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爱丽丝威震天
马库斯立刻招呼甘德过来，然后直接问他：“你们之前的图腾是什么？”
马库斯一看就不是好人，甘德紧张回答了他：“是魔鬼鱼。”
“魔鬼鱼？那种大翅膀鱼？”
“没错。”
“那为什么又改成了木索发玛？”
“因为只有信奉木索发玛才能活下去。”甘德说道，“海里的食物越来越少，我们逐渐捕不到鱼。而不知为什么这儿的气候也越来越冷，我们需要借助木索发玛的力量来捕鱼，只有这样才能不被饿死。”
听起来是个合适的理由。
谈话间，红珊瑚号已经靠近了岛屿。莉凛近距离仰望那些突出来的盐白色岩层，它们在她眼里逐渐幻化成了一栋栋的高楼大厦。
她是第一个跳上岛屿的人，落地后她先是踩了踩地面，确定非常平稳牢固，然后才蹲下来抚摸着那些水流冲刷留下的痕迹，就像在抚摸文明的年轮。
心念一动，莉凛已然开启了蓝眼，并且在这个基础上叠加开启了神眠。
一时间，她的精力、对环境的搜集能力，对环境信息的计算能力、分析能力都被提升到了一个空前的高度，她得以用这种状态吟唱起一段由亚莲语拼接而成的怪异歌谣，通过这种方式试着和脚下的巨怪进行沟通。
咕嘟嘟……
她听到气泡翻滚的声音。
哗啦啦……
她听到海水分开的声音。
视角脱离了人类的局限，快速渗入白色岩层，莉凛迅速在一团潮湿而又黑暗的环境里捕捉到了那些生物——数以万计的依附在木索岛底部的利爪触须。
它们就像蠕虫，一条条从密集的孔洞里延伸出来，数量之多足以让密集恐惧者产生严重不适，它们总是无意识的蠕动着身躯推动海水，虽然每一条触须单独的力量并不够看，但是当一千条，一万条这样的触须集结起来，它们蠕动所产生的浮力却足以让这座巨大的螺壳维持在海面上不沉下去。
莉凛不理解它们的行为，她试着和它们交流，得到的反馈却极其纯粹。
就只有吃——以及推着这座岛让它一直在原地上浮而已。
那么应该不会错了。
低垂眼帘，莉凛带着沉重的心情站了起来。
按照她的推测，最初的木索岛可能同样是人类。
这是很简单的道理了——生物的演化受环境影响，你把同族同种的生物分别投放到不同的环境，也许一百年它们看起来差不多，一千年还是差不多，但如果是时间拉大到几十万年，几百万年的程度，它们必然会变得和对方截然不同。
水下生活催化出了高度深渊化的海涡族。
独立的珐琅催化出了矮小乐观的珐琅人。
串联起来的天空之城使得海涡族和人类的混血看不出区别。
那同样的，如果存在一种需求需要人类往这个方向去演化，它们也可能变成同根的蠕虫……也就是刚才莉凛看到的模样。
“你们是为了维持这座城市才这样的吗。”
莉凛试着用亚莲语询问木索发玛，但没能得到任何回应。
“这毫无意义。”
她继续说道。
“这座城市已经被泡坏了，它已经死了，留下来的只是化石而已。”
但回应她的还是死寂。
仿佛蠕虫们根本不在乎她说的东西，它们就只是想一直这么推下去而已。
第103章意识苏醒（二合一）
除非这家伙的意识完全苏醒，否则正常交流是没用了。
莉凛摇头，推测现在的木索发玛只是在贯彻它诞生以来所具备的本能。
那或许是这座城市化石最古老的主人们，又或许是那些人的后人，总而言之它们经历漫长岁月的洗礼演化成了这个样子。它们选择将所有的灵与肉都像奥氏蜜环菌那样集束在一起，用这种方式抵御天灾，也许它们的外貌在百万年的岁月中变丑陋了，但那份维护文明的精神却在践行本能的行为中永存。
不过它应该不至于是无法交流的，否则也就不存在诺姆等人描述的“先听到号角然后岛屿会消失” 了，出现这种情况就说明它的主观意识也会权衡利弊，那可能是为了对抗像圣蒂亚诺号那样的幽灵船，或单纯只为潜入深海捕到足够的食物。
