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爱丽丝威震天
空气是阴谋，所有呼吸空气的人死后会变成怪物，不止身体连灵魂都要受到操纵，我们会变成神灵的口粮，以一种可能我们并不情愿的方式得到永生。
这就是芬利在当时获得的感悟，它由此变得畏惧亚莲，在生命的余晖中不断寻找突破死亡上限的办法。
迟一点。
哪怕只迟一点也好。
它都不愿意就那样死去，以另一种形式见到曾经的亲人和朋友。
“我寻找了很多办法，但它们都没什么成效。”
说到这，芬利看向远方那座浮岛山峰。
“直到我来到了这里，发现了土人口中的木索发玛。”
“它的存在很特殊。”
“你其实可以理解为它并没有一个具体的形体，它的那些蠕虫触须其实都是假的，只是承担它精神的载体。”
“它将自己所有的意念都依附在了那座岛上，排斥拒绝了亚莲的召唤，成就了一个独立的循环。”
“能理解吧？”芬利对莉凛眨眨眼睛。
“生死依然还在，但每一次死亡不再是回到亚莲，而是回到那山峰里，再由山峰转化成卵泡排出体外。”
“这和狄斯蒙特做的事情没有区别。”海拉忍不住要发表见解，“你从这里得到了灵感，把自己也变成了类似的东西？”
“它教了我很多。”
芬利点头。
“我意识到回归亚莲未必是生命唯一的道路，我也可以将我的执念依附在一艘船上，你所看到的这一切也不过只是虚假的躯壳。”
说完这话，芬利的面容忽然急剧变幻，整个人呼啦一下散落一地，变成了章鱼、海绵、海星、珊瑚等海洋生物，就好像之前的身体只是由这些东西拼凑而来。 然后又是哗啦一声，这些东西又聚合到一起，重新形成了芬利的身体。
“这就是唯一的路。”它继续道。
“狄斯蒙特只是激进了点，但我认为这条路本身是没问题的。”
这可不是好现象啊。
芬利自己是没感觉，但海拉却在此时感到一阵恶寒。
因为她是和莉凛讨论过这件事的。
不管是狄斯蒙特也好，还是多年前的活化石木索岛也好，抑或是芬利这样的人杰也好，所有生命为了摆脱亚莲的控制竟都选择了和亚莲一样的道路。
这极有可能就是莉凛所提到的，整个生态圈里所有的生命认知，已经在百万年的潜移默化中被改变了。
第104章介绍人
还是有一些细微上的不同的。
莉凛倒是没有海拉那么激进，她能看到木索岛和芬利这种例子上保守以及进步的部分。
这里最大的区别在于主观意志能否一直存在，像狄斯蒙特所试图缔造的人类神国，他本身是没法一直活下去的，他需要依靠血脉的力量在后代体内不断重生，这种重生就算成功了也无法保留他原初的意识。
距离形容的话，狄斯蒙特的操作就是把自己视作一滴血，而他每在后代体内重生一次，这滴血就会染上别的成分，也就是他后代们的主观意识。
他们的意识会糅杂、混合，正如这滴血会掺杂别的成分，这样随着时间推移总有一天他会变得不再像自己，他缔造神国的目的可能也会在将来改变。
而木索岛和芬利在这方面就不一样，它们更保守，因为它们从未打算和后代分享自己的野心，它们都早早选定了一个永恒的载体，木索岛是城市化石而芬利是圣蒂亚诺号，这种保守使得它们无法像狄斯蒙特那样以侵略和信仰为手段快速扩张，但它确实更加安全，它们的“那滴血”被晕染的速度会非常缓慢。
不过若是将时间尺度拉长来看，比如拉到几万年这个维度的话，那三者最终的下场应该也是差不多的。
因为“那滴血”到底还是会被污染的，只要选择了这条路这就是注定的，就像木索岛现在已经接近于那种盲目痴愚的存在一样，它最初的意识肯定已经被糅杂混合的不明显了。
“你不赞同？”
因为莉凛一直不说话，而且海拉脸上又明显表现出了憎恶的神色，芬利直接判断出这点。
它很好奇，对海拉说道：“这位女士此前曾一口道破我的故事该从何处说起，这说明你也具备不俗的亚莲语水平，你们在狄斯蒙特那找到了媒介，从亚莲那里观看到了我们的冒险？”
它笃定是这么回事，不等海拉回答再次说道：“那你们肯定也看过许多别的东西了，比如除了我以外的其他英雄的冒险，我冒昧想问一句——你们是找到了更好的解决方案？”
“莉在演奏圣乐时发现了一个规律。”海拉说道，然后确定莉凛对此没有反对意见，她进一步说明：“圣乐演奏的效率越高，生命情绪攀升的越高，它们在精神之海中便能产生一种特殊的振动，当这种振动达到一个比较巨大的范围的时候，一整个这片范围里的死灵都会凭空蒸发。”
