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八尾猫
铜镜,稻穗
勾玉,弓矢
宝剑,葫芦
祂慈悲的面容沉静如水,却只让场面显得更加惊骇。
——这实在是比鬼头烈真之前所想象的更为恐怖的东西。
有好几个女孩子,甚至是连烈真原本就认识的东北地方退魔少女,是和他一样的世家术师。
这场面就让烈真连脑子都嗡地一声响,连呼吸都停滞了好几秒。
他必须做点什么。
咬紧牙关,烈真调整呼吸,目光逐渐变得坚定。
——他要救人!
他会打碎水槽玻璃,救出其中一个女孩。她会用微弱的声音感谢他,然后告诉他真相。然后他会带着她逃走,向外界揭露这里的黑幕。
他会成为鬼头家的英雄,甚至连神護燐也不得不承认他!
“喝啊!”
心跳加速,烈真拔出灵刀,发出裂帛之声,斩破身前的一个水槽!
霎时间,水槽破碎,玻璃四溅,软管也被一刀斩断。浸泡在其中的少女无力地倒出来,污秽邪气浓稠如黑雾,如失控怒涛般向四周扩散。
然后,便有一只焦黑的手臂从黑雾中缓缓探出来。
那是一只巨大的手。
手掌上刻满裂痕般的金色经文,仿佛某种古老佛像的碎片,又像是被烈火灼烧后的焦土。
伴随着沉闷的咔嚓声,那手缓缓张开,五指攥紧空气,仿佛要碾碎眼前的一切。
“开什么玩笑。”
烈真倒抽一口冷气,死死盯着黑雾中不断凝聚的轮廓。
他暗暗吃惊,因为那竟是一尊身披残破铠甲的巨躯,从污秽中缓缓显现。
它的面容是扭曲的人脸,眼眶空洞,嘴巴裂开至耳根,露出满口森白的獠牙。
六只手臂自焦黑的身躯上延伸而出,每只手掌中都攥着不同的法器——金刚杵、铁链、破碎的经书,甚至还有一颗刚刚被捏碎的头颅。
这是一尊金刚。
这邪气凛然的妖魔金刚只是立在原地,惊人的灵压就已经让烈真身体发沉,呼吸不畅。
“佛!”
伴随着震耳欲聋的咆哮,它猛然伸展六臂,狂风般的力量便震得整个实验室轰然作响!
“山川不动,大地镇邪,护我周身,急急如律令!”
右手举刀,烈真左手一扬,灵符立刻燃烧着飞出,在空中炸成光幕,化作护身结界;脚步一点,手中刀锋蓄力,他将灵气凝聚至极致,直接冲向妖邪!
妖魔金刚立刻挥出三臂,破坏力甚至与坦克相提并论的魔拳向烈真轰来。
光是沐浴在拳风之下就会产生脑震荡。随便哪拳打中,尸体都将不成人形。
烈真一咬牙,身形猛然向前翻滚,堪堪避开第一拳。下一拳紧随而至,就要把他的脑门轰碎。
但是没有关系!这拼命的前滚,已让他拉进足够距离!
“归命!普遍!诸佛!”
爆喝一声,烈真怒吼,双手持刀,灵力骤然暴涨,整个人化作一道苍蓝流光,已经瞬间杀进金刚腰侧!
“万魔共伏!”
吐出体内熊熊燃烧的能量,他踏出脚步,灵刀在瞬间绽放出璀璨夺目的光彩,直斩而下!
这一刀,已贯注他全部意志。剑压撕裂空气,他几乎感觉刀锋已经触及妖魔金刚的皮肉,下一秒就能彻底将其劈开——
胜利就在眼前!
然而,就在刀刃即将命中的刹那,伴随钟鸣般的震荡声,烈真却看见了。
他看见妖魔金刚手中握紧的金刚杵,迎着他的刀锋,狠狠轰落!
灵刀的刀尖刚刚触及杵身——咔嚓!!!一股无法抗衡的巨力,就顺着刀身直冲烈真的手臂,令他虎口瞬间炸裂,鲜血飞溅!
灵光被狂暴的邪气轰碎,宛如纸片撕裂;刀身如同脆弱的玻璃,寸寸崩裂成屑!
金刚杵丝毫未受阻碍,狠狠砸在烈真头顶!
他拼尽全力的一击,脆弱如同薄纸。
他甚至来不及思考,整个人便如炮弹般飞出去,接连撞烂几个金属罐,五脏六腑仿佛被搅过一般,每一根骨头都在抗议,脑海中一片轰鸣。
痛啊!
不可言喻的痛!
烈真还想要挣扎,想要反抗,想要再站起来,不能就这样认输……
但,他动不了。
他的身体,已经不听使唤了。
妖魔金刚的身影模糊而庞大,如同压迫天地的黑色巨塔,步步踏来,轰隆作响。
败了。
鬼头烈真,已经败了。
——别看燐和齐醒打这些邪心东西好像都一拳一个,其实它们很强的。就连出身名门的退魔师也不一定打得过。至少也要到魔法少女阿尔忒米娜的水平才能稳定打赢。
烈真起码还差一到两个等级呢。
“我还以为是设备出了状况,原来只是小老鼠混进来了。”
实验室的自动门打开,白发金眼的华服巫女——「伊势」走进房间。她只瞅了一眼那倒在地上挣扎的年轻退魔师,就挑起眉:“鬼头家的小孩子啊。”
她是谁?
烈真并不认识她,为什么她却能一眼就把烈真给认出来?
