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爱丽丝威震天
这些人怎么好意思把原因推到一个受害者身上的……他们哪来的脸？
“这就是为什么我说和他们关系不大了。”莉凛眯眼。
“我们都知道数百年前法瑞亚曾派出军队毁灭了珐琅，他们极度排外，不允许其他深渊移民在空海获得和自己相近的生态位，那么这样一个文明，你觉得它能容忍内部还存在所谓的混血种吗。”
“恐怕不能。”海拉顺着莉凛的话茬猜测，“……所以空岛上的海涡族其实很排斥人类？把罪名安在我母亲头上也是因为她是人类？ ”
“这个话题在空岛内部也是禁忌。”莉凛点头。
“平时生活并不能感觉的特别明显，但在圣乐委员会这种地方则不一样，那些人严格贯彻了从古代流传下来的各项规定，包括但不限于歧视人类、歧视海涡族特征不明显的混血种，打压、限制他们进入重要部门任职工作，总而言之，他们一定要确保主要权力掌握在自己人手里。”
“这些矛盾都是早就存在的东西，你父亲的操作只能算是激化矛盾的引子，有委员借此机会提出了《隔离法案》，内容是将空岛和地海的交流完全切断，也就是不再救助扶持地上海洋的人类文明，完全隐去空岛的存在。”
“这种事情……！ ？ ”
海拉惊讶极了，不是为这种提议的无耻，而是其中的关键词——隔离、隔断，它们恰好对应了莉凛不久前提出的两个假设，也就是“类亚莲集束”和“灵魂池”。
是啊，如果说空岛文明是自成一派的新神国，沉溺在自我编织的幻觉中醉生梦死，那这种变化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就是这个时候开始的。”
莉凛断言。
“因为《欢乐颂》效应，圣乐委员会不希望有更多来自地海遗迹的古谱再被发掘出来，他们畏惧那个后果和影响，所以希望凭借《隔离法案》强行分割和地海的交流。”
“但空岛和地海的联系其实是很密切的，背后牵扯的利益相关方极其广泛，再加上法案同步引爆了不同族裔之间的矛盾，内战一下就爆发了。”
莉凛说的比较笼统，但海拉觉得自己可以听懂。
所谓利益相关方，那大概率是和走私有关。
大量地海的特产，已经来自遗迹的古谱，这些东西在空岛上层都是很受欢迎的硬通货，有人多年经营这门生意倒买倒卖赚取暴利，当然不愿意《隔离法案》得到落实。
“所以这就是……这就是为什么自从我出生以来就从未听说过有什么空岛。”
海拉结结巴巴的道。
她心里还是有很多疑惑，比如为什么如此浩大的一场战争，地海居然没有任何目击者留下记载？
普通人可能办不到，但不是还有海灵诗人么？
各地都是有海灵诗人的，以他们利用音符记录历史的习惯，记录一些坠毁的见闻应该不难才对。
“记叙不了。”
莉凛还是摇头。
“因为隔断派羸了。”
“虽然连法瑞亚这样的都城都损失掉了，但赢了就是赢了，委员会派遣军队摧毁了所有空岛坠毁留下的痕迹，包括掳走所有目击证人，他们从那一刻起就不再属于地上的亚莲。”
“这样等他们死后，他们的灵魂也将归于空海，那是另一个‘类亚莲集束‘，它们的‘灵魂池’互相不通，这就彻底杜绝了秘密借由亚莲传至云层之下。”
“这就是那名落难者所了解的东西。”
打了个响指，所有的幻境统统消失，嗖的一下全部收束到莉凛身后。
配合她缓缓变回黑色并在下落的头发，看起来就像是这一切都被收入那片发丝形成的阴影似的。
“这家伙是极少数遗漏，本来不该发生这种事的因为凭借空海的亚莲它们不会漏掉任何痕迹，但它们忽略了还可能存在其他的'类亚莲集束’，这个空岛人流落到法布里群岛后以为追兵很快就到，为了躲避追杀它向土人部落了解了木索发玛的存在并试图登上那座岛求取力量，但它仅仅在昏迷的一瞬间就被木索发玛的意识给同化了，它的骸骨随着化石脱落生成转化为那种巨大的螺壳，它的灵魂借此被木索发玛包裹和保护，因此避过了来自空海的注视。”
“这就是为什么我们能找到它。”
莉凛说道。
房间里的气氛非常严肃，海拉站在那里一言不发，她并没有抬头观察莉凛的表情而是一直盯着地板，两只眼睛看上去都有点发直。
显然她已经意识到了，莉凛之所以要一口气说完这一大段话都只是在为接下来要说的事做铺垫。
因为她和这个空岛人也差不多——或许简博士无法抹消掉自己身上属于空海的烙印，并且她的尸骸、灵魂、一切曾在地海沙滩上留下的痕迹都已经被空岛文明派人消除。
但她的孩子，那个在空海之上还没成形，还没诞生自我意识的孩子却并不会被认定为是空海的子民。
