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八尾猫
“神護小姐接受了这个世界的法则，从未质疑它的合理性。而您就像是认为这个世界错了——这并不是漫画里的中二狂妄之言，对吧？”
“所以我只能认为，在您的眼里，这整个世界不过是一场精心设计的大型拟真游戏。而您，是唯一的玩家。”
噫。
齐醒可以无视脑袋上魔鬼那压抑不住的大笑。
他也不是一个容易被人看穿的人。齐醒的经历和性格决定了，他的「惊讶」不会是普通人那种瞪大眼睛、结结巴巴的反应。
但这句话，确实让他顿了一下。
对方说得未必完全正确，但相当准确。
甚至连齐醒自己，也很喜欢用「游戏」这个比喻来形容这个荒唐的世界。
他确实经常觉得萨萨创造的这个世界是某种大黄油。
或许萨萨也正因为看穿了齐醒的心思。所以她才讽刺伊莲是「低星卡」吧。
但不管怎么说，
“你这家伙，突然说得这么哲学，好像很了解我的样子。”
齐醒挑起眉毛，
“那么你自己呢？你是饭团里的米粒，还是在等着我砍树？”
这问题让藤原永贺眼中的笑意更深了一分。
他微微一顿，像是在认真思考，然后缓缓地，姿态从容地躬身，语调平稳而带着一丝飘渺：“我只是一片快要落地的枯叶。”
——
话说另一边，邪气即将爆发的青森市中心，在这次的事件发生之前。
有一位年轻的退魔师正站在人生的十字路口，半身陷入深渊，挣扎着想要抓住哪怕一丝的希望。
鬼头烈真，今年十九岁，高中毕业不久。
曾几何时的他以为，自己毕业之后的路会很顺利。
他出身于鬼头家——青森县历史最悠久的退魔世家之一，自幼习得家族秘传的符术与斩妖剑术，少年时便曾亲手斩杀作祟的妖邪。
按照长辈们的说法，虽然退魔师的生意这几年不景气，但有着几百年传统的家族，总不至于让他们这一代落魄到无处可去。
何况，他也确实有些才能。自小便被家族寄予厚望。
退一万步讲，就算不能靠降妖除魔赚钱，也总能在风水、祈福、驱邪这些行当里找到活干吧？
然而现实狠狠地给了他一巴掌。
过去半年里，他几乎跑遍了整个青森市的大寺神社、灵能研究机构、风水咨询公司，甚至一些阴阳道相关的学会——但无论去哪里，得到的答案都一样无情。
“抱歉，我们已经有人选了。”
“这年头，懂点灵力的可不止你们退魔世家的人。”
“就算要请人，我们也更倾向于那些考了官方资格证的术师。”
鬼头烈真不是傻子，他很快就发现——不是他不够优秀，而是现在的社会里根本没有他的位置。
“听说了吗？鬼头家的那个家伙来找工作了。”
“哈哈，真的？他们家不是以前专门靠驱魔吃饭的吗？”
“退魔世家有什么了不起的？当初是他们自己觉得高高在上，结果现在发现，连找个宫司的工作都得低声下气了吧？”
每当听见这种话，鬼头烈真就脸色铁青，但却又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很想冲上去，告诉他们退魔师的荣耀。告诉他们鬼头家的历史，告诉他们自己不是无能之辈……但他知道，自己说什么都没用。
更让他崩溃的是，神護燐的名字还往往就一次次出现在这些人嘴里。
原本属于他们退魔世家的饭碗，现在被一个麻瓜窝里跳出来的怪胎砸得粉碎！
他想要痛骂她，想要怨恨她，想要做点什么……可现实是，他连见她一面的资格都没有。
哦，不对。如果在大街上拔出灵刀大闹的话，神護燐没准会立刻飞过来把他打趴。
恐怕他连「北土守护」真正拔剑的资格，都没有。
这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
整个青森市，甚至整个东北，根本没他立足之地。
他自以为掌握的退魔术，在如今这个时代显得多余又可笑。曾经引以为傲的修行，如今还不如一个普通大学生的就业竞争力。连他自己都开始怀疑，所谓「家族荣耀」到底是传统，还是一个笑话？
不对……不能这么想！
烈真猛地摇了摇头，咬紧牙关，努力压下心中的愤怒和无力感。
他不能接受自己是无用的。不能接受自己和那些躲在家里等死的长辈们没有区别。
他要做出一番大事，让所有人都承认他！
他的大脑已经飞快运转起来。
青森市最近发生了太多诡异的事情——从一些角落里冒出的不明邪气，到某些低语流传的怪异事件。甚至前阵子，还有爱情旅馆站起来变成大怪兽，又被迅速镇压，外界根本不知道真相。
更重要的是——有些退魔世家的财务状况明明和鬼头家一样惨淡，可最近却神秘地得到了「资金注入」，他们到底是从哪里拿到的钱？
想啊想，烈真就回想起来，之前曾经在家族聚会里听亲戚们悄悄传言，有人愿意帮助他们重振家族。
“只要去某个地方……就有机会……遇到贵人……”
但，这真的是贵人吗？
不对。这一切，一定是某些势力，正在青森市里，暗中谋划对付神護燐！
这就是他的机会！
我鬼头烈真，不需要乞求那种施舍！
我要查出真相，找到幕后黑手！
如果……如果他能斩杀那个制造邪气怪物的元凶，那么不止家族会承认他。
其他退魔世家也会刮目相看。
