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淮南清风
“你所能做的只是给了她一个选择权，最后会如何选择，是她的事情。她做出了她的选择，尽管那选择是在被蒙蔽的情况下做出的，但那到底是她的选择。”
桂尼威尔缓缓道:
“不要太将她最后的话放在心上，你我都知道，她的愤怒与憎恨都是因为被洗脑才会有的，她已经无药可救，你不需要因为一个疯子的话而自责。”
“我知道你一定会想，想自己如果能做的再好点，是不是就能救下她.....或许的确有这种可能，但你不需要为了这个而责备自己。”
“因为刚刚的你并不知道这一切，你已经做到了你所能做到的最好，这就已经够了.......这世界就是这样，总是有那么多的无可奈何，很多时候往往你付出了很多努力，但最终的结果却总是事与愿违，但这不是你的错。”
“你所能做的，你所应该做的，也只是继续坚定自己的心，不要让自己心中的那份善良与正义动摇，然后继续努力，继续做到自己所能做到的最好....然后，无论最后的结果是怎样的，你都可以无愧于心。”
“尽人事，听天命，就是如此。”
阿尔萨斯沉默着，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第一次胜利带来的喜悦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有些复杂的情绪。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深吸一口气，重新抬起头，目光中虽然还有些迷茫，但同时却也多了几分坚韧:
“我.....我好像有点明白了。谢谢您，先生。”
桂尼威尔点了点头，知道这孩子还需要点时间消化，也没有再提这件事。
不过，就在此时，他忽然顿住了脚步。
他似乎听到了些许不太对的声响。
桂尼威尔再度回过了头，他的目光扫过祭坛，寻找起那声响的来源。
最后，他的目光停留在正在缓缓从老妇人身上流出来的鲜血之上.....或者说，是这些血液所流动的方向。
仔细观察之后，他发现，那石制祭坛的表面并非平整的，而是刻着许多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沟槽。此时此刻，老妇人的血液正顺着这些沟槽，如同被引导般，丝丝缕缕地流向祭坛边缘，最终汇入地面石板一道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的狭窄缝隙中。
这设计......有点意思。
桂尼威尔蹲下身，手指摸了摸那道缝隙，指尖沾上些许粘稠的暗红。
他顺着血迹流淌的大致方向，在昏暗的光线下仔细搜寻起来，寻找那些鲜血的去向。
很快，他便在大厅的某个角落里发现了一块地板，这块地板与周围的地板似乎有些许区别。
桂尼威尔伸手在那块地板上摸索了一会，很快找到了一处机关，他伸手一按，便触动了暗处的某个机括。
而后，那块石板向着侧面滑开，露出一道向下的、狭窄陡峭的石阶，一股比这大厅内还要浓郁许多的血腥味从下方涌出。
“还真有暗室啊。”
桂尼威尔想了想，朝着另一边还有些失魂落魄的阿尔萨斯道:
“你在这里帮我看着点，有什么事情随时喊我。”说完，他便直接矮身进入了这条暗道之中。
石阶不长，桂尼威尔没走几步，变来到了下方的地下暗室中。
这个暗室的空气有几分湿冷，墙壁上凝结着水珠。暗室中央，一个造型古朴、表面刻满扭曲触手和难以名状浮雕的青铜水壶正放置在一个石台上。
而此时此刻，那些顺着上方的沟槽所流下的血液，正缓缓地流入壶口中。
桂尼威尔刚刚听到的就是这个声音。
桂尼威尔环顾四周，观察起暗室其他的区域，发现暗室的一侧堆放着更多类似的青铜水壶，其中不少是空的，但壶口和内壁都残留着深色的、散发浓重腥气的污渍，显然是曾经装过鲜血的。
桂尼威尔若有所思，他又蹲下检查地面，发现另一侧的地面有明显的水壶底部的圆形印记和拖拽痕迹，灰尘的分布也显示这里原本应该堆放着更多水壶，但现在不见了。
他想起了来时林间路上那些深色的泼洒痕迹和沉重的车辙印。
“原来如此..…那些车辙印，是在运输从这里收集起来的人血?”
