？战他娘亲呀！」
一时间，齐醒无语。
妙善却反应过来，立刻开口说，猛地摇头：“不能这样想！这样狂妄的思考问题，行事，绝对只会走向成魔的路！”
萝莉魔鬼嗤之以鼻。
“先停一下。”齐醒只好转头看向萨萨，“说实话，聚齐三十枚【银币】之后，完整的神力到底具体能做到什么——”
「什么都能做到。」
黑暗造物主傲然回答，
「你不确定能做到什么，就是体现你作为人类，思想局限性的地方。」
「世界会任由你改变。哪怕要拉住宇宙的时间条，直接往回拖也不成问题。」
「把整个世界都分成黑白的，让所有好人幸福，让所有你觉得的坏人下地狱，或者删除，都是一瞬间的事。我不建议把欲望带来力量的机制删掉，但说实话你想删我也无所谓。」
「所有你想做的事，都可以超越理论和逻辑去做。我不推荐，但哪怕想让全人类的思想都天性善良，不会自私，互助互爱，永生健康，这也只是一瞬间就能做到的事。」
在自己的宇宙里，萨麦尔的神力确实就是【全能】的。唯一做不到的就是让自己变得睿智，让自己知道原本不知道的事，没法凭空想出自己都不知道的方法。
所以她才是无知全能的邪神。
所以她才是把自己困住，不知道该怎么创造出自己理想世界和理想人类的愚蠢伪神。
你问为什么萨萨没创造出全部天性善良的永生人类？因为她觉得那样不好啊。
……至于等齐醒拿到这股神力之后，他觉得怎么样好，他要怎么做，就是以后的事了。
他现在，确实也只明白，到时候他会得到现在根本无法理解的不可名状的巨大力量。
“不可以那样，齐醒，绝对不可以跟着这个魔鬼的思路走。”
妙善却立刻不住摇头，劝道，
“虽然我莫名其妙复活了，说这话可能没有说服力……但齐醒，如果你是因为‘反正将来能复活一切，让一切坏事都没发生过’，就纵容自己在争战的道路上践踏所有人的生命，就算等你赢下最后的胜利……”
“……你肯定也已经不再是现在的自己了。”
这算是小姑娘的……魔法少女天真的矫情吗？
但妙善抬头看向齐醒，眼神里没有急切，只有一份冷静的劝诫。
“齐醒，你实力已经如此强大，拥有拯救众生的可能性。”
“那是平凡的、柔弱无力的人们，怎么乞求也无法得到的——拯救他人的权力。”
“七年不见了。我不知道你到底经历了多少糟糕的事，但我知道，那些事一定在你心里留下了痕迹。”
说到这里，妙善顿了顿，像是认真地想了下自己的措辞，才继续缓缓说，
“……但就算这样，也想要帮助别人，想要替世人创造更美好的世界……我觉得你这份愿望非常美丽。”
“我不是要叫你软弱，不是叫你迟疑——只是希望你在拥有这份力量的同时，别让它把你变成别人。”
“所有人都曾经拥有的，很多大人却又因为‘现实’而妥协掉的那份慈悲的初心，请你，不要放弃。”
哪怕经历过死亡与复活，哪怕已经为世人牺牲过一次，
魔法少女妙善，仍然是和千手的菩萨一样，想要拯救所有人。
不要忘记这个世界上还有美好的人和事，希望所有人都能幸福快乐——这简直是小孩子才说得出来的话。
齐醒苦笑了一下，又看向没怎么说话的燐：“燐，我还以为你也会发表意见呢？”
“我不发表这类意见。”
燐淡淡地回答，
“但是，齐醒，如果你决意背负世界，却背得十分痛苦，那就没有背负的意义了。”
“责任应该成为动力，而不是负担。我的意见只有这个。”
类似的话，燐她爹好像也曾经和齐醒说过，只不过那时候说的是男女关系问题。
“谢谢你们。”
沉默片刻之后，齐醒终于点了点头，
“无论将来给出什么答案，我都要谢谢你们；不管今后如何，我都不会忘记自己的初心。”
萨萨哼了一声，显然不以为然。
昨天夜里，大约还剩四十多万的黑泥邪心人偶，被妙善控制住，降伏了。
从今往后，日本最强的魔法少女就要回归，继续守护这片土地。
正好，齐醒很快就会离开日本，神護燐也要跟着齐醒一起走。妙善复活，又带着四十多万有终结者战斗力的人偶，恰好能填补这个巨大的超自然防卫空洞。
只不过，妙善注定不可能跟着齐醒一起离开日本，去世界各地冒险，和各种魔王们战斗了。
她甚至没有太多机会和齐醒多聊几天……
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或许这就是“长大”的过程中必然会发生的事。
“我觉得，我应该是比七年前‘长大’了。我应该是走在你前面了。而你这七年都没有意识。”
低下头，看着小小一只的魔法少女妙善，齐醒突然笑道，
“但是妙善，为什么我感觉，有些地方还是你比较像大人呢？”
“哼哼。因为齐醒啊，”
魔法少女妙善立刻拍了拍自己小小的胸口，露出自信之色，
“虽然你已经长大了，甚至都结婚了，”
“但我可是能成为你母亲的女孩子啊。是不一样的。”
噫。
齐醒觉得这就还是算了吧。
卷四：邪法魔都东京：170：【死】神
「恭喜你取得自己的第三枚【银币】。」
「这枚【银币】的序号是九，代表的概念是【死】——而【死】就有太多种不同的解释方式。」
回到酒店房间之后，这里只有齐醒，萨萨，
……以及刚从会议回来、仍穿着西装的伊莲，看起来一本正经，但是相当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