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爱丽丝威震天
“我只是担心你。”海拉定定看着她，“我不想看到你身陷险境。”
没点正经的家伙。
莉凛嘴角一抽，打算放弃和她再做交流。
“不过我这两天确实有点……”海拉伸手按住额头，“总是产生一些奇怪的念头。”
远的就不说了，对于自己居然怀疑过莉凛——怀疑莉凛本质上在做的事可能和海尔森一样，海拉实在无法原谅产生这种想法的自己。
这和什么理性无关，也许换个人会觉得对啊这也是一种思考的方向啊，怀疑不怀疑不谈，你起码要有意识的这么想啊。
但对海拉来说不是的，她觉得这是想都不能想的东西，只要动了念头就是背叛。
“是吗？你居然这么想过？”
莉凛听完她的描述后愣住了，和海拉的感受不同，她反而觉得这是很难得的观察角度——是啊，假如海尔森当时会因为看到了某种秘密而做出一系列疯狂举动，那凭什么自己就是正确的呢？
她也可能被误导，也可能走入歧途，而且因为她是游戏选定的救世主，本身就具有特殊才能，她走错路的后果也更严重。
这不对劲。
眯起眼睛盯着海拉，莉凛在思考为什么海拉会这么想。
如果是安娜的意识觉醒了，安娜这么想她不会意外，因为安娜就是这么冷静而且冷酷的人。
为了拯救世界安娜可以舍弃一切，她连自身的命都可以不要，严格来说她是比莉凛更加合格的战士。
但这是海拉，再结合海拉描述的“我本身其实没这种念头，就像是有人凭空塞了这些念头进来”，这件事确实有些奇怪。
沟通亚莲的副作用么？
自己得到的副作用不明显是因为有神眠辅助，但海拉可不行，她是有可能在增进亚莲语和深渊化的过程中被干涉思想的。
莉凛必须正视一种可能，即虽然亚莲本身没有主观意识，但既然那个泛意识也会对狄斯蒙特的所作所为感到愤怒，那么她完全有可能会将自己的存在也视作威胁，并竭尽所能的通过信息污染的方式来给自己制造麻烦。
就比如海拉突然冒出的念头。
被人凭空塞进念头这种描述，未必不是写实风格。
那这可是很严重的隐患了，莉凛当即要求海拉坐好和自己一起冥想。
反正马库斯回来还有一会，她要趁现在检查下海拉的精神状态。
“我劝你最好别那么做。”
忽然有一个声音从四周传来，仿佛一个幽灵在耳边低语。
“她现在的状况很不稳定，我能感觉到她的内在有两个自我，其中一个正在沉睡，另一个上浮的意识则被大量情绪缠绕干扰，你对她做的任何精神上的干涉都可能导致她们身份对调。”
“除非你更喜欢那个沉睡的意识，否则我不推荐你干涉她。”
是谁？
声音响起的第一时间，莉凛便追溯着那股波动将意识和视角沉入水面。
然而不等她看清那道水下的阴影，随着哗啦一声磅礴的巨响，一艘带撞角、造型比红珊瑚号更加古朴的风帆战舰便猛地从水中仰头翘起，展现出了它的全貌。
“早上好陌生人。”
一个头发全是章鱼触须，有着软体动物般嫩滑皮肤的男人身穿湿漉漉的船长制服屹立在船头，隔着一段距离对莉凛这边点头致意。
“你的存在唤醒了我。”
它低沉说道。
“我的本能告诉我，也许我们该好好谈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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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篡改认知（二合一）
除了触须是渐变的粉红色，以及这张脸看起来多了个软鼻骨更加立体，莉凛真的会把它当作现实里的戴维琼斯。
两艘船逐渐并列行驶，随着这个过程海盗们看到对面甲板上冒出越来越多的畸变怪人，这多少引发了一阵骚动。
毕竟听说是一回事，亲眼见到是另一回事，虽然许多经历过海难的水手都说过自己曾和海涡族和平共处，但在常规认知里它们依然极其危险，甚至能被用来让小儿止啼。
“是你过来还是我过去？”
章鱼脸的声音隔着距离直接震荡过来，它很快自己回答了自己：“还是我过去吧，看起来你们依然抱有戒备。”
船只之间搭建起跳板，章鱼脸稳稳走下来，一个纵跃跳上红珊瑚号。
它带来了两个随从，分别是一名长着三角脑袋的鲨鱼脸怪人和一名长着圆柱体海绵脸的怪人，这三人的到来让海盗们更紧张了，甚至有些人已经按住了武器，就等那个动手的时机。