“蒸发？应该是净化吧。”芬利惊讶极了，它目光炯炯的看向莉凛，“是这样吗莉凛船长？你的演奏能让死灵获得解脱？”
语气中是满满的期待感，这种感觉对它来说确实已经很久都没有出现过了。
毕竟它为什么害怕死亡？
它怕的又不是死亡本身，而是害怕死亡并非旅途的终点，害怕自己死后依然得不到解脱，会被吞噬，会被操纵，会变成它所不愿意变成的模样。
它是因此才从木索岛身上汲取经验把自己变成这种半人半鬼的状态的，这并不好受，从它使用“解脱” 一词就能看出来。
“是这么回事没错，但这并不稳定。”莉凛的回答还是很谨慎的。
她明确告知芬利，她们确实在蒙特湾的战斗中发现了这种现象，但那需要很多巧合凑到一起才能实现，而她正常演奏是无法再次酝酿出那种极端情感的，目前指望用这个法子净化亚莲恐怕不太现实。
正如海拉曾经分析的那样，从亚莲降临到现在死了不知道多少智人，就算新生的智人中有不少都是死灵循环复生，那也是个极为庞大的数字，想靠一艘小破船所搭载的塞壬之声净化这么多死灵根本不可能办到，她们在那之前就会
“听起来很难。”芬利沉吟。
“需要同时满足多个条件，一是你自己的情绪，二是乐曲的质量，三是亚莲的情绪，只有这些要素匹配到一起才能做到。”
否则净化效率就很有限，最多像对待小章鱼那样，帮助几条或十几条灵魂获得解脱。
“实际上就算匹配到一起也很难。”莉凛纠正他道，“蒙特湾那样的战斗，就算多来几次也不够的。”
“那就需要把战场再扩大。”芬利立刻说道，“你有想过自己能一口气激怒这片海吗？”
当然想过。
莉凛嘴角蠕动一下，但实际上这根本不可能做到。
想想就知道了——她连木索岛的主观意识都很难唤醒，木索岛才多大？虽然它比那头小章鱼是大多了，但要拿它和整片大海——这个星球表面所覆盖的所有海水以及大气相比呢？它立刻要显得很渺小了。
她不是没有想过这种操作——自己做了什么能同时唤醒海洋和大气里存在的所有死灵，那实际上也就等同于唤醒了亚莲真正的意识，她笃定这种情况一旦发生那个意识一定会苏醒，倘若她能趁机通过情绪共振来净化所有死灵的话 ,那亚莲确实可以说是被消灭了。
但做不到的，别说整个星球的水循环了，以她现在的净化效率，能不能完全净化木索岛的死灵都是未知。
“至少你真的找到了新的方向！ ”芬利却依然非常兴奋，“这太难得了！我也曾看过无数死灵的过去，但从未有谁做到这样的事！ ”
“请告诉我，我能为你提供什么帮助。”它迫切的对莉凛说道，“记忆？认知？乐谱？这些我都能提供，我可以敞开我的灵魂供你阅读，只要你能干掉亚莲，我们为此付出的一切牺牲就不是白费。”
“别太着急芬利船长……”莉凛都有些难以抵抗它殉道般的热情，“实际上我们还没有选好曲子，我们一直在找一首特殊的交响乐，关于它的更多资料恐怕只存在于天上的空岛……”
“那就去空岛。”芬利打断她。
“我认识那些人，他们不止扶持了一艘鬼船……我来引荐你们认识——如果你想干掉亚莲那这一步是必须走的。”
“圣乐系统！ ”
它一拍桌子，目光热烈的看向莉凛。
“我们不仅仅需要找到那首交响乐的资料，你船上的塞壬之声也需要得到进一步的强化改造！ ”
它说的没错。
莉凛和海拉用眼神商议，互相都能察觉到对方的意动。
其实就算没有在法布里群岛遇到芬利，她们下一步也是打算去空岛的。
这本来就是绕不过去的，最多在中间插入一段前往中央之海的探索之旅，空岛她们终究要去，有人介绍关系的话自然最好。
第105章尘世间的最后目标
还算愉快的就这一点达成协议，芬利站起来，“那么还请允许我向你们介绍我的伙伴。”
“来吧霍克，还有邦迪纳尔。”
它一口气叫出了两个极为熟悉的名字，那鲨鱼脸和海绵脸便上前一步，很是骄傲的挺起胸膛。
“关于它们的故事，想必你们通过亚莲已经了解过了。”芬利说道。
“在亚莲的见证下，我们互相之间无需欺瞒、撒谎。我们将以最大的诚意联合在一起，试着完成一份前无古人，一旦功成也不会有来者的计划。”
“霍克先生居然甘愿这个位置么？ ”海拉盯着鲨鱼脸，有些难以想象亚莲幻境里投射出的高傲男人居然会心甘情愿做芬利的手下。
“放尊重点。”鲨鱼脸发出低沉的声音。
“我猜你也不过是个大副而已，我们之间有什么区别？ ”
嗯？
海拉当即有些红温，因为霍克说的还真没错——她不仅跟霍克一样是大副的职务，而且他们之前还都是船长，也恰好都将此时栖身的船只赠予了他们目前效忠的对象。