痛到几乎动弹不得的烈真已经很难仔细思考这个问题,只能惶恐地等待,不知这白发巫女将要对他做什么。
他现在只希望自己能恢复一点体力,寻个破绽逃出去——然而命运却对他很残酷。
仿佛嫌这场面还不够艰难,竟然又有两个人从门外走进来!
首先是一个黑发高马尾的少女,腰间挂着长短双刀,身姿笔挺,步履沉稳。
虽然烈真现在浑身骨头都痛得像是被重锤碾过一般,但他仍然也能看出——这位年龄与他相仿的少女,其剑道修为,恐怕远在自己之上。
即使她现在还未拔刀,甚至连眼神都没有正眼瞧他。但那份流畅自然的架势,那份仿佛随时可以出手杀人的姿态,已经足够令烈真倍感绝望。
跟在武士少女身后的还有一人,存在感极其薄弱,是一位身穿浅紫色阴阳师狩衣的女孩。走进房间时,她的神情就显得格外不安,步伐明显很犹豫,双手还紧紧拢着袖口,像是害怕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白发金眼的巫女,烈真完全不认识;高挑的武士少女,他好像在哪里看到过照片——然而最后那个阴阳师女孩,烈真倒是确实认识,几年前确实见过。
一时间他就惊呆了。
因为这三个人……都比他强。
而且,这还并不是最糟糕的情况。
最糟糕的情况是——他根本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
“真惨啊。”
武士少女「祇园」瞧了一眼烈真的伤势,语气中带着几分嘲讽,
“我说老大,这「秽迹金刚」真的靠谱吗?别让那个什么摩多罗把咱们给坑了。”
话虽如此,她的语调依旧平淡,甚至有些漫不经心。显然那这种拐弯抹角的术法上的东西她并不怎么了解与关心。
反倒是那个阴阳师小女孩,这时候已经悄悄凑到烈真身边,低声施法给他治疗。她的视线扫过周围水槽中的女子,看过那个显现出来,把鬼头烈真一拳打倒的邪金刚,眼里显然就有比武士少女更多的恐惧,以及心思复杂的歉疚。
“这强度其实很不错了。在东京那边,一个这类的邪心怪物,就能和好几个魔法少女打得有来有回。”
白发巫女淡淡地说,
“如果我们再不做出一些成绩,违背了与摩多罗的契约事小,辜负了佛母事大。”
说完,她看向佛母孔雀明王的壁画,神色虔敬地双手合十。
另外俩少女却并没奉陪。
“总之,你们与其有空关注他人,不如协助这里的档案和设备转移。”巫女只好有点不满地说,“既然这医院的地址已经暴露,我们就不宜久留。”
“这家伙怎么办?”
武士少女指指地上的烈真,好奇地问。
“这小伙子当然可以拿来用。”
白发巫女淡淡地说,语气虽平淡,却也不容反驳,
“足够对付魔法少女的刺客物质,要对付神護燐确实不够。我本来打算试试看一口气派出三十个。现在这小伙子送上门来,倒是让我想到另一种用法,可以一试。”
武士少女耸耸肩,表示无所谓:“哦。”
“但是……”
阴阳师女孩终于开口,似乎是想要表示反对——但她犹豫半天,终究还是不敢说话,什么都没能说出口。乖乖低下头,她便和武士少女一起离开房间。
鬼头烈真只能瘫在地上,绝望地看着白发巫女,不知道她将如何把他炮制。
“别担心,你作为术师的天赋还不错,恰好还是男人。”
白发巫女微微一笑,
“只是三十人份而已……我相信你是一定装得下的。”
烈真终于明白她的意思,拼尽最后力气想要挣扎。
但一切早已经来不及。
那个他拼尽全力从水槽里救出的女孩——原本倒在地上的女孩,这时竟然缓缓动弹起来,僵硬地抬起头。脸上扭曲的表情,仿佛是木偶的怪异笑容。
她向烈真伸出手,抱住他的腿,扯住他的裤子。
“噫!?不要啊——”
烈真拼命挣扎,身体却早已不听使唤。
白发巫女低笑起来,宛如欣赏一出滑稽戏。
“多么感人的画面啊,鬼头家的小少爷。”她轻声说,声音温柔得仿佛安抚婴孩,“你刚才不是很想当英雄吗?”
“那就好好承担「英雄」的责任吧。”
“而且接下来还有二十九个人呢。”
079:和你的█子说再见吧!
在道教、神道教、阴阳道、印度教以及许多传统巫觋的世界观里——死亡、分娩以及人心的许多欲念,都会产生污秽。
污秽,即是不洁之力。人类接触之就会沾染灾祸。神道教的特色之一「祓禊」就是在水边进行斋戒沐浴,藉以清除身上污秽与不祥的仪式。
其实原本祓禊这个词在春秋时代也已经有文献记载。如今却只剩日本神道教中才看得到相关用词了。
后来,因为神道教与佛教融合,污秽这一概念在日本还被视为「业」。
虽然称之为污秽,不洁,邪气,业,听起来好像很恐怖……不过归根究底,它们其实是既会被人类吸收,也会和人类互相影响,更会被人类所产生的东西,是宇宙法则运转中很自然的一部分。
金欲,物欲,食欲……人类日常的生计,本来就会一点一点产生污秽。
所以……不知过了多久。
实际上大概也就几个小时。
但几个小时下来,鬼头烈真……他的██……就已经痛到麻痹了。
好痛苦,毫无快乐,只能感到痛苦。
意识逐渐朦胧,像是要发疯。
说不定他其实早已经疯了。
只有大脑还在不停遵循「把██████」这一指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