“放轻松点，它们不是敌人！”
海拉喝止了其他海盗，随后略微后撤一步，将莉凛的存在凸显出来。
于是这立刻变得像是什么历史性的会面场景了，高大的章鱼脸和矮小的少女面对面伫立，中间相隔不过三米，两人都精通亚莲语而且统御着一艘特殊战舰，谁也不知道他们最终是敌是友。
“你是芬利？”莉凛主动上前两步，仰头盯着章鱼人的脸部轮廓。
虽然经过了超过600年时光，但因为那根软鼻骨的存在，这张脸居然还保留了几分过去的样子，她依稀能认出这正是亚莲幻境中那位勇敢的水手，正是他的英勇战斗保下了圣蒂亚诺号的残存力量，也正是因为从他身上得到激励，一个叫狄斯蒙特的人才能鼓起勇气，在后来创建了一个偌大的帝国。
“是我。”芬利点头，看起来有些惊讶，“我已经很久没有从其他人口中听到这个名字了，其他人总是叫我船长……这种感觉我很怀念。”
“我们是应该好好谈谈。”莉凛示意其他人去搬来桌子和椅子，“想必我们都有很疑问。”
桌椅很快搬来了，只有两位船长有资格入座，其他人离得远远的，就只有海拉和两名海涡族怪人站在各自侍奉的船长身后。
毕竟是在自己的船上，莉凛作为东道主也展现了诚意，她将自己所了解的、经历过的蒙特湾纷争尽量简约而详尽的描述了一遍，重点提到了狄斯蒙特试图缔造新的亚莲。
“是我的问题。”芬利听完后立刻做起了检讨。
“他的本性是善良的，只是比起其他人有些懦弱，我以为只要那样鼓励他就能让他振作起来，但我忽略了时间能对人造成的影响。”
“圣蒂亚诺号后来到底发生了什么？"轮到莉凛问问题了，她对这些问题的答案有些迫不及待，“还有王去琅……你们为什么不是栖息在珐琅附近而是来到了这里？难道这里的高空之上也有类似珐琅那样的天空城吗？”
“你居然知道除了珐琅以外还有空岛么？”芬利再次感到惊讶，他着重将莉凛打量一遍，点头说道：“看来我低估了你莉凛船长。”
自我介绍的环节在开头就走完了，他当然知道莉凛的名字。
“是这样的。”芬利顿了顿，“这件事着实有些漫长……让我想想应该从什么地方开始描述。”
“死灵。”海拉忍不住插嘴提醒，“从你们逃离珐琅躲避死灵之潮的追击开始。”
“是的。”芬利看了她一眼，再次点头，“我们一直在躲避……事实上很长一段时间我们都只做这一件事，因为死灵之潮并不是那个地形所特有的东西，我这么说你们应该能够理解。”
莉凛点头，确实能理解。
神话故事里的大力士被大地之母盖亚刁难，让他在日落前完成任务并回来汇报，大力士完成了任务，但路途遥远来不及返回，他便灵机一动，当场呼唤盖亚现身，也算完成了对方的任务。
盖亚是大地之母嘛，在大地上，大地之母总是无处不在。
同理死灵其实也无处不在，毕竟它们还有一个别称叫“海灵”，它们能存在于亚莲的任何角落，并不只局限于那个特殊的深渊。
“我们总是躲藏，而且长时间的潜入海底生活。”芬利说道，“我们逐渐从深渊中听到了一些声音，凭此学会了亚莲语，并由于亚莲语的精深而产生了无法逆转的深渊化，变成了你所看到的这副样子。”
“至于珐琅，珐琅已经毁灭了。”
说到这里时芬利的语气很是低沉，“它们是被另一伙穷凶极恶的空岛人所干掉的。”
空岛人？
莉凛和海拉对视一眼，那这应该只能是海尔森所在的空岛文明了。
“我们虽然在大海上游荡，但时不时也会回王去琅看看。”芬利说道，“直到有一天我们看到了那样的场景——巨大的空岛撞破乌云从天而降，岛的外围露出来一根根漆黑炮管，只一次齐射就能产生比雷霆还要巨大的动静。”
“而且他们还有一种特殊的手段能够让船只在空中航行。”
说到这芬利越发激动，“你们明白那是什么概念么？不是依靠天之阶梯，不是依靠那些自然吸附到天上的水流，而是借用了音乐的力量！他们有一种名为‘圣乐系统’的东西，只要有人驾驭它进行演奏就能操控船只飞行，他们甚至可以许多船凑在一起进行合奏作战！ ”
随着它的情绪波动，只有莉凛和海拉能看到的异象发生了。
桌椅周围的时空画面泛起涟漪，忽然来到了千米高空，在灰白云层交织起伏的空海之上赫然有着数百艘风帆战舰，它们气势汹汹的俯冲下来并且绕着红珊瑚号不断盘旋，犹如纵马包围难民的骑兵，并且在这过程中能够听到一阵气势非常磅礴，很可能就是舰队“指挥曲”的交响圣乐——它们完全在对着旋律的拍子进行机动。
