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界破坏者 第98章

作者:八尾猫

 屋脊炸开,瓦砾与尘雾翻腾而起。

 齐醒立于楼顶边缘,手上还沾着血与碎骨的痕迹,神情却淡定如常,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谁让你说话了?”

 有些时候,有些场合,有些敌人,齐醒会让他们死前先说完话,毕竟人家的遗言总要听一下。

 但也有的时候,齐醒连听都不屑听。

 现在攻进来的是我们,快被杀掉的是你。

 我们是来杀你的,再无其它理由。

 谁允许你说话了?

096:你竟敢殴打我美丽的脸

 “你他妈的!”

 须佐——雷刀少女又惊又怒。

 虽然她们早知道「雷普真人」很强,但那本来只是抽象的「知道」。

 没人真正想过,「雷普真人」的速度竟然能快到让她——以及藏在暗处的「月读」都来不及反应。

 让她这个「护卫」甚至连阻挡的机会都没有!

 “唵,因陀罗耶(归命,帝释天)……”

 左手扶鞘,右手握柄,沉下腰,身姿如弦紧绷。

 她在愤怒中运转起力量,呼唤雷神咒力。

 神佛习合,修行密乘咒术多年,身炼雷霆,心念刀法,体内真言如雷鸣激荡,这一式拔刀术便是她的绝艺——帝释天的雷威自脊柱一节节贯通全身,电芒在周身隐现,杀气自鞘中溢出。

 如一道被祈愿的天雷,只等她轻轻拔刀,便要将世界斩裂!

 武士少女的拇指,已将刀刃从鞘中顶出一线寒芒。

 她的蒐穷一刀能够超越音速,能击破任何防御,是以疯狂技术造就的奥义——此刻便要出招!

 但齐醒就在这时转过头来。

 没有说话,只是看了她一眼。

 没有雷电,没有灵压,没有术法。

 只是一个眼神。

 那眼神中没有愤怒,没有轻蔑,只有一种极致沉静,仿佛大海无边无际,淹没万象的威压。并非杀意,不带情绪,只是一种审视。

 这审视的目光,就让雷刀少女心中生出明悟。

 她一向自诩战斗天才,一刀决胜,却在那一瞬间,感到全身都像被雷劫锁定,灵魂像是虫子被封入琥珀,意识像是被钉在刀柄上。

 若她真拔刀,下一瞬倒下的,就会是她。

 那不是恐惧,而是本能的确定。

 冷汗一出,指尖一颤,拇指松开,寒芒归于鞘中。

 她已然鼓荡至极限的拔刀意境,就在「雷普真人」的目光下崩解,如同烈风中瞬息熄灭的火线。

 齐醒已经收回目光。

 他其实也不想出手杀她,毕竟刚才都跟燐说好,匀一个敌人给她。

 正餐都未吃完,岂能偷吃朋友的甜点了?

 “活了快一千年,我都没见过有人会突然殴打我这种美丽少女。”

 「天照」的头颅已经被齐醒膝撞粉碎,身体打得稀烂,落进村公所里。

 但此时此刻,她的声音却再度清清淡淡地飘来,像是从容的抱怨,仿佛刚才被打爆头颅、粉碎内脏的人根本不是她。

 齐醒循声望去。

 就在村公所街道对面,一间二层民宅的屋顶上,「天照」已经再次现身。

 红白和服依旧华贵,白发依旧披散如雪,怀中的铜镜一尘不染,连脚下的木屐都没有沾到灰尘半点。

 风姿端然,眉目带笑,仿佛方才在齐醒膝上撞碎的头颅,只是某种劣质的仿冒品。

 更诡异的是,齐醒回头一看——那具被他「亲手打爆」的尸体仍在原处,血肉模糊,如同一滩破碎的人形肉团,正在缓慢滴落着破碎的血肉与脑浆。

 两具「天照」的身体,同时存在于此。而且这不是幻术。

 是血肉分身?还是死后替换成新的躯壳?

 “你不知道什么叫约定俗成的桥段吗?战斗之前要耐心听对方说完话……”

 「天照」笑吟吟地刚开口——

 “定。”

 但齐醒已经抬手伸出剑指,截断她的声音,毫不犹豫,咒出法令。

 真气吞吐如潮,「气禁之法」陡然发威,化作无形天锁,精准地封锁了她的全身,从神经末梢到骨骼深处,从呼吸的律动到内脏灵脉,全部锁死!

 一瞬之间,「天照」的身体便僵在原地。仿佛被一只无形大手强行按在屋脊之上,连金色瞳孔都微微一震,露出不可思议的光芒。

 这村里没有风。但哪怕有风现在吹过她的衣袂,肯定也吹不动她的身形半分。

 “好了,一五一十告诉我来龙去脉吧。”

 齐醒神情平静地走过去,像是在和一个普通犯人对话。

 然而下一秒,不可思议的事便发生了。

 「天照」那张依旧维持着笑意的脸上,金色眼睛微微眯起,缓缓吐出一句:“好呀,那我就先告诉你一件事吧。”

 话音刚落,齐醒便猛然察觉——自己侵入她体内,用于封锁行动的那些真气,已经被分解了!

 并非挣脱,并非反弹,一丝一缕,像被极细的针线拆解,一层层剥开。

 “我确实不是战士,我专攻的是咒术,擅长剖析构造,解决问题,进而利用构造。”

 「天照」一脸得意自在,眯起了眼睛,

 “当你们这些战士忙于锻炼肉体和招式时,像这种程度的束缚法术,我已经连一边睡觉都能一边解开了。”

 有点意思。

 “所以,你这番话是想告诉我,”

 齐醒皱起眉问,

 “——「因为我不会死,束缚法术也对我没用。所以请扭断我的手脚,让我求死不得」,对吧?”