她不属于天上的“类亚莲集束”，因此她当然可以躲过所有的追杀，她等于是被地海的亚莲给保护了。
“总之……现在上面对地海的态度相当不好。”
莉凛说完这些，犹豫了下，还是选择岔开话题。
“为了我们的安全考虑，我推荐还是把芬利喊过来，跟它商量一下怎么上去。”
白天还有一章。
第112章先入其下，再得其上
“是吗，那这确实是个问题。”
芬利很快来了，听完莉凛的描述尤其是自己也看过那块骸骨之后，它抚摸着鼻骨紧蹙眉头，脑后的章鱼小触须缓慢蠕动着，这代表它正在专心思考。
“我很久没上去了。”它点点头，“我没想到才几十年就发生了这么大改变，不过仔细想想一切都是有迹可循的，这数百年里它们确实一直在减少和地海的接触。”
地海就是地上的海洋，空海就是天空的海洋，莉凛的形容很贴切，它顺口也就直接用了。
“我们得重新画地图了。”莉凛说道，“原本那张地图已经不再能参考。”
所谓原本的地图指的自然是海尔森墙上挂的那张，在那张地图里空海岛屿遍布大半个地球，而那场内战不止导致了这些岛屿在数量上大大减少，根据那位幸存者的大概印象，剩下来的岛屿也被圣乐委员会重新调走，并不停留在原来的位置。
这方面芬利的经验还是很有用的，它知道有些地方的自然条件极其恶劣，会诞生类似暴风圈和龙吸水那样的海上奇观，而部分奇观其实是以百年千年为单位去存在的，空岛人并不喜欢像珐琅一样在这些奇观上面修建城市，也就是它们不会选择停留在这些地方。
三人几乎在餐厅里面商议了一夜，根据莉凛得到的记忆资料还有芬利一些经验的补全，一张准确率在70%以上的新地图终于被重新绘制出来。
“几乎所有的岛屿都被集束到西北海域了。”
芬利看着地图缓缓摇头。
西北海域是以西芬利海为参照产生的描述，实际上那一带应该被称为中央之海，也就是中央帝国、海神山——喜马拉雅山所在的海域。
“那片海域不是说有天灾诅咒吗？ ”海拉不理解，“它们怎么敢回到在那里？ ”
“不不，天上可不容易形成灾害。”芬利摇头，“所谓天灾无非也就是暴雨、飓风、海龙卷之类的东西，而只要高度足够它们就相当于不存在一样，所以这并不是制约条件。”
那也行。
莉凛点头，确定海盗们已经把盟友船只留下的补给都搬上船了，包括奥隆在内一批新加入的海盗也都各自回到红珊瑚号上等待就位，她直接下令起锚出发，红珊瑚号和圣蒂亚诺号两艘船破开风浪驶向中央之海。
因为距离已经相当近，没多久队伍就遭遇了恶劣天气。
不是一般的风暴，而是暴风圈的最边缘，那密布的阴云和颠簸的巨浪简直是海员噩梦中才能出现的场景。
“拉紧帆！ ”
马库斯腰间绑着绳索，在剧烈颠簸中来回滑行于甲板上的各个角落，顺带将命令也传递过去。
“你们是没吃饭吗！ ”
“用力点！ ”
“千万别让绳子松开！ ！ ”
海浪的咆哮和风声太大，他不得不大声喊话才勉强让其他人能听清指令。不过说实话这种努力的成效不大，或许正常的风浪还能用经验和技术来进行对抗，但在这里——面对那些动辄五十米，甚至七十米高而且密度极为变态的巨浪，什么经验和技术其实都是没有用的。
红珊瑚号和圣蒂亚诺号之所以还没有沉，之所以还能破开风浪继续行驶的原因有且只有一个，那就是它们都搭载了塞壬之声系统，并且它们的船长也都懂得怎么通过这部系统去控制风浪。
“铛铛铛铛——"
圣蒂亚诺号的艇楼顶端，芬利穿着厚重的风衣坐在那里，肩膀起伏面容肃穆，不光手指在足有三层的琴键上来回起伏，就连部分触须也在帮忙按下琴键和扯动拉环。
这艘船上的塞壬之声系统经过改造，在效率上据说比红珊瑚号的更高一些，但它的基础底座实在太古老了，恐怕是最早一批诞生的器械，因此可以它的体积比莉凛演奏的还要大上一倍，通体保留了大量一眼看上去就极为老式的齿轮还有蒸汽管道。
每当芬利踩下踏板的时候，海水就会被从外围抽取进器械内部进行加热，蒸汽的力量足以唤醒这头音乐巨兽，那些时不时高高喷出的气柱和其独特的嗤嗤声响早已成为了乐曲旋律的组成部分，芬利便是以此感悟和控制附近的风浪
说是这么说，但实际上它的工作是要轻松不少的，因为包括它本人在内，整艘圣蒂亚诺号都能算作一艘鬼船。
它并不害怕被浪打翻，也并不害怕被压入水中，甚至就算它放任船只被巨浪拍击散架，随着时间推移那些零件也会重新聚合，正如它当时是怎么靠一堆珊瑚贝壳重组的那样。
反倒是莉凛的操作要小心的多，她必须稳住每一个倾斜角度，确保不会有船员因此受伤。
