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爱丽丝威震天
天灾也可能是巨浪海啸，但那些巨浪可能会变成各种动物甚至是巨人的形象。
两艘船有一次就遇到巨浪忽然降临，它们在阴天遮掩下演变成两名只有上半身、看不清楚人脸的巨人，就像仇敌一般彼此挥拳打在对方脸上，然后重重拍击、拥抱在一起，形成了一簇范围波及千米的水爆。
天灾也可能是海龙卷……有时候海龙卷会像巨蛇一样扭着身子远遁消失，有时它们却会和水天合伙，就像是同时从天空和大海上凝聚出水汽的蜃影，巨人们就像挥舞鞭子一样挥舞着龙卷，拿它们在海上横扫拍击，船只只能极为惊险的从那些缝隙中飞着穿越。
莉凛只开了三天船就知道为什么这鬼地方一般人来不了了。
就这么说吧——如果你的船不会飞，那你连靠近这里外围的资格都不该有。
至于原理，为什么这个地方会如此违背自然常识，她猜测是因为这里凝聚了最多的海灵。
所有人都死了。
死去的灵魂不愿意随着水循环流浪到全球各地，它们依然顽固的留在中央之海。当这些死灵的数量足够多的时候，它们稍微一点情绪波动都有可能引起水天系统发生暴动。
它们能控制海水和风——尽管那可能是无意识行为但它们就是能够做到——它们会痴愚的运转自己的记忆，让水雾形成记忆中的一些图像。
这就是为什么会有孩童的笑声，为什么水浪可以变成巨人。
“把这些猜想告诉所有人！ ”莉凛严肃的命令海拉，“不要不当回事！”
海拉照做了，她猜到莉凛是害怕有人被吓到，但她没想到崩溃来的如此之快。
仅仅只是第四天，当她们又穿过一次突兀的风暴，并且成功从十几条长蛇龙卷的大阵里突围出来正在欢呼的时候，头顶的乌云忽然裂开投下灿烂的金光，而在金光里则能看到一个至少有一千米高的黑发女孩，看到她牵着一条同样巨大的白毛小狗，完全悬浮在那片金光里欢笑嬉戏。
如果这个场景是发生在岛上的草坪，没人会觉得有任何问题。
但它出现的地点和时机都太诡异了，海盗里有人直接被吓疯，大哭大闹着想要回去。
“那只是蜃影！是蜃影罢了！ ”
海拉尽力安抚众人的情绪。
“你们不是都见过蜃影吗！ ？那些海上的浮雕！都是幻象！”
“我们已经闯过了那么多凶险的关卡，告诉我谁会被蜃影吓到？还有谁是胆小鬼？说！！ ”
她这么做是不行的。
莉凛见状大摇其头。
平时玩高压没问题，海盗也适合这么驾驭，但现在很多人精神都濒临崩溃了，这种高压可能会让事情变得更加复杂。
没办法，为了给海拉揩屁股，莉凛不得不经常在风平浪静的时候也坐到艉楼上来，为众人演奏一些记忆中节奏舒缓、具有安抚心灵效果的小调。
也多亏了有她用音乐慰籍心灵，团队终于还是支撑了下来。
但代价嘛就是所有还能正常干活的人都变的疯疯癫癫的，因为那本质上不是他们不害怕了，而是他们已经习惯了恐惧。
“是吗？皮洛斯群岛上居然有一群鸟头人？他们会把海鸟的尸体绑在背上作为护具……哈哈哈！这太蠢了！”
“马库斯？你在和谁说话？ ”
这一刻风浪还算平静，奥隆刚吃完饭上来甲板，走到角落的时候一眼看到马库斯一个人孤零零的趴在栏杆上，但他竟是面带笑容，扭头和旁边的空气谈笑风生。
“我在和汉娜说话呢！ ”马库斯笑吟吟的转过身来，摊手给奥隆介绍身边的空气。
“奥隆这是汉娜，汉娜这是奥隆，他是之前才加入我们冒险的伙伴。”
奥隆脸上露出十足的困惑，他并有看到什么汉娜。
“马库斯，你已经疯了。”
“不我没疯！ ”
“你真疯了……船长说过接下来我们会遇到各种幻觉，它们都是由死灵引起的，你所看到的女人早就死了，她想吃了你，借用你的躯壳回到尘世。”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马库斯情绪非常激动，“你凭什么说汉娜已经死了？”
奥隆叹息一声，心想难道还能更明显吗？
然后他就听到马库斯在那边叫：“说的好像你就没问题一样！我亲耳听到每次你洗澡的时候都会一个人自言自语，什么‘赫丽娜‘、‘玛丽’……你玩的比我们丰富多啦！”