甚至——连神護燐也不得不承认他！
好。就这么办。
烈真深吸了一口气，调整了一下放在背后、藏在剑道袋子里的灵刀，走向亲戚们低声谈论的「那个地方」。
今晚之后，一切都会改变。
退魔家族的荣耀会再次被人铭记。
而他——鬼头烈真——也将会名留青森的历史！
踏入「那个地方」时，他甚至产生了一丝兴奋感。
他能感觉到，空气中弥漫着微不可察的异样灵气，像是在低声呢喃，又像是蛰伏的猛兽。
这就对了。
英雄总是要踏入未知，面对险境，在黑暗中拨开迷雾，斩破邪恶。
他的心跳已经加速，手掌按在刀柄上，眼神凌厉如鹰。
如果命运不让我成为主角，那我就自己去抢！
他推开门，迈入更深处。
然而有些事情，就远比他所想象的更加扭曲，更加无从撼动，更加令人绝望。
他很快就会知道了。
078：男的也可以
清水圣心医院。
这里是青森市内一家极其普通的综合私立医院，接收急诊、内外科手术，也设有康复病房，外表低调、管理严格。
若非从家族亲戚传言中得到有关线索，鬼头烈真根本不会把这地方和超自然扯上关系。
现在是上午十点——顺带一提，与此同时，齐醒和伊莲正在鬼头家访问，神護燐刚去学校。
而鬼头烈真呢，他却在这医院地下的通风管道内，一边屏住呼吸，一边缓缓沿着狭窄的通风管爬行。
金属壁冰冷，狭小的空间里充斥着空气流动的低鸣，带着消毒水的味道。
通风管道幽闭而压抑，烈真的手掌贴在冰冷的金属表面，汗水早已浸透掌心，但他不敢松懈。
他知道自己正在做一件危险的事。
甚至可以说是一件很蠢的事。
但他别无选择。
因为半小时前，烈真假装成探病家属，在医院的一楼大厅里四处查看时，听见了一种诡异的声音——
“咚……咚……”
那是某个病房墙壁传来的敲击声，极其微弱，但节奏规律。
病人求救？还是设备故障？
他趁医护人员不注意，走到病房门前，然而门却被牢牢锁住。
烈真在鬼头家的这一代里也算是天赋优秀，灵觉敏锐。所以光是站在门板旁，他便感到心脏猛然一缩。
他感受到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晦暗灵力波动。
有人被关在里面？
他本能地想要拔刀破门，但理智却让他停下。在医院里明目张胆拔刀破门，只会让自己立刻惊动真正的幕后黑手。
所以，烈真选择了潜入。
他找到一处清洁人员用的通道，借助灵力纵身跃起，翻入通风口，开始了这趟深入医院地下的探索。
——然而，才爬下去没十分钟，他就已经开始有点后悔。
因为这座医院，地下的气氛明显不对劲。
空气愈发沉闷，一种像是压在胸口的窒息感觉逐渐加重，仿佛整个空间都变得阴冷。医院上层是明亮、干净的白色世界，而这里……却像是吞噬光亮的黑暗深渊。
烈真眯起眼睛，从通风管的缝隙向下看去。
第一层地下区域，乍一看和普通的医院实验室没什么区别，摆满了医疗仪器和培养皿。几名穿着白色实验服的工作人员正在忙碌，偶尔有人低声交谈。但奇怪的是，他们身上的气息就让烈真不由自主地皱起了眉。
——那些人，身上完全没有一丝「医生」的气息。
伸手握紧刀柄，他的心脏都跳动得更快了一些。
直觉就让他知道，再往下，才是他要找的地方。
屏住呼吸，烈真小心翼翼挪动身体，缓缓往更深处爬行。
空气开始变得浑浊，管道内开始弥漫起淡淡的檀香，像是供奉在寺庙中的香气。烈真不禁皱起眉。因为他已经注意到，周围的管壁上刻着一些细小的纹路。驱魔世家的灵力修行让他能在黑暗中也看见东西。凝神一看就知道——那些并非普通的维修标记，而是古老的梵文符号，隐隐透出微光。
那是佛母孔雀明王的种子字。
为什么这种东西会出现在一家医院的通风管道里？
可惜烈真没有时间多想。因为他前方终于出现了一个比较大的通风口。悄悄爬到出口位置，他小心翼翼地透过缝隙向下望去——
眼前的景象，让他心跳骤停。
为避免违反善良风俗，这幅景象便只能如此描述：
通风口下方，是一间宽阔的实验室。冰冷的灯光投下惨白光辉，让整个房间显得死寂而阴森。
宽敞的房间里摆放着两排巨大的玻璃水槽，里面不知灌满了什么药水，浸泡着二三十名，年龄不高于三十岁的二元性别叙事下非男性人类。玻璃槽内的药水还微微泛着诡异的光泽。
更骇人的是，那些被浸在诡异药水中的██，茫然麻木，却又并非死去，也不是完全昏迷。消化系统的上下部，都固定着巨大的塑胶软管。
通过软管，某种东西正在缓慢而坚定地██灌入，让这些人的██都胀得非常之大。
每当软管██，这些人还都会出现细微的类似于受到高频电流刺激的颤动，只是强度因个体的耐受度不同而有所区别。
少数神智尚存的人会本能地瞪大眼睛，出现短暂的、但绝对真实的抗拒反应。不过很快，理智的火光便又会在冲刷之下再度变得暗淡。
每个水槽的底部都刻满了繁复交错的密法咒纹。
而在房间上方，还能看见一幅巨大的壁画——佛母孔雀明王端坐在碧色孔雀之上，六臂握持六种法器，俯瞰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