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八尾猫
“放心，我不会选这条路的。”
低头看着萨萨那明显已经开始慌张的表情，齐醒笑得更愉悦了。
“所以说，我这两天其实只是在思考。”
“虽然很多东西还没有答案，虽然确实还没有完全通透，但我至少可以堂堂正正的说，”
齐醒抬起头，看着这个世界晴雨交错的天色，我不是为了曾经那个世界，才想要改变现在这个世界的。”
“而是因为这个世界也有我喜欢的，哪怕只是看得顺眼的人。”
“这个世界可能是矮小、愚蠢、荒唐的。但我在这个世界也认识了很多善良坚强勇敢的人。”
或许，或许这也是齐醒没法真心痛恨萨萨的原因之一。因为这世上无论好人恶人，都是萨萨的创造；因为凭良心说，他在这个世界经历的绝不只有恐惧和痛苦。
“你这个世界太烂了，他们配得上一个更好的世界。”
他确实还没有完全通透，但修士心劫这种东西本来就不能急，一步一步破开就好。
“这和你要不要开后宫到底有什么关系啊？”
“你不懂吧，萨萨，这也是爱啊。”
萨萨确实不懂，但她这时已经在心中暗暗叫苦……因为燐她们看到的齐醒情报档案，其实全都是被她萨萨用幻力修改过的。
齐醒不想逃离这个世界，当然是一件好事。但如果齐醒和燐的关系真当越走越近，他们迟早会发现不对。到时候萨萨的屁股肯定就要危险了！下次恐怕都不只是打屁股了！！
她的屁股，就要成为齐醒留下来改变这个世界的祭品吗？！
说曹操曹操到，祸不单行——燐的义姐，之前亲自去偷看过齐醒档案的新鄉菖蒲，神護一家最害怕警惕齐醒的人，这时候恰好就经过村口的石碑，一眼就看见齐醒单独在那边晃悠。
菖蒲小姐的警惕之心立刻更加提升！
小姐好像挺喜欢他，老爷好像不太有所谓。但她菖蒲一定会揭穿此人的真面目！
“日安，齐先生。”
菖蒲盘算好，立刻笑眯眯地走过去，
“您在这里做什么呢？”
“你好，菖蒲小姐。”
新鄉村大部分本地人都姓新鄉，所以齐醒也就不叫她的姓氏了，
“只是想点事而已。我刚从公务退魔士那边救完场，等会就回旅馆。”
刚从退魔士那边救场回来？刚战斗结束？
菖蒲立刻有点担心，这个背负着血之战斗宿命的黑暗英雄。如果这种时候被小姐看到，肯定会更加刺激小姐的保护欲的！
小姐现在就在家里，必须把他从旅馆那边拉走，不能让他立刻回去！
“既然如此，”
灵机一动，菖蒲笑得越发温柔，
“齐先生，要不要和我约个会，就当转换一下心情？”
她侧头看着他，笑意恰如其分；两指轻轻拢了拢鬓边碎发，姿态端庄得体，却又不失一丝少女的调皮。
啊？
齐醒怔了一下，但只是一瞬。
他确实没预料到这种情况。刚才还像一名冷静观察者一样盯着他，下一秒却换上如此柔和笑容，语气轻松，甚至带着点暧昧。
然而齐醒现在刚想通一层心关，心情已经变好许多——正如对战罗马尼时那样，这状态下的他便是无敌的。
所以下一秒，齐醒已经换上潇洒笑容，一副见多识广的样子微微挑眉：“行啊，我一向乐于接受女性的邀约。”
他说得极自然，语调懒懒的，说话同时还抬手拍拍衣摆，动作闲适，仿佛是人在纽约，刚下飞机，现在准备去和美女喝下午茶。
菖蒲脸上的笑容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她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自己这波，会不会是给大灰狼送肉上门了？
092：满脑子都想着自己呢
结果，说是「约会」，实际上只是和菖蒲一起在村子里到处走走，买点东西。