总之它是有主观意识的，只是她不确定要怎么做才能将其唤醒。
到这个时候，神眠的加持便到时限了，莉凛不得不强行从这种状态中抽身离去，以免缺少理智保护的精神世界被蠕虫污染。
它们当然有污染，不管它们有多少可歌可泣的曾经与历史，光它们的存在形式就是一种污染，只是灵视不高到一定程度无法感受到罢了。
别的不说，就光莉凛尝试和它们交流的这几秒钟都接纳到了不少混杂的知识，这完全是被动的，她不想，蠕虫们应该也不想，但一切就是这么发生了，如果不是有神眠加持她恐怕会在这么做的一瞬间就被污染同化，把自己也视为一条应该拖着岛屿不断游动的蠕虫怪物。
“先休息。”
“你们在此期间不要对它做任何多余的事。”
“如果你们实在困得不行想要睡觉，就把船开到苍狼号的那个位置。”
解除神眠后莉凛急匆匆的返回红珊瑚号，她也不回房，就在塞壬之声旁边用椅子临时拼了张床，盖上被子开始睡觉。
她发现了什么？
马库斯和诺姆对视一眼，同时决定要看好甘德和那个土人孩子。
这番话肯定不是说给他们听的，毕竟海盗们对这座岛几乎一无所知，哪怕诺姆也只是远远看过它而已，他也是第一次靠近并有机会登岛，可不知道能够对它做些什么。
而这里唯一知道这种知识的人只有甘德，有小土人袭击的前科摆在那里，他们对这个部落的土人总是心怀警惕。
这无疑是个明智的选择，莉凛一口气睡了五个小时，这段时间里风平浪静，任何意外都没有发生。
“几点了？”
醒来之后，莉凛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一个简陋的棚子，却是海拉怕她睡在甲板上着凉，找来木板帮她弄的。
“凌晨了。”黑暗里传来女人的声音，“你这一觉睡得可真够久的。”
“但是收获也足够大。”莉凛坐起来揉揉眼睛，开始将自己在精神领域看到的东西描述给海拉。
“居然是这样？ ”海拉听完有些诧异。
不得不诧异，因为在她的预想里木索岛可是一个可怕的敌人。
就连被土人灵魂寄生，从而长出一倍多蠕虫触须的大章鱼都那么可怕，那它的本体，一座比山峰还要巨大的岛屿螺壳中到底隐藏着多么可怕的蠕虫怪物，任谁都得掂量一番。
她从来没想过事实可能是这样的——木索岛的存在完全无害，当它只有潜意识维持生存的时候，它就只关心让这座许多年前的城市化石浮在水面上而已。
“那圣蒂亚诺号为什么会在这里出没呢？”她接着问道，“诺姆部落搭救的那个人到底是不是来自那艘鬼船？ ”
“这个问题，得看海涡族到底可以活多久了。”莉凛说道。
“怎么说？”
“芬利帝国存在多少年了。”莉凛问她。
“600年。”
“芬利是600年前的人物对吗。”
“这毫无疑问。”
“如果海涡族无法活到那么长他一定会死。”
“是这样。”
“那他为什么没有以死灵的身份回归亚莲呢。”莉凛摇头，“我觉得这个答案可能就藏在这座岛上。”
这是个比较颠覆性的猜测，因为在此之前她和海拉一样以为这里会有一场恶战。
不仅仅是针对红珊瑚号和木索岛，同样也针对圣蒂亚诺号和木索岛发生过的那些对峙，她当时以为那是因为它们彼此敌对，但现在看可能不是那么回事。
两人彻夜长谈，大多是海拉在问，莉凛在答。
“你让我们想睡觉就离它远点。”海拉问道，“是因为害怕它发散的精神力量？”
“是这样。”莉凛点头。
尽管木索岛的主观意识还没苏醒，但这种庞然大物仅仅是“呼吸”能引发的动静都极为惊人。她必须考虑到靠得太近凡人沉睡时会不会也被对方的精神磁场给同化掉，那样整艘船的大多数人都会变成蠕虫怪物。
海拉忠实执行了她留下的命令，这使得船上每个人都是安全和正常的，没有发生任何意外情况。
这就是通晓知识的好处了。
莉凛心想。
