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八尾猫
“这样的刻苦修炼,无论你是为什么。是为所爱的人,还是为自己的追求,都是好事。这是你身份之外的,只属于你自己的东西。”
“如果别人看不见,是他们太没眼光。”
齐醒淡笑着说,仿佛不过是在陈述事实,毫无撩拨的自觉。
但菖蒲原本那调戏的笑容,此刻却已经悄悄收敛了一些。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提着的菜袋,忽然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而齐醒只是继续走在她身旁,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闲庭信步,嘴角还挂着愉快的笑容。
他其实真没想什么复杂的东西,只是现在心情还不错,想到啥就干脆直接说了。
但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像一颗石子落入少女的心湖,久久无法平静。
菖蒲已经有点后悔了。
——
最近这两天,自从一起泡过温泉之后,燐感觉,齐醒好像就比较倾向于避开自己……这么说也不太对。
应该说是有点「敬而远之」,保持礼貌距离的感觉吧。
虽然摸不着头脑,虽然有点遗憾,但燐的直觉一向敏锐。她感觉到齐醒似乎正在思考什么东西,这两天就没去干扰他。
可是今天,她却看到自己的义姐菖蒲回到家时,一副丢了魂的样子。
人走进玄关,动作迟缓,眼神飘忽,脸颊还红扑扑的。
“怎么了,菖蒲?不会发烧了吧?”
燐自然有些担心。
结果,她就看到菖蒲整个人像魂才飘回来一样,先是怔了一下,接着才忧愁的看着她,呢喃着说:“小姐……”
“那个齐醒,真的是擅长玩弄女性的危险男人。您一定要离他远一点呀……”
啊?
这下燐终于怎么也得纳闷了:“怎么回事?”
“我刚刚拉着齐先生去村里兜了一圈,本来只是买点东西。”
“结果那一路上他、他居然一路夸我!你知道吗?那种很温柔、很认真、又很撩的夸——就像被壁咚一样,会让人当场脑袋空白、心跳加速、灵魂出窍的那种!夸得我都快受不了啦!”
什么叫作被夸得快受不了?!燐完全没法理解!
“小姐,你一定要离他远一点啊!他就像那种少女漫画里的黑暗系男主角一样,明明背负着黑暗悲惨的过去。但是又特别细腻,会在关键时刻击中女孩子的内心。”
“一旦被他骗到就脱不了身,会万劫不复的呀!”
为什么?!他是什么妖魔吗?!
燐状况特殊,根本连「恋爱」到底是什么样的感觉都不清楚。
至于菖蒲,虽然也没谈过恋爱……但她显然是平时少女漫画看太多了。
这对姐妹俩一个喜欢看恋爱漫画,一个喜欢看少年漫画。最近每次新的JUMP买到,燐看过《怪兽8号》和《坂本日常》和《瑠璃龙龙》,菖蒲就会拿去看《妃真与殿》。
燐纳闷了一会,终于还是没忍住:“所以他到底说了什么,让你就变成这样?”
“我……我、我不想说……”
菖蒲抱膝蹲在玄关,小声呜咽,
“说出来太羞耻了……小姐你会笑我一辈子的……”
“那你到底是想让我怎么小心他啊?”
可惜伊莲不在这,否则若是让她听到这番对话,肯定会深深感慨,齐醒确实就是这样造孽的男人啊!
不用说也知道,这误会迟早还是会被解开的。但某个魔鬼的屁股到那时会被怎么样,可就很难说了。
无论如何,三月九日这一天就这样结束了。
时间很快又过去几天。
公务退魔士们忙着继续镇压剩下几家反抗的本地术师家族。他们也都和十药家一样,不知为何具备超再生的不死之身,显然都是「真佛教」给的,战斗力强得惊人。
普通退魔士难以和不死之身的怪人匹敌。齐醒和燐这几天便到处飞来飞去,根据他们的报告把这些负隅顽抗的恶人打倒。或是当场就彻底杀掉,或是让现场的退魔士们带回去封印。
同时,以伊莲为首的专家们,当然也没有忘记要加班加点,琢磨研究,试图搞清楚者「真佛教」到底在搞什么鬼,以及这奇怪的不死之身究竟是怎么回事。
四天后,足足把坚持抵抗的本地世家干掉五家之后,他们的研究终于有了结果。
093:至今为止你都做了些什么?