 这话终于让「天照」脸上的表情僵了一下:“你这么一说,的确会变成这个意思呢。”

 齐醒咧嘴一笑,继续朝她走去。

 「天照」毕竟没有被活生生扭断手脚的受虐兴趣,立刻抽身急退,放声喊:“月读!”

 没有人知道如月茧藏在哪里,连齐醒也感知不到她,那小姑娘的躲藏本领确实很惊人,就像朔夜的月。

 但就在「天照」呼喊她的下一刻,整座村子顿时骤变——

 浓雾如同解禁的海潮,从地面、屋檐、井口以及破碎的窗户之间疯涌而出!

 而且那已经不再只是雾气。

 无法计数的黑色雾团在空气中凝结,化为各式各样的「人形」怪物。

 那些怪物,有的身披白无垢婚衣,却脸孔模糊,嘴里不停呢喃「为什么没有选我?」

 有的全身布满烧伤痕迹,提着长满指甲的婴儿,脚步摇晃的哭喊着「是你的错!」

 有的下半身长满眼睛,爬行着申吟,有的头上插满簪子,一边流泪一边狂笑;

 还有的脸庞虽然美丽,胸口却是一个巨大的空洞,内部空无一物,只剩尖叫声回荡。

 这些都不是人。

 这些都是人。

 不是地狱的恶鬼,而是「人」的倒影。

 是数百年来那些无力逃离、无力改变的人,从她们的压抑、屈辱、嫉妒、涩欲中爬出来的执妄与记忆。

 是快要千年,这个只有女人存在的村庄里所压抑、所无法诉说的一切欲望的具象。

 雾中生,雾中死。

 从浓雾中冲出的,便是这样密密麻麻的怪物洪流!

 成群结队,扭曲模糊、身姿扭曲的欲怪,好似黑潮冲向齐醒与燐,汹涌之势几乎要将整座村庄吞没!

 而「天照」呢,她早已笑声高扬,乘着欲潮的浪头,如踏浪的女神一般,向村子更深处遁去。

 很显然,这是进一步的诱敌深入之策。

 齐醒皱起眉,立刻吟诵圣句,将神意如雷轰入人心:“吾乃欧西里斯!死而复生之王,生死裁决之神!”

 “正义无法逃避,罪人跪下受审!”

 他尝试以「主宰」权能,将「天照」纳入掌控。

 ——但下个瞬间,一段陌生但又似曾相识的讯息便骤然跳进脑海:

 【错误:此目标被其它权能占用并且处于锁定状态】

 啊??

 “又是「银币使者」?”

 不对。

 上次齐醒对「银币使者」使用「主宰」权能时,跳出的不是这个错误提示!不完全一样!

 “哎,怪不得。”

 半天没说话的萨萨,这时终于从齐醒背后探出小脑袋,

 “怪不得我之前就从她身上感受到奇怪的气息。”

 “奇怪的气息?”齐醒微微一惊,“但你之前不是说,方圆千里内没有其它银币?”

 “是没有其它银币啊。”

 萨萨耸耸肩,淡定地回答,

 “可我又没保证,她跟其他的「银币使者」完全没有关联。”

 “我猜她应该是和其他「银币使者」结下了契约,在一定程度上成为了附庸和延伸……就像你为了防止小修女出事,用「主宰」和她结契一样啊。”

 “只要你没有先「主宰」和她结契的「使者」,你基本上就不可能直接用「主宰」越权支配她。这就像小修女现在免疫来自你以外的支配型能力,一样的道理。”

 “你不会以为,只有你一个「银币使者」会给自己的使徒加密上锁防偷吧?”

 齐醒一时间竟无法反驳。

 确实,这世界上只要有任何容易想到或者发现的诀窍和漏洞,都肯定是会被人发现并很快利用起来的。

 “使徒就像是神的延伸,可以分润到神的权能——当然,没有「银币」就是没有。就算能分到同样的权能,等级也不可能相同。”

 萨萨可爱地打了个哈欠,看起来不是很有兴致。毕竟这样的战斗就算赢了也夺不到「银币」。

 “往好的方面想,使徒的权能必然和其源头相关。你现在先把她打倒研究,对你以后和正主的战斗肯定有所帮助的。当然你最好小心一点,别阴沟里翻船了。”

 齐醒的目光落向远方,已经锁定那正在浓雾中疾行逃遁的白发巫女。

 他这次来日本有三个目标,第一是寻找「银币」的踪迹,第二是寻找是否有耶稣留下的力量,第三是为了和伊莲婚前旅游。第二和第三先不说,第一他原本已经放弃了。毕竟萨萨说方圆千里内没有其它「银币」。

 没想到,现在居然有这样一个线索主动撞上来。

 「天照」八成是想把齐醒往「里界」更深处诱导。可是如果不追击,放着她的不明权能不管,谁也不知道会出什么事。

 无穷无尽的怪物之潮如黑浪翻滚,正向齐醒与燐席卷而来。这里还有扮演「须佐」的雷刀少女,以及不知藏在何处的「月读」。齐醒要直接追上去打「天照」吗?

 说时迟,那时快!

 就在那密如黑潮的欲怪翻滚而至,仿佛要将两人吞没之际,一道漆黑火焰突然迸发,直冲雾海!

 轰!

 炽烈黑火如风暴般向前呼啸,一瞬之间便将冲在最前方的欲怪成群吞灭!那些由污秽和欲念化作的怪影顿时发出凄厉惨叫,连挣扎的机会都没,便在黑色火海中扭曲、熔化、化为灰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