“那是我妹妹的名字！ ”
奥隆顿时涨红了脸，上前拎起马库斯衣领，一字一句的对他咆哮。
“玛丽是不同的！玛丽一直在我身边！ ”
他一拳砸在马库斯脸上，两人就此扭打起来，吸引了不少人上来拉架。
“我感觉再这么下去所有人都要精神崩溃……”
海拉站在解楼上将一切事故都尽收眼底，按着额头低声叹息。
她没立场指责这些人，因为前天夜里她在睡梦中听到爱德华的声音，朦胧中看到床边站着一个穿破烂船长风衣的影子，但当她想要仔细看清对方的脸时，那人猛地从阴影中跨步出来，露出一张已经完全被海水腐蚀泡烂，甚至眼眶和鼻腔里都挤满蠕虫的骷髅面容。
天知道她当时发出了多大的尖叫……很多海盗说那天晚上听到女鬼的声音搞不好就是从这来的，她也实在没脸去提。
唯一的好消息就是安娜比她好不到哪去，“另一个我” 一开始嘲笑自己是胆小鬼，但换安娜来做睡觉这项工作的时候，她也只花了不到一个小时就发出了比海拉还要高亢的尖叫。
安娜对此的解释是她看到了一个叫风琴的人手里拿着个叫魔方的东西……海拉听不懂她说的内容，只知道她们在那天夜里丢了大脸，就像被吓坏的小孩一样疯狂往莉凛的怀抱里钻。
唉……嘴上说好了要当妈妈保护莉凛的，结果自己干的却是相反的事。
安娜因为这个事情羞愧难当，这几天都不愿意出来。
神奇的是莉凛没事。
不是她完全不怕各种死灵，而是那些东西就没找上她过。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首平稳舒缓的钢琴小曲。
它是那样的空灵，那样的优美，海拉只觉得心灵褶皱都被抚平，那些忧愁顿时离她远去。
转头看到莉凛一如既往坐在那里，她过去询问：“刚刚的曲子叫什么名字？”
“《致爱丽丝》。”莉凛回答，两只漂亮的眼睛微微弯起，“好听吧？这是我最喜欢的曲子。”
可能她真的像庞海林说的那样具有“令人惊叹的音乐天赋”，反正她一直对此一无所觉，然而即使再不通音律的人也会有自己喜欢的小曲，《致爱丽丝》的节奏简单上手易学，算是她从小学阶段就喜欢上的古典音乐。
“很好听。”
海拉眯眼，忽然一屁股坐在少女身边，歪着过来身子，把脑袋靠在她大腿上，“我想听你再弹一次。”
莉凛一愣，也没拒绝这个要求。
这一次，她在演奏里混入了自己的理解，她展开那副名副其实的海妖歌喉加入了吟唱。
这种吟唱几乎听不出来，钢琴的旋律完全盖住了它，只有近距离的海拉能够隐隐约约捕捉到它，她不由舒展眉头露出轻松的表情，就那样在奏者的怀里睡了过去。
“好好休息。”
停下演奏，莉凛帮女人撩开脸上的发丝。
她的压力也很大，但终究比其他人好些，尽管在安娜眼里她经常会表现出“被救世重担压垮的脆弱”，但让她自己形容的话，她觉得还远远没到那个地步。
没准就是看中我承受力较强，同时兼具细腻情感和乐观心态才选中我的？
不得而知。
反正莉凛不打算后退。
一直到了第十天的时候，环境气氛才又改变了。
此时就连常态的大海也不再平静，而是比暴风圈的颠簸还要剧烈。天空黑的就像从来没有光亮这种东西一样，在甲板上作业伸手居然看不到手指，而颠簸本身又极大限制了油灯的存在。
莉凛几乎住在了艉楼，她一直在弹奏，也一直在吟唱。她用旋律化去狂暴的海风，用歌谣感化粗鲁的巨浪，她召唤海灵簇拥在船只周围散发出萤火虫一般的莹光照明，她共情并且抚慰着大海，用她的情绪化解它的愤怒。
“准备好！船长莉凛！ ”
圣蒂亚诺号破开一道巨浪来到莉凛旁边，芬利在蒸汽中大声喊道。
“跟着我——我们准备要下潜了！ ”
哗啦！
话音刚落，这艘鬼船的船头就极为迅猛的压了下去，顺着海浪的趋势潜入其中。
莉凛咬牙，尽管这件事芬利已经提前知会过她，但当真面临这样的抉择，她还是感到压力巨大。
微微抬头瞥了一眼，前方甲板上的工作者们尽收眼底。
海盗们自己意识不到，他们这些天相当于直接和亚莲对话。
那他们不亚于是在聆听和使用亚莲语了，他们很多人其实都已经出现了深渊化症状。
如马库斯，他已经在下鄂处开了一道口子，长出了可以在水中呼吸的鳃。