三月十四日。
「真佛教」三贵子之一,「月读别御灵」,如月茧,最近这几天都没日没夜的忙着加班。
说是加班好像也不太对,毕竟她并不因此拿加班费。
其实,自从被「天照」带走,如月茧就从没缺过钱用。「天照」对待她的态度基本上就是「这张卡给你,你随便刷」。如果她能出色完成自己的任务,「天照」可以给她有限但绝对够用的财富。
但她拿钱的时候,加入「真佛教」的时候,可从未想过事情会闹成今天这样。
现在中央的公务退魔士正在整个东北到处追捕她们,光有钱又有什么用?
虽然「天照」声称没问题,一切都还在她掌控之中。但实际上自从她被「雷普真人」杀过一次之后……如月茧怀疑这状况就已经有点失控了。
哪怕「天照」仍然声称她还有计划。
反正现在「天照」还是继续让如月茧待在这个基地,赶工努力帮她造东西。
月亮与阴间的术法有着天然亲和力,这点无论东方还是西方的神秘学文化都是共通的,非常有意思。有一些黑暗法术,「太阳女神」自己是玩不转的,只能让如月家这个天赋异禀的咒术世家后裔来操作。
同理,「须佐」——雷刀的武士少女现在也只能继续在这秘密基地里杵着,百无聊赖。
「天照」要求她准备积蓄力量,调养身心,准备最终决战,顺便给基地当护卫,不准擅自提前跑出去搞事。
所以雷刀少女现在只能自己在秘密基地里一个劲的挥刀。
这种行为平时近似于冥想,但无论怎么挥刀,她现在也都无法平静下来。
因为焦躁正在「真佛教」的基地中持续。
为什么焦躁?为何焦虑?
当然全都是因为那个突然跳出来搅事的「雷普真人」!!
如果不是因为他突然跑来日本东北,突然把中央的公务退魔士也拉进棋局——本来只有区区一个「北土守护」神護燐的话,她们「三贵子」现在是有把握解决掉的!
现在事情闹得那么大,「天照」还在坚持,可是「月读」和「须佐」心里其实都有点打退堂鼓……先不说「须佐」在想什么,至少如月茧是肯定不喜欢看到连剩下的远房亲戚都被阴阳寮杀光。
但贼船都上了,如今当然没机会脱身,只能一路走到黑,看看结果胜负如何。
“话说,茧。”
做完一千次空挥,暂时停下手中的练习,雷刀少女突然开口问,
“你是因为什么被「天照」拉进来的?”
如月茧怔了怔,原本低头研磨符墨的手微微一滞。
她其实并不想谈这个。
但在这压抑而焦躁的秘密基地里,她或许也需要一个听众。又或者,她可能也只是太累了,累到懒得再掩饰什么。
于是她放下毛笔,语气低低的,带点不情愿地嘀咕解释:“我家里不是因为改行作诅咒师,都被神護燐抓了吗?”
“财产被查收,家族传承全部销毁,我自己虽然咒术天赋还可以……但有这种记录,这辈子都别想当上有证照的术师了。”
“那么,要放弃术法,去普通公司上班吗?”
“可是我连读大学的钱都没有。抚养机构只会管我到读完高中而已。现在高中毕业想要找到好工作还是太难了点。”
“除非我去做爸爸活——我当然不想去——否则怎么也不可能存到学费。「天照」说这次事成之后给我五十亿円,可以让我再也不用奋斗了,而且现在也从没缺我钱用。”
“很俗的理由吧?”
说完,如月茧自己都感到深感羞愧。她嘴角勉强勾起一点笑容,却根本笑不出来。
然而,对面的雷刀少女却并未出声讥讽,也没有露出任何不屑。
“俗有什么不行的?”