有lv2的亚莲语打底，这对她来说也不是难事，当她坐在那里演奏的时候海拉就站在旁边帮她护卫。
这也是极为震撼的美景。
黑天之下，电闪雷鸣。
大雨滂沱，一个个浪头以惊人的密度起起伏伏，红珊瑚号就像落入水池中的一片叶子，在天地伟力面前是那样的渺小那样的无力。
但是，即使如此依然有旋律存在。
黑发的少女身穿船长风衣，披散着发丝，稳稳戴着三角帽。她就像钉在座位上一般纹丝不动，任由肩膀随风浪的节奏起降、沉浮，也只是兀自沉浸在海天共建的演奏之中，同琴键和弦索向里汇入自己的感悟。
这种专心致志的样子太美好也太神圣了，海拉看的有些发痴，一直到风浪平息都没动一下。
“暴风圈……过去了吗？ ”
乌云渐渐被抛在身后，随着温暖的阳光洒在身上，疲惫的海盗们终于有时间放松精神，互相之间展开交流。
“干得好，船长。”
侧舷传来两道急促的汽笛——类似汽车按喇叭那种动静。
随之而来的是芬利的祝贺：“但接下来的路途要更凶险一些，我就是说，现在打退堂鼓还来得及。”
它只是在开玩笑。
全程都有余力观察聆听那曲调的芬利，它敢说再也没人比它更了解面前的少女到底多强。
看似红珊瑚号引发的动静不如它这边大，但实际上，每一次狂风吹起风帆都要经过旋律的微调。
有一层海灵像蚂蚁一样簇拥着它，它们环绕守护着红珊瑚号，为音乐狂欢，为音乐震颤，就连雨水拍击在甲板上的节奏都对应了那支曲子的鼓点，而最可怕的是这还远远不是奏者的全力。
芬利是感受过莉凛使用全力时的精神力量的，那是在净化木索岛死灵的时候，它能感受到少女的精神就像一片大海，它一眼都望不到边。
和当时展露出的精神相比，她刚才充其量也就出了五分力吧。
两边互相寒暄一阵，红珊瑚号开始生火做饭。
暴风圈之所以叫圈是因为它只是环绕在中央之海的最外围，海盗们都知道海灵诗人所说的最危险的天灾还没有到来，所有人都在抓紧享受这难得的安宁。
圣蒂亚诺号的水手们也接到邀请来一起用餐，它们愉快的来了，有熟食没人喜欢生吃贝肉。
“能描述一下前面的路么。”
餐桌上海拉询问芬利。
“按你所说，天灾长久以来一直都在，我们无法登陆海神山，也无法真正进入中央之海，那我们应该怎么上去？”
“走天之阶梯。”芬利立刻说道。
“在空岛上有一句谚语，叫‘欲得其上者须得先得其下‘。”
海拉蹙眉：“什么意思？ ”
“你所能见过的最最巨大的海龙卷。”
芬利张开手给她比划了一下。
“直接卷进去会死的。”
“我们得从它的起源出发，它在一万米深的海沟深海。”
第113章奇幻之旅（二合一）
海盗们一开始对芬利的警告嗤之以鼻，因为他们已经见识过他们的女神船长能给他们提供怎样细致的呵护。
部分人质疑那些海龙卷到底会有多大，居然能叫芬利严肃成这个样子，另一部分人则认为不管多大有莉凛在也不用害怕，“船长肯定会保护我们！”。
然而当真正进入中央之海，领略到那有别于所有海域的天灾的时候，每一名海盗都面色铁青，内心深处忍不住发抖。
对于大海这样的环境来说，所谓“正常的天灾”该是怎样的呢？
芬利说的对，那是狂风、巨浪、海龙卷。
即使是臭名昭著的暴风圈也没有逃离这个框架，哪怕在那片海域所有天灾的因素都被抬到了他们所见过的最高级别，但它们并不是“无法想象”的灾难，他们还是平安趟过去了。
然而中央之海是不同的。
首先第一点，这里的天灾几乎没有任何征兆，也压根就不尊重所谓的自然规律。
海盗们判断天灾和风暴是很容易的，只要长了眼睛而且有一定经验的水手都能通过远处的乌云判断出来。
但在中央之海这种经验完全无用，因为不会有什么远处的乌云，可能上一秒还晴空万里风平浪静，下一秒就风云变色头顶冒出来一团巨大的阴云。
如果这团阴云只是打雷下雨的话他们也不至于这么害怕，但问题在于这团阴云可以每一次都展示出不同的形态变化。
它既可以只打雷下雨，也可以裹挟着云层往下探出一个尾巴尖尖，这个尾巴尖尖乍一看还挺可爱的很多海盗第一次看到的时候还面带笑容，但是当个东西只用了不到2秒就延长触碰到海面并且在5秒内扩展成一道数十米粗的海龙卷的时候，再乐观的水手也会被吓的面无人色。
这就是第二点了——天灾不光随机出现，就连天灾的种类也是完全随机，最重要的是当它们出现的时候会展示出非常突出的灵异现象。
天灾可能是狂风暴雨，但狂风暴雨里可能会夹杂无数孩童嬉戏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