新鄉村虽然名义上仍是「村」，但这十年来发展迅速，建筑新了不少，道路也整修过，有些地段甚至已经颇有小镇之姿。街边小铺鳞次栉比，卖菜、卖肉、卖手工品的摊子错落有致，带着种特别的烟火气。
最近是旅游淡季，神護家的温泉旅馆除了齐醒他们以外就没有客人，也就不会像平时那样进一大堆食材。在村里走一圈，稍微买点菜，就足够这几个人一天吃了。
“哟，菖蒲啊！今天也来买菜呢？”
“最近又突然变冷，你这样穿太少啦，小心别着凉啊！”
“要做锅物还是煎的？今天的茄子也新鲜着呢！”
沿路的摊贩、店主不时向菖蒲打招呼，那种语气带着亲近与信赖，像是在看着自家孩子。
齐醒站在一旁，原本还以为她会故作疏离。但菖蒲却一一回礼，笑得得体又自然。有人多嘴问她和这陌生男人是什么关系时，她也只是微笑以对，轻松就顺势一转话题，让人摸不清头绪。
“大家都挺喜欢你的。”
离开肉店之后，齐醒饶有兴致地说。
“我是老爷的养女，是小姐的侍从嘛。”
菖蒲回得自然，也带点小得意，
“他们喜欢小姐，顺带也会喜欢我。”
这话更加让齐醒提起一些兴趣：“新鄉村里的人果然还是很喜欢燐小姐的？”
“不是「喜欢」，是「爱戴」。”菖蒲纠正，嘴角含笑，“这几年村子的变化，大家都看在眼里。”
他们走进一家卖蔬菜的老摊铺，一位满脸褶子的老婆婆正低头剥着筐里的豆子，看见菖蒲，笑着抬起头：“是菖蒲啊，今天的茄子不错哟。”
“谢谢婆婆，今天我们想做炖菜。”
老婆婆随即麻利地拿起一把豆子，放进纸袋，然后又白添了几个橙子，边装袋子边絮叨：“上个月，巫女大人的舞蹈也很美啊，给巫女大人多吃点水果吧。”
一说到燐，说到村里的巫女大人，不只是卖菜的老婆婆，周围的其他村人，来买菜的大妈，也都打开话匣子。
村民你一言我一语，谈话自然就转向燐，不是因为菖蒲提起，而是他们真的想聊。
“这几年村子能变得这么好，真是多亏了巫女大人。”
站在一旁的买菜大妈语气中，就有一丝朴实又真切的敬意，
“以前哪有现在这样的好生意啊，连我孙子都能存钱在南方买房子了。”
“小姐真是个好孩子啊……从小就聪明懂事，不哭也不闹，就是太乖了点。”
老太太眯着眼叹了口气，
“以前老是一个人坐在台阶上发呆，那眼神哦，空空的……明明那么小年纪，就跟个大人一样。”
齐醒站在旁边默默听着。老婆婆话语中没有提到任何神秘、超自然的东西，但他也能听出其中一些韵味。
燐，当然是个「特别」的人。那些离她更远的人，会因为畏惧她的特别甚至逃避她。
至于这新鄉村里的人……虽然嘴上不说，心里其实也都明白到一些什么。
“多亏了巫女（神子）大人，名声远扬，这几年来村子里旅游的人才会越来越多，生意才会越来越好。”
“这些年，村子里感觉连意外事故都变少了，一定是因为有巫女大人的关系。巫女大人就是我们村子的祥瑞，让祖先保佑啊。”
他们当然不可能具体知道燐拥有多么强大力量、做了什么事。但他们多多少少都知道，定是她改变了这片土地。
因为她的存在，让本地的旅游业越来越兴旺，让村子里的人都能赚到更多钱，让他们的孩子可以……去其它更发达的城市发展。
虽然他们不知道真正原因——但实际上也正是因为有她这个「北土守护」。所以更上面的政府这几年才会给村里建了新的道路。
虽然他们不可能知道，但他们隐隐约约也察觉到，或许就是因为燐的存在，村子周围的超自然现象明显减少，各种「意外」发生的次数明显减少了，让他们可以安稳的度日，远离世上随处可见的邪祟。
是她让这个偏僻地方的生活越来越好。
而那样的她——也被大家隐隐感觉到了——偶尔会露出那种很寂寞的表情。
其实，她很孤独。
