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八尾猫
根本不必再多说,白红的巫女衣装已经在热风下腾起。她双眸一凝,烈焰就从背后升腾,张开六片赤色的火翼!
轰!!
几乎同时,齐醒深吸一口气,雷霆也自丹田轰然炸起!
瞬间,他整个人就化作一道苍蓝色的雷霆之箭,从高空俯冲而下。肉眼根本无法看清其轨迹,只能听见一道道破空撕裂的巨响在云层中翻滚!
火与雷,光与热。
神護燐的六翼划破山风,带着熊熊神火,形成一道下冲的红金陨星;而齐醒则像从九天劈落的天雷,以不可阻挡之势笔直坠入大地!
不需隐藏。
不屑隐藏!
「真佛教」,你爷爷「雷普真人」来了!
说时迟那时快,八甲田山那处弥漫着迷雾的山坳。在两人俯冲而至的瞬间,终于有了反应!
原本就很浓烈的雾气开始沸腾、凝结、翻滚,一层层拧成漩涡,阻挡在两人面前!
这当然不是普通的雾,而是一股混合了大量的地脉灵气以及污秽欲望的「意志」。它本身不是攻击,但它是一道「门」。没有钥匙的人无法通过。
然而,齐醒和燐都不是乖乖拿钥匙开门的人!
“你不让进,那我就砸!”
齐醒大笑一声,整个人化作雷光,狠狠轰入迷雾!
轰!!
雾海立刻剧烈震动,电弧炸开,如同万钧雷神怒劈大山!
下一秒,燐也紧随其后,六翼张扬而下,炽烈火浪如同神火焚世,硬生生将雾气烧出一道通路!
迷雾在高温与雷鸣中剧烈溃散,原本坚不可摧的「里界」障壁被两股足以裂空断岳的力量狠狠冲入,冲得七零八落!
整座山都为之震动!鸟兽逃窜,树木摇晃,风从四面八方灌入裂口!
下一刻,两人几乎并肩飞入那雾中世界,落在地上。
脚尖踏地的那一瞬间,温度骤降,雷光熄灭,火翼收束。环顾四周,映入两人眼帘的风景,和电视或漫画中的古村别无二致。
两人的脚下是已经残破的石板路。
四面环山的土地上,周围零星散布着一些木造老宅,屋檐低矮,斜顶覆瓦。有的房门半掩,有的则干脆敞开,黑黢黢的仿佛一张张打开的嘴。
路边偶尔还能看见锈迹斑斑的旧水泵,一个倾倒的邮筒,以及歪歪斜斜立在一旁,电缆早断的电线杆,细长的残线如吊丝般垂落,在空中荡动。
某些屋舍外墙上,还贴着褪色的布告,写着「疫病注意」之类的标语。
他们终于进入传说中的「杉泽村」——而且看来,早在1930年代灭村之前,这个村子和外面世界的交互其实还挺多的,甚至连电器都有,证明这里当年从外界接入过电力,并非那种不为人知的秘村。
四下死寂,当然看不到其他人影。齐醒透过支离破碎的窗户瞧了瞧几户民宅内部,屋内空荡荡的,只剩些家具。像是有人曾在这里用力生活过,然后又被连根拔起般彻底消失。
对凡人来说,乍一看,这里就只是一座荒村。
然而作为超人类的齐醒和燐,却都可以感觉到——那些笼罩在村外山上的浓雾,并非真的被击穿,并非真的消散。
它依旧滞留在空气、水土之中,只是变换了形态,变得看不见、摸不着,却渗透进每一寸空间。
这里没有风。没有一丝风。
雾仿佛缠在皮肤之下,呼吸之间都像是在吸入被泡过腐水的丝线。走在这村里,仿佛是在黏稠的液体中游泳。仿佛是被带有温度的湿泥包裹住,令人感到恶心。
所以燐现在仍然没有熄灭她的火焰,而是持续净化周围的空气。若非如此,每次呼吸,这雾气恐怕都会流进肺里。
这村子里的雾气是在排斥阻挡外人吗?可能恰恰相反。
燐回头一看,果然发现刚才被她和齐醒轰穿的浓雾——方才他们击穿浓雾时留下的巨大破口,早已被重新涌起的雾气填满。那雾甚至比刚才更为浓重,像是察觉到入侵者后下意识地收紧了口袋。
这不是单纯的遮蔽。
这是一座早已无人居住的荒村,是废弃村庄的空洞躯壳,是残骸试图将引来的外人困在这里。
“易进难出啊。”
齐醒摇头,
“燐小姐,我就说你不应该跟我过来。”
“恰恰相反。”
燐淡淡反驳,语气一如既往冷静,
“如果你一个人被敌人引来,独自落入陷阱,便真的孤立无援了。”
齐醒一时间不禁哑然。
陷阱么?