桂尼威尔喃喃起来:
“这些邪教徒要把这些鲜血运去哪里?做什么用?”就在这时，他音乐听到上方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呼喊声，似乎有更多的人正在朝仪典大厅赶来，而紧接着，阿尔萨斯也在台阶那边探过来了头，大声道:
“先生!好像有新的邪教徒朝这边过来了!”“知道了。”
桂尼威尔轻轻点头，这里的情报他已经收集完毕了，现在也可以退走了。
毕竟他也不太想跟那些被洗脑的邪教徒们浪费时间，要是来一批杀一批的话，搞不好最后他得把这个村镇的村民全部杀干净。
“发什么呆，走了!”
快步顺着楼梯回到了大厅，桂尼威尔一把拉住有些紧张的阿尔萨斯:
“该跑路了!”
随后，桂尼威尔便直接带着阿尔萨斯从他来时那窗户的缺口处跳了出去，随后，靠着自己出色的潜行能力，他很快便带着阿尔萨斯远离了那座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黑色建筑，没有再惊扰到任何人。
两人一直偷偷摸到小镇边缘一处废弃的窝棚后才暂时停下。
桂尼威尔回头认真看了看，确认到没有任何人跟来才放下心来，随后，他扭头看向阿尔萨斯，却发现这个大男孩此时还在低头看着自己手上那些干涸的血迹怔怔出神。很显然，他还没从之前的那件事中走出来。
桂尼威尔挠了挠头，决定换个话题分散一下这小子的注意力:
“说起来，你家里人之前就没教过你怎么战斗吗?我看你的战斗天赋很出色啊，怎么刚刚打成那样?”
“啊，这个.....”
阿尔萨斯挠了挠脸，声音有些迟钝，也有些犹豫，不复之前的精神，很显然，这个少年郎的自信心在之前那残酷的现实中有些许受挫了:
“因为.....我家里人也不会战斗啊......毕竟她们就是很普通的村民而已，住在很偏僻的村子里。他们不会这些的。”
“普通的村民?”
桂尼威尔挑眉，心里有些疑惑。
阿尔托莉雅和莫德雷德哪个跟“普通村民”能沾上边？
难道说实际上他并不是阿尔托莉雅跟莫德雷德养大的?她们把他托付给什么村民了?
“‘跟我说说你家里人?”桂尼威尔假装漫不经心地问道。
第一百一十二章阿尔萨斯:你像我爸啊(二合一)
“欸?我的家人吗?”
阿尔萨斯挠了挠头，倒也不疑有他，当即便认真地回忆了起来:
“呢....让我想想，该从哪里说起呢......”