齐醒站在旁边，一边帮菖蒲提着刚买的食材，一边默默地听。菖蒲正低头在挑茄子，似乎已经完全习惯了这些村民的碎语寒暄。
不过等菖蒲买完东西，离开蔬菜店之后，齐醒就问她：“村子里好像没看到什么年轻人？”
“村里的年轻人确实越来越少了。”
菖蒲点点头，
“除了中老年人就是小孩子。像我和小姐这个年龄的人，一般都搬去城市里生活了。”
现代都市人可能很难理解日本乡下人对于城市的憧憬——在乡下日子明明过得很平静舒适，为什么整天想离开家乡，往大城市跑？
这是因为日本的乡下对于年轻人来说真的可以非常无聊。
对于一个乡下的日本年轻人，他们那地儿可能每周唯一的娱乐就是周末骑半个小时自行车去那个已经建龄十几年的百货公司，去三楼那个他已经吃完四圈的美食广场和朋友约个饭。
连锁饮食店在大城市里当然不是什么稀罕玩意儿。但在乡下这儿，就连星巴克都是五点钟就关门。方圆半小时车程内的唯一一家麦当劳可能稍微好一点，和商场一起在九点关门。如果自己没有车，他们每天只有五六班巴士，周末还不开。
你当然能通过网络知道大城市的生活有多么时髦。但当你熄灭屏幕，窗外看到的却是一成不变的风景。
拿到驾照，获得收入，向大城市进学就业……对乡下的年轻人来说，这一切其实都是逃离那一成不变的日常的手段。
这是很正常的事。只是一种选择而已。就像有些人还是会选择留下来。
菖蒲作为一个留下的人，对此虽然感到遗憾，但从未埋怨哀叹。
“你没想过要出去？”
齐醒微笑着问。
“当然没有。”
菖蒲自豪地回答，
“我是小姐的侍从，也是燐的姐姐。”
所以现在，她就要帮小姐揭露这天煞孤星花花公子的真面目！
“话说回来，齐先生，”
所以现在，菖蒲就露出戏谑地、调皮的笑容，
“您有那么漂亮的未婚妻，还跑来和别人家的区区女佣人约会，这可不太好呀？”
她大概是想要刺激一下齐醒的负罪感吧。
一个小时前，这样做可能是有效的。但刚才齐醒已经想透一些东西，心情挺好。所以他反而回以咧嘴一笑：“别这样说，你可不只是区区女佣。”
哦？他是想说菖蒲同时也是「北土守护」的代理吗？
菖蒲笑着反问：“哎呀，那我是什么呢？”
齐醒也笑着回答：“你是忍者啊。”
简单又很莫名的一句话，霎时间就让菖蒲脚步一顿，笑容一僵。
“你走路的时候，重心总是微微靠前，膝盖习惯性内收，不发出声响却能迅速调整方向。”
齐醒语气随意地解释起来，
“还有你选菜时的手指，虽然看起来很随意，但其实力道很精妙，指尖都不会在表皮上留下痕迹……这是忍者的习惯。”
“更不用说，我看得出你衣服里藏了短刀和手里剑。”
他似笑非笑地看着菖蒲，
“对吧？你特意让自己长期保持在随时可以抽刀的状态。”
菖蒲脸上的笑容已经有点挂不住了，她的额角甚至在微微冒汗。
不过下一秒，她还是勉强恢复从容：“您真是观察入微呀，齐先生。”
“我不是观察入微。”齐醒摇摇头，“努力刻苦锻炼的痕迹是一目了然的。”
要知道，虽然算不上武道宗师（因为齐醒缺乏武道上的开创与传承贡献）。但齐醒至少在学艺上算是很精的，再怎么说也是苦练十年而且天赋异禀。
再加上这个世界真的有忍者，甚至真的有对魔忍。齐醒十年来杀过不少忍者，也和政府的对魔忍共同作战过。所以两眼就看出这位新鄉菖蒲举手投足之下，其实是个女忍者。
而且她平时肯定锻炼的非常用心刻苦。只可惜天赋所限，传承又差，恐怕比伊莲还弱一个等级。
但齐醒从来不会蔑视嫌弃用心苦练的正道中人太弱（除非他们真的干了很蠢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