如果无法通过亚莲和木索岛建立沟通，她连这些信息都不会知道。那其他人就更不可能知道连睡觉都是危险行为了，这一船人搞不好在第一个夜晚就得团灭，而且一直到死都不知道原因。
为了确保再次登岛时船员都有足够的精力不打瞌睡，莉凛特地等到白天行动。
她喊来甘德，对他询问道：“你上去过，对吗。”
甘德眼珠子一转，刚要开口便听她又道：“想好了再说，我能确定你是不是撒谎，也有手段不通过你直接看到你过去的经历。”
“是这样的……”甘德犹豫了一番才再度开口，“我是上去过，但我只负责把船开到边上护送他们上去，后面的事我并不清楚。”
他表示自己只是偶尔在这过程中登陆过木索岛，从来没有深入探查过岛的中心。
他没说谎。
莉凛能直接从精神领域感受到他的诚意，略微点头。
那估计贡品祭品们的命运就是她猜测的那样——当这些人因为疲倦而在岛上休息，他们便已经开始了和蠕虫集群的同化过程。
“你看到过一艘幽灵船吗。”
莉凛又问。
“你们改信木索发玛已经是几年前的事，在这期间木索发玛一共下沉过多少次，你们有看到过长得比较怪的人吗。”
“五次。”甘德这方面倒是记得非常清楚，“那一共是五年时间……五次，它每年都要下沉一次。”
“你知道原因吗。”
“当然不，而且我也从来没看到过什么幽灵船，真要说的话那些烦人的商船倒是不少。”
“你们为什么要驱使海怪袭击商船。”马库斯站在一边问道。
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甘德惊异的看了他一眼。
如果是以前各支部落彼此征战的情况当然无所谓，他们用俘虏可以从商船那换来各种手工艺品、食盐、糖和各种香料，但现在各部落的信仰都统一是木索发玛了，他们互相都是亲兄弟和一家人，哪有继续跟商船合作的道理？
可惜这样的道理光说是没用的，依然不断有奴隶商船试图捕捉落单的土人，他们完全是忍无可忍才决定反击这些贪婪的家伙，在甘德眼里那些人死的并不冤枉。
“你们怎么看？”
支走甘德后莉凛看向几名首领。
“我不推荐继续在这里停留太久。”奥隆蹙眉说道，他也登上了红珊瑚号，“我觉得这个地方很诡异，总有一种令人不安的氛围。”
他的胆子也算大了，连死灵都见识过，也知道大海里可能有人类的灵魂，能让他有这种感觉确实很不容易。
“我赞同。”诺姆也这么说。
大家跟着莉凛主要是没地方去，加上也喜欢追求刺激才留下来的，既然眼下木索岛的大部分情况都探明了，也没有更多证据表明圣蒂亚诺号还在这里，那继续留在这的意义也不大了。
毕竟这里已经没有他的族人了，他也看过那些儿时记忆里的海岛山峰了，人生已经没了遗憾。
“最后登岛一次好了。”
莉凛点头。
“如果岛上确实什么都没有，我们就换个方式来跟它交流。”
走肯定是不可能走的。
开玩笑，好不容易才找到这么个难得的观察标本，要知道这家伙可是相当于活化石啊！就算无法在这里找到芬利等人，莉凛也希望能唤醒这头巨怪，尝试问问它这些年到底经历了什么。
如果正常方式不行就用塞壬之声。
只不过那样动静会搞得比较大，不是万不得已她不打算这样。
这次登岛比第一次要慎重的多，在海拉的强烈要求下莉凛本人没上去，只是让甘德带路，由马库斯和奥隆在整座岛上走了一圈。
“反正你可以判断他们说没说谎。”
海拉是这么对她说的。
“而且你不是能沟通亚莲？深层记忆麻烦，发生不久的应该很轻松吧？我们完全可以通过这种方式来观察他们的第一视角，这和我们自己上去也没区别了。”
她什么时候变聪明了？
莉凛很惊讶，海拉制定这个计划时表现出的智慧和谨慎让她想起了安娜，当初探索庞海林的老宅安娜就是用的类似的办法。
“你为什么会这么想。”她追问海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