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八尾猫
二话不说,神護燐首先就把装着【贪魔】脑袋的白桧木盒子递给父亲。
虽然燐平时就没什么表情,但熟悉她的人都看得出来,她现在比平时更加不高兴。
“小姐!”
一个月没见自己这名为小姐,实际上的义妹,菖蒲立刻急急忙忙跑过来,把燐从头到脚仔细检查,
“没在东京遇到什么讨厌的事吧?”
燐虽然被义姐搓来搓去,看着倒是还挺淡定的。
……而她爹则是一如既往的吊儿郎当,穿着夏威夷衫,正在客厅里用PS5玩《星际战士2》,不亦乐乎。
现在的真嗣老爹,就和在试炼空间里时完全不一样,看起来就一点没有那样强悍恐怖的气势,眼睛也和燐一样是蓝色的。
他连那木盒子都没瞧一眼,直接便笑道:“别人的人头,你也拿回来交差?”
“我既然想成为照亮英雄前路的火焰,就不能抢他要杀的敌人。”
燐淡淡回答,不以为然,
“火焰是不会主动去烧灼别人的。那不是战士的工作吗?”
她居然也学会说这种话了!
“所以,你到现在也还没能跨过那条线,只是拿了个助攻。”
真嗣老爹摇摇头,放下PS5的手柄,
“就算你六十分吧。”
六十分,但也是合格了。
说罢,真嗣老爹就接过装【贪魔】脑袋的木盒子,掀起盖子,露出其中那颗残破的【贪魔】首级。
还没等燐反应过来,他就突然一把抓住脑袋——“啪”地一声,单手将其捏爆!
“啊?”
没搭理燐的一愣。
他伸出手,便用这血在女儿的额头上,画出一个“提瓦兹”的卢恩符文。
提瓦兹(Tiwaz,?)——这是以战神提尔(Tyr)命名,代表勇气、正义与责任担当的卢恩符文。
古代的北欧人,在成年之际,会从父母手中领受属于自己的卢恩符文。
不同的职业,授予的符文也不同。这是一种古老而神圣的成年礼仪式。
而“提瓦兹”(?),正是战士的符文。
传说中,战神提尔为了守护众神与秩序,甘愿将自己的手臂牺牲。故而“提瓦兹”符文,被喻为是牺牲与承担责任的象征。
战士的成年礼,就是在通过战斗考验,杀败敌人之后,得授此印。
——神護燐目前才17岁,但她生日是9月13日,再过三个月就要满十八岁了,姑且也算是迈入“”的门槛。
然而,正如魔法少女卡希尔所言,让人长大的不是年龄,而是境遇。
燐当然不懂不懂古代北欧这些传统,但自家老爹拿着敌人的血,在她额头上画出某种符号的行为意义,她多少还是能猜出来的。
“父亲,”
她这次回家,名义上是为了送交【贪魔】的脑袋,实际上却是为了一个她再也无法回避的问题。
“……您到底是什么人?”
在东京,看到【狮心会】,见识到了一点更广阔的世界,以及父亲的另一面。
现在,燐已经必须回来,向父亲询问这个问题。
但真嗣老爹却没有直接回答。
他反而转头重新看向电视屏幕,慢悠悠地反问道:“【贪魔】的头是你砍的吗?”
燐摇头:“不是。”
“在试炼里,你打中我了吗?”
燐皱起眉:“……没有。”
“那你还问什么?”
真嗣老爹嘿嘿一笑,懒洋洋地往沙发里一靠,
“提问,是胜者的特权。”
“丫头,你可没打中。”
“……日向阳菜通过了试炼,你有告诉她吗?”
“当然。”
她爹这下连演都不演了,直接哈哈大笑,
“但我吩咐她们都不准告诉你,否则逃课多没意思啊?哈哈哈哈!”
燐终于无语。
幸好,就在她已经开始认真考虑,是否要在这里展开一场父女打架的时候——真嗣老爹一边操作手柄给星际战士换装备,一边又主动开口继续说:
“小卷头手底下还有两个魔王童子。”
……小、小卷头?
燐花了一秒钟才反应过来,那是在说【贪魔】的师尊,魔王【波旬】。
“【贪魔】的人头你没拿到;他本人估计要当齐醒小子的对手。剩下俩魔王童子,嗔和痴,你好歹给我拿一个人头回来吧?”
“胜者,才有资格提问。”
他停顿了一下,没有回头,
“所以,你帮我给齐醒小子带一句话。”
“没有见识过世界的人,吐不出新的世界。”
“——‘你和那个傻瓜(Saklas)这次能走多远,我很期待’。”
傻瓜?哪个傻瓜?
