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八尾猫
“一个武者，如果在挥拳之前就已经知道必中……那练这武功还有什么意义？”
“没有了失败的风险，没有了求而不得的痛苦，所谓的‘成功’和‘幸福’，就变得比鸿毛还轻！”
他向前踏出一步，浑身气势暴涨，仿佛一头下山猛虎！
“努力活完短短的一生，经过痛苦的磨炼，把成果留给后代继承。人类就是如此反反复复慢慢成长，才是真的了不起！”
“你难道不懂这愚公移山的精神？”
“在残酷的现实中做到这件事情才有份量！在你给的世界里有什么东西？没有希望，没有未来！你只是想逃避罢了！”
说完，豪杰双目圆睁，摆出了那曾打遍东南无敌手的架势。真气劲在他周身盘旋，将他那身长衣吹得猎猎作响。
“心山拳洪净，今日便要向你这无敌的霸道神、征服世界的魔王，讨教高招！”
卷八：自由之民与自由世界：281：超魔王
好！很有气势！
不愧是各个时空的英雄人物。从这心山拳洪师傅身上涌出的真气，甚至就有爆楼、乃至爆街程度的力量！好本领！
然而，面对如今翻手间便能生灭多元宇宙的齐醒，这份力量……甚至连一只蚊子都算不上。
不过齐醒也没一个念头就把他轰掉。
轰掉就没意义了，何必还招待他们这些勇者过来呢？
燐提着刀就要过来，但齐醒摆摆手让她别急。
“洪师傅，我有点没懂你意思。”
齐醒皱着眉说，
“你的意思是——如果把一个真实的宇宙送给一个宋朝人，再给他无尽的时间去折腾，他就会因为‘环境太好’而永远原地踏步？让他的世界永远停留在封建时代？”
“这听起来有点……反常识了。”
“不过我不和你争论常识。”他伸手敲了敲额角，“先假设你说的是对的，真的有这种人吧……没准还真有呢。”
“但就算真有这样的人，那又有什么关系呢？那也是他们自己的选择。”
“至于其他人，如果他们想要进步，哪怕在自己的宇宙里也可以继续成长啊。在无尽的时间里，让想象力得到解放，哪怕把自己的宇宙改造成理想文明终极社会，也都随他们的便。”
“这已经说过很多次了，我给你们的世界是真货。一切的发展潜力，都和基本世界完全一样。”
……其实真要说的话，齐醒觉得个人各自创造出来的世界，没有技术和社会发展，其实也无所谓吧。
技术的进步和文明的发展，都是为了让人们更好的生活才衍生出来的东西。人都成为神了，没必要再付出血与汗了，还纠结苦难行军，这不是很奇怪吗？
这不是停滞，而是到达。
马克思也说过，人类历史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每个人的自由。
人类一直前行是为了抵达这个终点。无论基督的天堂还是康米的天堂，难道真有人觉得到达天堂之后，还得为了社会发展继续劳苦流汗当力工？这意义何在啊？
但是，齐醒不打算和人们争这个。
争这个也没意义。
既然是自由的世界，那就贯彻到底。想要继续发展的人，在自己的世界里钻研琢磨就可以了，没关系。这也是自由的。
但你不能因为你想奋斗，就拖着那些想躺平的人一起受苦吧？
“同样道理，洪师傅，你说真功夫要从苦练来，我也是练武的人，我确实明白。”
齐醒耐着性子继续说，
“不过，把苦难当做正确，把克服苦境当做好事的话，那种事只让想做的人去做就好了。”
世人获得幸福的途径，真的是五花八门。
有人能吃顿饱饭就很快乐；
有人吃玻璃碴子才能获得满足；
有人能喝到水就会觉得很幸福；
有人喝八二年的拉菲才能解渴；
“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我只觉得他们吵闹”——救赎众生这概念确实怀藏着巨大的矛盾。作为降临者的齐醒本人，其实就是这矛盾的冰山一角。
但就算这样，齐醒仍然决定，试着去理解。
若有谁想要克服苦难达成伟业才会爽的，那也可以。
谁想去做，请自便。别把其他人卷进来。
然而洪师傅听见齐醒这话，不仅没有释然，反而回以冷笑：“魔王，你根本不懂人心——人若想进步，世界就必须艰苦。”
“……啥？”
“如果不受苦，人根本就不会想要去搞这搞那了。”
“？？？”
“只要得到一次满足，人就会轻易堕落。面前没有墙壁，人就根本就不会去想翻越那面墙。”
千锤百炼的功夫高手断然说到，
“天将降大任于是人，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
“人就是要吃苦！苦难磨炼出英雄！在随心所欲的世界里，人根本不会成长！”
原来如此。
好吧，世上确实也有这种价值观。
先不说齐醒，洪师傅说出这话来，倒是让他自己的勇者同伴们都有些无语了。连那中世纪的游侠骑士都忍不住吐槽：“阁下是否有点极端了？”
齐醒反而没吐槽。他按着额头，用力叹了一口气：“也行，挺有志气。”
“既然你宁愿在泥潭里打滚也不愿去乐园享福——那你自然有资格留在旧世界。”
“……你的意思是，”洪师傅也皱起眉，“等全人类进入各自的世界之后，你让我在空无一人的旧地球上孤独等死？”
“要不然呢？”
齐醒反问，