陷阱也好、鬼村也罢,他们已经走进来了,那就看看谁比较可怕吧。
如果这是恐怖电影或游戏的话,栖息在废村里的恶灵、怪物之类,这时候也该跳出来袭击他们了。齐醒和燐当然都希望有敌人尽快跳出来。因为对方什么都不做的话,就看不出「真佛教」到底有什么目的。
保持着警惕,齐醒和燐并肩走入村子更深处,穿过褪色的木牌楼,踏上湿冷的石板路。整个村落如同一具被搬空的壳,静得连呼吸都带着回音。直到——
“客人说今晚想要在屋后面的井边做。”
直到一个突如其来的女声,自雾中悠悠飘过。
“不是吧?又要在室外?大冬天的,他是不是脑子有问题啊?”
另一个明显更加年轻的少女,回以不情不愿地抱怨。
“你这孩子,怎么能这样说贵客呢?多亏了他们,咱们才能有口饭吃。晚上记得多涂点药,天冷得很,不容易湿。”
两道声音像雾一样在耳边飘散,无法确定它们究竟从哪个方向传来。
但齐醒和燐已经忍不住面面相觑……那好像是「杉泽村」还没变成现在这样的,是以前时候的对话声音。
这是回音,恐怕是「杉泽村」自身的残响——曾经存在过的生活,曾经在此发生过的夜晚、呼吸、婬俗,连同这块土地一起,都被困在了雾中。
空气忽然变得更沉了。
“我去学校了!”
“放学后一起玩吧!”
姐妹模样的两道影子,忽然从齐醒和燐身边跑过。过于突兀的场景甚至让齐醒都有些惊讶,顺着影子看去。
但刚刚从他身边跑过的姐妹影子,已然消失不见。
村子的空气随之悄然变化。
地上的裂痕迅速隐去,残破的石板路变得整洁如新。那些原本残破的木屋,也在眨眼之间复原成完整模样,纸窗修补、屋瓦重整,甚至在屋檐下挂起风铃。
“有灯。”
燐低声说。
她抬头望去,只见几户人家窗户后方,竟泛起了昏黄的灯光。
不止如此。房屋间还升起炊烟,有灶台火焰的影子在晃动。锅里似乎正煮着味噌汤,带着热腾腾的香气从破碎与荒芜中渗出,构成一种近乎梦幻的温馨画面。
然后,村民们也出现了。
有老有少,但全都是女人,提着篮子、背着柴火、牵着小孩,一边交谈一边穿行于村道之间,有人互相打招呼,有人弯腰给门口的猫添饭,甚至有少女吹着口哨、跃过水沟,一转眼便与齐醒擦肩而过。
“快看快看,这是我最近新学的舞!不知道这次的贵客是什么样的人,希望是个好人。”
“又有贵客来了啊?我这把年纪应该是没机会了,但还是替你感到高兴啊。”
“今年的收入也不错,这都是托「天照」大人的福。”
没有一个人真正「注意」到齐醒他们。那些身影与声音应该只是过去的倒影,只是被雾封印在时光深处的残像。
强烈的怨念会让「里界」呈现出扭转和歪曲。
但这个「里界」的浅层,明显忠实再现了表世界的场景。
这令人毛骨惊然的疯狂背后,能感受到清晰的自我和理智。
换言之……该怎么说呢……孕育出这个「里世」的「东西」,是怀着理智堕入疯狂的。
这话听起来可能有些矛盾,但齐醒现在越是深入调查,越发觉这「天照」确实有点本事。
(这里曾经是过着这样的生活啊。)
他不禁想到。