她只是轻轻转动手里的刀,淡定地说,
“虽然不是为钱,但我给「天照」干活也是为了俗气的事。”
“不为私利而活的人,这世上本就没有。”
如月茧一愣,不禁抬头看她。
雷刀少女站在阴影与灯光交错之间,眼神平静,却不像是在责备,只是陈述事实,像是在说风今天往西吹。
“既然选了这条路,那无论你是为了五十亿还是一口饭,既然已经举起刀,就别回头看了。”
“就算你是来卖命的,也要像个武士那样,杀出点价值。”
就算这样说,我又不是武士,而且你也不是真的武士吧?
虽然很想吐槽,非常想吐槽,但茧最后还是忍住了!
在长长的沉默中,基地里只回荡着研磨符墨的微响,以及还有雷刀挥落的轻风声。
大概又过了两个小时,「天照」才终于回到基地。
“我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两位。”
她一如既往穿着金纹白底的华贵和服,步履从容,声音清脆悦耳,
“六个反抗的家族,现在已经有五家被镇压,只剩荒鹫家还在做垂死挣扎呢。”
本地世家基本上都是亲戚。如月茧听见这话,顿时有点不太舒服。
雷刀少女停下空挥,轻哼了一声:“是打游击战吧?”
「天照」点了点头:“嗯。他们已经知道打阵地战只会被「雷普真人」一拳打成碎肉。所以全都学乖了,现在只敢到处乱窜拖延时间。”
她说着微微一笑,表情中竟带着一丝赞赏——就像教师欣慰学生终于学会绕开死路。
“他们有一小部分被「雷普真人」和神護燐杀掉了,但大多数都被阴阳寮带回去封印……换句话说——”
她笑容更盛,像是在欣赏一幅逐渐成形的棋盘。
“一切正如我所料。”
“盘上的局面都已到位,是时候把最终计划实施了。很快,他们就会循着线索找到这座基地。我要举行最终仪式,请你们都做好战斗准备。”
虽然这是早就已经计划好的东西,但看雷刀少女和茧的表情,显然她们对此都很提不起劲。如月茧没有说话,低头系紧手上的护符。雷刀少女也只是默默擦了擦刀,没有像平时那样立刻发表意见。
神護燐也就罢了,她们打起来还有些动力。可是让我俩打「雷普真人」?真的假的?
「天照」自然注意到了她们的犹疑。但只是温柔地笑了,声音宛若春夜轻雨:“别露出这种表情嘛。你们只需要好好对付神護燐,至于「雷普真人」——”
她轻抬手,指尖划过空气,像是在撩拨一根无形的弦,
“交给我来解决就好。”
“最好的条件与神的力量,我都给予你们了。还将他们一步步引入我们的主场。总不至于赢不了吧?”
她语气微扬,像是在给学生打气,又像是教官在督促士兵出战。
两位「贵子」这才沉默地行动了起来,准备战斗。
毕竟事到如今,她们确实没得选。
由此可见,这「三贵子」实在没有很牢固的姐妹情……不过「天照」仍然很乐观。
随着另外两人离开,她的脸上,已经浮现出更加险恶的笑容。
“纵观人类战争的历史,世上的各种博弈,所有初次登场的新武器新技术,最开始往往都有很大优势。”
“但当它的缺陷逐渐被人发现和研究出来,就会迅速失去作用,又或者是干脆被人效仿、反制。”
“所以,”
她低声自语,仿佛在对谁呢喃,又仿佛只是自言自语,
“哪怕一个人再强,再离谱,哪怕他是神……只要看穿了,就能被破解,杀死。”
她缓缓抬眸,目光如月下冰霜,神色冷静到极致。
「天照」,她作为一个活过漫长年月,死过不知多少次,足以称得上见多识广的人,很清楚这个道理。
所以,自己的底牌才一定要严格保密。要利用信息差的优势战胜对手。这比什么样的神机妙算都更好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