“说来话长?”桂尼威尔问。
“恩，算是吧，”阿尔萨斯点头，“因为说实话还发生了蛮多事情的，一时不知道从哪里说起..…”
“总之，我的家人也就只有两个，一个是我的母亲，一个是我的姐姐。”
一边回忆着，阿尔萨斯一边说:
“我的母亲，她是一个非常温柔的人，不过她的身体似乎不太好，虽然不至于体弱多病吧，但是也很不喜欢走动，基本上每天都会宅在家里，也不到处走，就是睡觉，醒来的时候大多数时间也是在发呆.....经常来村子里的医生哥哥说，母亲年轻的时候受过很严重的伤，虽然现在好了很多，但还是留下了后遗症，所以平时只能静养。”
‘哦，不过她倒是食欲特别好，每天都要吃好多好多东西，但我母亲又是那种特别不容易胖的体质，虽然她饭量比我跟我姐姐加起来都要大，但是看她吃那么多也完全不会胖的样子。”
“至于我姐姐的话.....我姐姐跟母亲长得非常像，光说长相的话，我姐姐跟母亲也就是发型之类的地方稍微有些差别，脸的话几乎是完全一致.....不过区分她们俩倒是简单得很，因为我姐姐脾气很暴，平时也总是咋咋呼呼的，经常对我呼来喝去，还经常欺负我，跟温柔的母亲完全是两个极端。”
“不过虽然姐姐平时喜欢欺负我，但是却非常孝顺母亲，基本我们家里的家务都是我姐姐做的，每天的饭也是姐姐负责的，母亲平时胃口非常好，每天要吃好几顿饭，姐姐就一直给她做。一天有大半的时间都是待在厨房里给母亲准备饭菜。”
说到这里，阿尔萨斯稍微顿了顿，又苦笑道:
“虽然我母亲跟我姐姐都很有特点，不过她们的确是普通的村民，想来对于战斗什么都完全一窍不通啦。”
“……”
听到这里，桂尼威尔基本可以确信了，阿尔萨斯的的确确就是被阿尔托莉雅跟莫德雷德俩人养大的。
甚至说他母亲阿尔托莉雅可能出的力都不是那么多，平时主要是莫德雷德在四处忙活，又当儿子又当妈，不过她对阿尔托莉雅孝顺的很，所以平日里做家务积累下来的怨念就堆到了阿尔萨斯的身上。
不过看阿尔萨斯这幅茁壮成长的模样，还有这阳光开朗大男孩的性格，想必所谓的欺负也只是寻常姐姐对弟弟的欺负而已。
说实话，桂尼威尔还挺难想象莫德雷德每天下厨，当个家庭煮妇的样子。
原来她那双曾经只会握剑的手，有一天也能专心地去做羹汤吗?
“听起来的确是很普通的村民，”
想了想，桂尼威尔没有告诉阿尔萨斯真相，只是转言问道:
“不过，就只有她们吗?你家里没有其他人了吗?”他本来是想问问当初跟阿尔托莉雅她们一起离开的梅林的下落的，不过阿尔萨斯明显会错了意:
“诶，你是问我父亲吗?呃.....关于我父亲的事情;我就不怎么清楚了，母亲一直都没提起过他，只是有时候，我看她一个人坐在窗户边，会怔怔地望着远方，一望就是一个下午。”
“我觉得关于我父亲的事情，应该是会让母亲很难过的吧，所以我就从来没问过。”
说到这里，阿尔萨斯又拨了拨自己的黑色头发，说道：
“我只能大概猜到，我父亲应该跟我一样有着黑色头发吧，毕竟母亲跟我姐都是金发，所以我想我的黑发也只能是从我父亲那里遗传来的....虽然不知道他是个怎么样的人就是了，不过会抛弃我母亲，让母亲一个人带着我跟我姐姐生活，想来一定不是个好人。”
“呃，这样么。”
桂尼威尔轻咳两声，有些尴尬地别过了头。
不过他随即又想到，阿尔萨斯亲爹应该是洛特王啊，关他什么事呢?
话是这么说，但桂尼威尔还是没勇气继续把这个话题谈下去，迅速转移话题道:
“所以，你又是怎么回事呢?虽然你说你家里人都是普通人，但你看起来可不像什么普通乡下少年啊，哪有普通人有你这么厉害的身体素质啊?”
“啊，可能因为我是天生的救世主吧。”
阿尔萨斯挠挠头道:
“说实话，我从小一直以为自己很普通啊，一天到晚就是在跟村里的大家，还有林子里的朋友们一起玩，就，爬树啊，掏鸟窝，在小溪里抓鱼什么的，姐姐虽然管我挺严的，还经常凶巴巴地过来把我抓回去，不过有老妈求情，我倒也没吃过什么苦头。”
“我记得我姐姐说我这幅样子实在是不像话，应该去好好学习一些男子汉该学习的东西，但是母亲说我还是个孩子，实际上只要过得开心就好了，也没怎么管我.....”