“不想搬家是你的事。你还想阻止别人享福？你想替那些不想吃苦的众生做决定？”
“那就用你的拳头来说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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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样，洪师傅被轰杀至渣了。
呜呼！一个信念坚定的勇者惨死了！魔王真是太残忍了，好可恶！
“大家还有什么问题吗？”
齐醒甚至还拿出一块毛巾擦了擦手，转向剩下的英雄们。
剩下六个勇者面面相觑。
先死了一个出头鸟的好处是，他们确实必须冷静下来，重新认真思考一下这个问题。
……归根究底，无论【雷普天尊】是不是正确的，他现在都是最强的。和最强者争执之前，起码得先用脑子思考一下再说话，不能无理取闹。
“无人能保证，阁下创造的系统不会出错。”
终于，幕末的女忍者开口道，
“万一系统出错呢？万一阁下的计划根本无法实现呢？”
“万一你明天吃饭噎死呢？”齐醒反问，“未来会怎么样，那不过都是想象，是无法确定的东西。”
他伸手指指头顶，在头顶变化出无数个时空，地球上数不清的苦难众生。
“你要现在的人们因此做出牺牲吗？为了不让未来可能出问题，所以现在几十亿人受苦也无所谓？”
“你担忧的‘未来’，说服不了无数‘正在’痛苦，正身处于地狱的人。”
“还是说你觉得起码大家一起受苦是‘自然’的，所以哪怕是烂透了的现状，也比我改变世界要好？”
女忍者一时无言以对。
比起拯救现在的人，关注未来的可能性更重要？
要质问【雷普天尊】凭什么决定全人类的未来吗？
但女忍者也不是娇生贵养、只会空谈的大小姐。
一切形而上的讨论在真实的痛苦面前都会变得很可笑。所有对幸福之梦的反驳都基于无知，基于认为现实生活其实没那么痛苦——而女忍者确实知道现实有多痛苦。
不管理论多么有道理，与正在发生的真正苦难相比都黯然失色。
如果真要投票的话，恐怕这世上还是认为生活痛苦的人比较多。
何况【雷普天尊】现在并不是要强制把大家都关进梦里，而是每人发一个真正的世界，自由取用。大家用脚投票，那一瞬间消失的百亿人，已经证明了反对者是极少数。
众生的意志，恐怕并不站在勇者们这一边。
六英雄们面面相觑，小声讨论，也说不出什么致命的逻辑漏洞。
魔法少女阿尔忒米娜，此刻更是感到前所未有的迷惘。
不用去战斗。
不用再受苦。
朋友都没有死，亲人父母也都健康，可以过着平稳幸福的每一天。
那不是很多人一直祈求的东西吗？
【雷普天尊】给的是货真价实的救赎，她找不出任何缺陷。就算真有缺陷，那也只可能是细节问题。既然这个世上没有所谓的完美，那就应该努力去寻找接近完美的方法。
至少阿尔忒米娜也觉得，齐醒的想法已经尽可能接近完美了。没必要因为小小的瑕疵而将其全盘否定。
给予众人【世界】，让大家各自去创造，去自由的成长，去得到开悟，救赎自我。
既不会牺牲人们的性命来强制执行，也没有强加在人们身上任何东西。
相当于每个人都有能力打造自己的天堂。
还能有什么问题？至少魔法少女一时间想不出来。
……但是，她总觉得不舒服。心里像是有根刺。
这种和无限月读差不多，只不过好一点的做法，怎么能是对的呢？
把全人类分裂开来，各自塞进自己的“单间天堂”，这太不正确了，太不积极了！这根本上就违反魔法少女的三观嘛！
趁她还在纠结，那西部神枪手倒是又问了个问题：“你会干涉控制我们的世界吗？”
齐醒摇头：“我和萨萨会在外面维护总系统，但不会干涉世界内容——那是暴殄天物。不被外在影响束缚，你们的自我才能领悟真我。”
“既然如此，”神枪手露出有些怀疑的表情，“每个人的世界里的其他人，到底是从哪来的？无数的宇宙被各种恶人所掌控，那岂不是有无尽多的人在受苦？”
“好问题。你不是第一个问这事的。”
齐醒微微一笑，
“这问题不需要担心，我也提前考虑过了——但答案不能说。我现在可以告诉你们，但你们回去之前我会把这个记忆删掉，否则就没意义了。你自己决定吧。”
神枪手皱起眉，看着齐醒那笃定的眼神，这下反而略有所悟，不再追问。.
齐醒也不打算再说——再说真的要泄题了。他只向剩下几位英雄歪了歪脑袋。
仍然有几个英雄坚决反对。
“在自己的世界里统治，终究不过是骗人的把戏。在真正的世界做到才是王道。”
中世纪骑士手按剑柄，依然不为齐醒所动。
“嘎呜哈呜（肉铠）！”
石器时代的原始人勇士也愤怒地挥舞着手中的巨大骨棒，表示抗议。
以及，魔法少女阿尔忒米娜，在经历漫长内心挣扎后，终于还是咬着牙，缓缓举起手中的月光之弓。
这下倒是连齐醒都有些惊讶了：“阿尔忒米娜，你还反对？”
“我还是觉得这样不对！”
魔法少女痛苦地说，
“火影里面大家会拒绝斑和带土；《黑客帝国》里面大家会和矩阵抗争。迪迦奥特曼里面大家会消灭齐杰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