“接下来就是准备了。”芬利扶稳自己的船长帽，“船长莉凛，你在这片海域还有什么心愿要完成吗？”
言下之意，就是如果还有那么就要趁早去完成，因为莉凛跟它是不一样的，空岛人不在意一艘鬼船的去留，但像莉凛这样特殊的生命……以她的嗓音还有形象，它估计他们不会轻易放她离开。
“我可以等。”它继续说道，“为了等到今天的可能我已经在煎熬中度过了600年时间，我不在乎再多等一会，所以你不用担心完成心愿会耗费时间，哪怕你需要十年后再来，那对我来说也不算什么。”
“我可以不立刻回答吗。”莉凛问道。
“当然可以。”芬利对她眨眨眼，“圣蒂亚诺号一次苏醒可以维持到下一个死灵月，现在还有十几天时间，你可以和下属好好参议考虑。”
“再提醒你一句，如果你想最大限度发挥上天给你的才华，你就需要将心思进一步沉淀下来。”
“为什么？”莉凛一怔。
“我好歹也是多活了几百年的。”芬利指着自己的脑袋，“正如我能模糊感应到她的状态，我也能感觉到你现在正被许多困扰纠缠，你的情绪因此而无法彻底超脱出来，这会让你的演奏有瑕疵，哪怕在你看来那个效果已经称得上不错。”
留下这些告诫，芬利便带着霍克以及邦迪纳尔离开了，临走前海拉单独问了 “阿拉内斯大师还在不在”，得到的答复是“还在，但因为死灵的侵蚀需要长时间沉睡，只有在实在需要他的时候才会苏醒”。
“感觉怎么样？”
眼看着海盗们已经大着胆子靠近侧舷，尝试着和圣蒂亚诺号上的各种深渊化水手建立交流，海拉来到莉凛身边，弯腰盯着她的表情。
“你的感觉比我敏锐。”她这样说道，“你觉得他们有说谎吗？”
那副样子，看起来就像是如果莉凛回答“有”，她就会追上去把人都干掉。
“他们满怀诚意。”莉凛摇头，“芬利的路比狄斯蒙特要保守的多，它的灵魂现在还没被污染。”
也不知道这合不合适，但她确实联想到了三体人。三体人也是不会撒谎，它们能很轻易的识别对方的思想。
而在亚莲时代，精通亚莲语的深渊之民也能通过感应亚莲做到类似的事，这大大增加了施展阴谋诡计的成本，反而让每一次的碰面交流都极为高效。
“那么它说的是真的了。”海拉还是紧紧观察着她的表情，“你在被许多困扰纠缠？ ”
你觉得这是因为谁呢？
莉凛有些怨念的瞪了她一眼。
好吧她承认，在此之前她依然有些放不开，具体表现为她并不适应在一个全新的没有人认识的时代cos女神，她骨子里会觉得这很羞耻。
天知道她已经抛弃了多少羞耻心才能做到当着那么多观众和死灵的面一展歌喉，哪怕每次事后回想起那些场面和效果她也会回味，但刚开始做的时候肯定还是会觉得羞耻丢脸。
这是很正常的，哪怕她当过助教老师有类似的经验，但作为一个女孩承担这样的角色是她从未想过的事，她纠结也是人之常情。
但这种纠结绝对不深，达不到芬利所说“许多困扰”的地步。
那为什么芬利会这么说呢？
当然是因为在刚露面的时候，它点明了海拉现在的状态。
可能在芬利看来那不过是类似库克或者狄斯蒙特的状态，它在数百年的旅途里见过类似的，所以它并不觉得这很特殊。
可能海拉也没把这当一回事，她大抵觉得对方指的是她从爱德华那里获得的知识，莉凛也没指望她的脑子能够理解。
但她自己是清楚的呀……清楚"两个自我”是什么意思。
“她现在的状况很不稳定，我能感觉到她的内在有两个自我，其中一个正在沉睡，另一个上浮的意识则被大量情绪缠绕干扰，你对她做的任何精神上的干涉都可能导致她们身份对调。”
“除非你更喜欢那个沉睡的意识，否则我不推荐你干涉她。”
芬利的话依然在耳边回响，莉凛必须面对事实，即她需要尽快做出选择。
要么维持现状，带着这种心绪不宁的状态去拯救世界。
要么和海拉摊牌，告知她安娜的存在，并试着重新唤醒安娜的意识。
所以这才是我纠结的重点吧……
莉凛叹气。
她并没有做好准备一下子去同时面对两个自己已经产生了好感的女人，她同时被名为“愧疚”以及“背德”感官纠缠，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两段关系。
平心而论，已经有过亲密关系的安娜肯定距离她是更近的。
但海拉对她的付出就能被当作不存在么？
女人表面强硬，实际上口是心非对她的照顾
还有那些共同冒险的经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