这倒同时解决了两个难题。
莉凛心想。
一个是一万米的深海要怎么去。
另一个则是，等上了天，他们无需担心会因人类的身份而被空岛刁难。
这么想着，她不再犹豫，用力踩下乐器的踏板，控制红珊瑚号也沉入水中，紧紧咬住前方的鬼船。
轰隆隆……
雷声透过水面传导下来，因为海水的阻隔听着模糊不已。
闪电的光亮早来一步照亮了天空，一缕缕紫蓝色的光芒透过海水呈散射状往下方投下，其越靠近海面的地方越亮，越往下的地方越是幽暗。
这仿佛是一幅油画，在这瞬间照亮的海水之中，两艘饱经风霜的风帆战舰船头朝下，居然是呈45°角在往下航行。
它们要去海底深渊。
在前往亚莲时代的终点之前，它们要先拜访开启了这个时代的起点。
第114章缺失的遗迹（二合一）
海盗们都得到过通知，此时大多留在船舱。少数需要在甲板作业的也牢牢抓住手边的东西，不放心的还在手脚或腰间绑了绳索，防止被水流甩飞掉队。
深渊的大门在眼前展开，一些人脸上布满新奇和兴奋，他们早就听说过关于深渊和海涡族的各种传说，这还是他们第一次亲身探索这个地方。
但是会不会有点太暗了？
马库斯扒拉着桅杆凝视黑暗，一边生涩的使用新器官在水中呼吸，他感觉前方完全看不到一丝光亮，那种恐怖就像下一秒会从里面冒出来一张血盆大口，将他们一口吞掉一样。
不过这种幻想并未成真，且不说能忍受中央之海的海怪不多，就算真的存在，它们也不可能突破两架塞壬之声构筑的防线。
莉凛此时倒并没有把太多经历放在演奏上面，她也凝视着下方的黑暗，随时准备拉响更劲爆的音符给船只加速。
在水下的触感是很奇怪的。
她这么想。
她已经不是第一次潜入深水了，之前和海拉就做过一次。不过那次两人都使用了潜水草来获取氧气，不像这次，随着她们深渊化进度的不断加深，她们也能直接从海水当中获得氧气。
头发就像海藻，在水中的触感比在空气中的时候还放大了一倍，四面八方到处都是咕嘟咕嘟的气泡声和若隐若现的死灵低语，莉凛时不时需要短暂开启神眠，以适应这种强烈的差异。
在这方面，海拉的表现要更好一些。
虽然无论是亚莲语水平还是深渊化水平她都比不上莉凛，但天赋这个东西除了讲究高低以外还要看它合不合适。
海拉无疑比莉凛更擅长游泳和在水下作业，当她获得水下呼吸的能力之后做什么都觉得轻松自在，简直可以说如鱼得水——就像这才是她本来的样子。
也许这就是海尔森给她的天赋了。
看着海拉即使穿着全套衣裤也还是能那样灵活的绕着自己游来游去，莉凛撇嘴，猜测这背后的具体原因。
“呜——呜——“
就在这时，前方领航的圣蒂亚诺号再次传来沉闷的鸣笛。
这是芬利在提醒她们，前方有乱流，注意规避。
中央之海的纷乱可不只局限于海面之上，也许风暴和降雨是不太能影响到这里，但海龙卷，当海龙卷诞生，它们的尾巴却是会深深戮到极深的海沟，将最下面的海水都抽调上来。
它们的肆虐游走会在海底掀起一股股诡异的乱流，如果不当心卷进去，两艘船都有直接解体的风险。
莉凛自然也感知到了，她的感知范围比在水面上更大，只用几个简单的操作就规避掉了那些乱流。
我也不是毫无优势的，她总结经验。
虽然游泳比不上海拉，但在水下操纵船只的效率也倍增了。
想想就能理解——塞壬之声不能直接控制红珊瑚号，这艘船的每一根绳索、每一次放锚、每一次炮击都需要确切的人去进行操纵，莉凛能做的就是用海水和风控制船的速度转向，这是一种间接的影响，并不直接作用给船只本身。
但现在这艘船可是整个沉入了水里，它的四面八方都被海水包围，她控制起来当然利索多了。
她甚至能操纵海水形成一只只看不见的手来拉扯绳索，如果她愿意燃烧精力，她一个人就能很好的驾驭整艘红珊瑚号。
由此可见她们过去对塞壬之声的开发并不全面。
库克是对的，这是海涡族在深渊中发明出来的乐器，想要发挥全部功效自然也该潜入水中。此时莉凛不由有些庆幸库克手边并没有塞壬之声，否则当时她们未必能逃脱库克的控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