燐虽然不得其解,但还是点头应下这差事。
就这样,这对不可思议的父女之间的交谈,似乎也该告一段落了。
——然而,就在燐打算告辞离开时,她父亲却又歪起脑袋,看了女儿一眼,说出一句更像是普通父亲会说的话:
“这次一去,你也不知道多久才能回来。”
“出门之前,好歹和你母亲也道个别吧?”
这出乎她意料的要求,
……对燐来说,恐怕就比去砍个魔王的脑袋回来,还要更令她困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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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也说过,神護家在青森一带,算是相当有实力的豪族。
神護真嗣是外来的上门入赘女婿。燐出生之后,随着这神人降世,神護家得到了相当大的收益——但其实早在真嗣上门当女婿之前,神護家在地方上颇有威望,而且深受村民信赖。
燐的母亲,神護明日香,自从产下女儿之后,身体便一直不好。
或许是因为产后综合症的缘故,也可能还有其它原因,总之她常年住在神護家自己开设的私人疗养院里。
即使在这个非常魔法,也有黑科技并存的世界,仍有一些身体问题很难根治。否则有钱有权之人岂不个个身体健康,而且长命百岁?
很显然世界并非这样运转的。萨萨制订的宇宙法则绝非如此仁慈。
只有强者可以长生。弱者就算再有金钱权力,拼命续,续得浑身都是病,插着管子折腾到九十多勉强摸到一百,基本上就是极限。
生命就是这样,既顽强又脆弱。
以前,燐经常会来疗养院探望自己的母亲。在家庭问题方面,她一直希望自己能尽好一个女儿该有的责任。
话虽如此,唯独在面对母亲时,燐经常会感到……有点不知所措。
好像她越是努力,彼此的距离反而越遥远。
走到熟悉的单人病房前,她停下脚步,犹豫了一瞬,才抬手敲门。
门内很快传来一个熟悉的女声:“是真嗣吗?”
“不,妈妈,是我。”
于是病房里顿时又沉寂下来。
过了一阵子,那声音才重新响起:“……进来吧。”
燐小心推门而入。
夕阳的余晖穿过病房的玻璃窗,静静洒落在床沿与地板上。
病床上的女子身着浅色病服,安静地坐在病床上,望向窗外天边那一抹快要沉没的残阳。
三十多,不到四十岁,神護明日香就外表上看,可说是一位相当年轻的母亲。一眼看过去,五官清秀靓丽,虽有些消瘦,却是毫无疑问的病弱美人。*
只不过,她的眼神始终像是在寻找什么似地,望向窗外昏黄的天空。
那目光穿越云层,却始终没有落回房间,也没有落在女儿身上。
没有回头,她只问道:“真嗣没和你一起来吗?”
“没有。”
燐站在门边回答道, 语气十分小心,
“我想出国游历一段时间,增长见识,不知道会去多久。所以父亲让我离家之前,来向您道别。”
明日香却仍旧没有回头,只淡淡吐出一句:“是吗?”
随后便又是一阵静默,漫长到空气都凝结在病房中。
再这样下去的话,母女两人的对话,又会在这种阶段结束了。
此情此景,以及最近这几个月的经历,成长,她将来计划要做的事——终于,这些念头就让燐鼓起勇气,开口问出那句,她其实藏在心底已久的话:
“……妈妈,你,是不是……讨厌我?”
最强的女武神,能够与魔王争战的至强者,她的声音此刻却带着不安与迟疑。
而她坐在病床上的母亲,依旧没有回头。
过了很久很久,
……久到夕阳几乎沉入远山之后,明日香才终于开口。
她才终于淡淡吐出一句:“也许吧。”
那语气里没有愤怒,没有怨恨,更谈不上哀伤,但燐还是能听得出,一种刻意的冷淡和隔阂。
无论母亲是否讨厌她——至少,母亲并不想看到她出现在眼前。
“……那么,我出门了。”
所以,燐最后也只是向母亲轻轻点了点头。
她说得很慢,几乎像是怕说得太快,就会让母亲听不清这句道别。
但明日香并未回应。
于是燐也只是低了下头,便转身,缓缓走出房门。
而她身后的病房则再次归于沉寂。
…………
……二十分钟后,燐回家简单收拾了一些行李,安抚好担心自己的义姐菖蒲,便飞回东京去了。
伊莲恰好正在酒店套房的厨房里帮齐醒准备晚餐,手里还握着一根搅拌木匙。夫妻俩难得看见燐这幅闷闷不乐的样子,都有些惊讶。
只不过伊莲一向擅长察言观色,立刻注意到燐的情绪,笑着便主动问:“神護小姐,要一起吃饭吗?”
燐微微一怔,点了点头:“……可以。”
齐醒本来坐在餐桌旁看手机,看见燐这状态也没说话,只是点点头表示欢迎。
很快,晚餐上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