行人们的年龄和所来自的时代,其实都不尽相同。
既有身着和服的女性,也有穿着昭和初期校服的女学生,偶尔还能看见巫女和孕妇模样的人。
她们无一例外,全都是女人。有的笑逐颜开,有的发着脾气,还有的掩面哭着。
但齐醒能感受到她们每个人对这座村子的热爱,在这里活得非常融洽。
许多的回忆残留在这村子里,许多人把它当作家乡。
在这里降生,在这里永眠。从母亲至女儿……薪火在这座村子里无尽延续,无尽轮回。
对于她们自己来说,这里确实曾是她们安居乐业的地方。就算住在这种鬼地方,大家也大都是面带笑容,她们认为自己是幸福的。
当然,人们的欲望也被清晰地记录在其中,片段中绝不是只有美好的事物……
“这不是幻术吧?”
燐喃喃道。
“不是。”
回答燐的人并非齐醒。
村子深处,在一处原本应该是村公所的三层建筑顶上,她就站在那里。
华贵的红白和服与四周的残破格格不入。银白色的长发垂至腰间,金色眼眸静静俯瞰,怀中紧抱着那面古老的铜镜,如一尊被遗落在废墟里的神像,冷漠、超然。
脚下的瓦砾没有发出声响,仿佛这屋顶原本就是为她准备的神座。
身披大铠腰佩雷刀的武士少女静静伫立,手按刀柄,像侍卫一样护在她身旁。
“来得好,「雷普真人」,「黑神的巫女」。”
「天照」的唇角扬起一抹笑意,态度从容,声音自高处飘下:“欢迎来到我的故乡。”
她究竟是怎么从齐醒的上一发拳头里活下来的?这次肯定不是幻术,因为齐醒有确实打死她的手感;也肯定不是再生能力,因为齐醒当时就把她的尸体彻底破坏了。
恐怕是原理完全不同的不死之身吧。
「天照」显然还想继续说点啥,但是……
“那个拿刀的给你。”
齐醒已经转头对燐说,
“「天照」给我。”
燐顿时皱眉:“我也想对付「天照」。”
“不行。你不擅长杀人。”齐醒摇摇头。
这番对话就让「天照」不禁微微冷笑,金色眼眸中闪过一丝讥讽。她似乎还想慢条斯理地开口,评价两人当面分配敌人的傲慢:“真是失礼,在我的面前就这样把我当猎物分配——”
但她的话才说到一半。
下一秒,雷霆炸裂,天地一白。
齐醒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
轰!
电光贯穿广场上空,霎那间,他已如闪电撕裂长空,瞬间杀到三层高的村公所楼顶,空气甚至都来不及震荡回音!身为护卫的雷刀少女根本连反应机会都没有!
咔喀!
双手猛然探出,齐醒已如钢钳般扣住那白发巫女的脑袋,手肘绷紧,动作暴烈如雷霆!
“闭嘴。”
话音未落,齐醒已将膝盖一沉,狠狠撞上她的面门!
轰!
宛若天雷怒击神像的强横一击!白发巫女的头颅被膝撞狠狠碾碎,骨头崩裂声混杂霹雳炸响,白发飞散,鲜血与脑浆在空中炸出一蓬红雾!
「天照」整个人被膝撞轰飞,砸穿楼顶屋瓦与木梁,如断线风筝般直坠入破楼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