“珐琅在这样的威胁面前无力抵抗，因此直接被灭掉了。”芬利又道。
“没有一个珐琅人能活下来，就连我们都成了俘虏。”
“他们没有伤害你们？ ”
“没有。”
“因为你们被视作同族？ ”
“是的。”
有些自嘲的笑了笑，芬利点头，“在相当长的时间里我们都饱受这种畸变的困扰，却没想过有一天它会成为护身符。”
“我们成了俘虏。”顿了顿它继续描述。
“有军官上来对我们审讯，我把能说的都说了……那人思索了一会告诉我可以放了我们，因为他接到的命令只是清除异端，我们可以不被算作异端的一员。”
“我问他是谁，来自哪里，所谓的异端又是怎么回事。”
“他说他来自‘法瑞亚’，法瑞亚最近通过了清剿异端的法案，所有空海范围内的文明分支都要剿灭。”
海尔森引发的动静么？
莉凛猜测。
二十多年前，正是海尔森的疯狂行为导致空岛威利纳尔从天空坠落，超过十万人在这次事故中死亡，这种损失简直比参与战争还要可怕。
她以为是海尔森逼迫空岛文明这么干的，但很快她想到从威利纳尔坠落到今天也就才过去二十多年，这意味着芬利带人在那片海域藏了580年左右的时间。
那肯定不是这样的了，它们在那里可无法获得今天的“长寿”。这种对其他空海种族的清剿应该是从海尔森和简博士出生之前就开始了。
说明空岛文明从一开始就是个排他性很强的文明，他们或许会因为“长得像”或者“离得远”这种理由放过芬利还有地上的人类，但他们对云层上的世界极为霸道，不允许任何进化分支威胁到自己。
“面对‘同族’他们非常好说话。”芬利沉吟。
“他们不但放过了我们，还帮我们改造了塞壬之声，使得它能发挥出‘圣乐系统’的一部分功效，从此圣蒂亚诺不但可以在水中航行也可以上天，但我并不喜欢和他们打交道，因为我觉得他们的文明特别……”
它再次顿了下：“特别的浮夸。”
精准的形容。
莉凛认可。
她和海拉都亲眼在亚莲幻境里看过那样的场面，空岛人放弃了技术革新，不思进取只愿躺在偶像和圣乐编织的幻觉里醉生梦死。
海尔森干了什么姑且不提，他有一句形容这个文明的评价是极为准确的——他们简直是在吸食精神毒品。
当然，所有事情发展到最终阶段需要时间，在海尔森所在的时代，他经历的一切让他感到空虚和绝望，所以他想要改变世界，拯救世界，为此不惜亲手杀人，牺牲包括他自己在内的一切东西。
而芬利遇到空岛人的时代应该比那要早得多，空岛人当时应该还没沉迷偶像沉迷的那么夸张，但也足以让人觉得这个社会模式不太健康。
“你们去过空岛么。”莉凛问道。
“除了偶尔补给，我们通常不上天。”芬利摇头。
补给也都是为了修复和改进圣乐系统，单纯的食物？他们自己就能解决。
“你们在这座岛找到了新的存在方式。”莉凛看着他，“是这样么。”
“……没错。”芬利张了张嘴，也盯着莉凛。
“大海上有很多奇妙的事物，包括风暴海、大深渊、死灵之潮。”
“我们见过更多奇妙的风景，那是海底的遗迹，有些依然有零星的海涡族栖息居住。”
“我们也听过更多来自亚莲的呼唤，有时候退潮岛礁会暴露出一些珊瑚岩石，当风声钻过那些岩石缝隙再配上海浪，听起来就像是亚莲在无意识的呢喃申吟……”
“随着时间推移死灵渐渐不再追击我们，这是因为我们本身也要死了，我们即将回归亚莲的怀抱。”
“但是，莉凛船长，当我亲身见识过那么多的事物之后，我对亚莲的存在产生了恐惧。”
“我也知道海灵诗人——我也知道关于中央帝国的那些传说。我将我所有的见闻结合起来，发现从我们已知的历史开始，有太多的文明，太多的生命在这片水天中挣扎，它们或多或少都做出过抗争但最终都失败了。”
“就像被一双看不见的手在操纵的木偶。”
它比了个手势。
“最终还是要回到那片海洋。”
这种感觉非常非常的难以表达，它就像一种规则，一种平时所有人都习以为常的规则。
就像呼吸空气，有人会觉得呼吸空气有问题吗？
也类似地球重力，有人会觉得雨滴的坠落有问题吗？
差不多就是这样的规则，所有人都觉得这很正常，而且不出意外会一直这样认为下去，但芬利却在看过了太多文明种族的挣扎过程后领略到了其中的诡异，这种发现所带来的恐惧和不安就类似于一个正常人发现呼吸空气是有问题
..........
是的，其实我们不该这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