说到这里，他笑了笑，“我家人就希望我开开心心的。”
“说实话，我曾经以为，我的日子就会那样一成不变地一直过下去。”
不过，听到这里，桂尼威尔的表情倒是有些古怪。
……还真是快乐教育啊。
他算是理解了为何阿尔萨斯会如此地对战斗一窍不通了...…分明就是阿尔托莉雅溺爱的。
不过，桂尼威尔也不是完全不能理解....或许是她在阿尔萨斯身上看到了自己曾经的样子，都是年纪轻轻的乡下孩子，但却背负了要拯救这个国家甚至是这个世界的命运.....
阿尔托莉雅知道，在命运的那一天到来之时，阿尔萨斯也会要去拔出他的“选定之剑”，然后肩负起他的命运。
她知道拯救世界这件事是多么地困难，也知道阿尔萨斯以后的命运是多么地窒息，知晓他未来那无比沉重的命运，所以在命运的那一天到来之前，阿尔托莉雅选择让他尽可能的，多享受一段时间的，充满稻香的欢快而无忧的日子。
所以她没有怎么教阿尔萨斯剑术，也没让莫德雷德教。
不过.....桂尼威尔知道，在这种时候，梅林肯定是坐不住的。
而阿尔萨斯接下来的话，也证明桂尼威尔猜测没错:
“然后，有一天，一个白发大哥哥找到了我。”
“说实话，刚看到他的时候我还吓了一跳，看他满头白发，还以为是什么老爷爷，结果看上去却年轻得很。”
“当时他跟我叽里咕噜说了很多话，神神叨叨的，感觉云里雾里的，跟说谜语似的，不过他的大概意思我还是听懂了。”
“他说，他是传说中的大法师梅林，曾经教导出过大名鼎鼎的亚瑟王，是名副其实的王者导师.....然后他还说，我是被上天选中的救世主，是天生的王者，注定要拯救不列颠，拯救世界巴拉巴拉的，总之就是说我很不一般，未来一定会很了不起啦，外面有很多很多人等着我去拯救，如果我不去帮忙的话，很多很多人都会死，或者是会过得非常痛苦。”
“哦，”桂尼威尔点头，“所以之后那家伙就拉着你从你村子离开，让你出来冒险，去成为救世主吗?”
“啊，这倒不是。”阿尔萨斯说，“梅林说，如果我只想着一直过现在这种宁静生活的话，他就直接离开，然后我可以按我的生活方式一直过下去，他说我所在的那个村子非常非常隐蔽，外面世界的战乱什么的再怎么也波及不到我们那里，我母亲跟姐姐当初带着我逃难的时候也是因为运气好遇上了他，才被他指引着逃到这里的。”
“但是他说，如果我离开了我们所隐居的那个村子，出来之后，就注定再也不能回到过去那样安宁祥和的生活了.....他让我想好了再作出决定。”
桂尼威尔沉默了片刻。
他大概能猜到事情是个怎么回事了....不出意外，梅林口中那个非常隐蔽的，不会被外面战乱波及到的地方，应该就是阿瓦隆了。
也就只有阿瓦隆那种地方，才能自信地说不管是怎样波及全世界的灾厄，都不会影响到那里。
想来在救出阿尔萨斯之后，阿尔托莉雅她们便跟着梅林去到了阿瓦隆，然后在那里养大了阿尔萨斯，至于阿尔萨斯所认识的那些村子里的玩伴，不出意外的话，大概就是乐园里的妖精们了。
而为什么会过了这么多年后，阿尔萨斯才从乐园里出来...或许是乐园内外时间流逝的速度不一样之类的理由吧。
“.....所以，你选择了离开故乡吗?”桂尼威尔问，“为什么?”
“因为，梅林说，外面有很多人需要我的帮助。”桂尼威尔一愣。
随机，他又哑然失笑。
看样子，这个孩子的性格，不随他爸，随他妈。
以桂尼威尔的性格，更多地会想要守护好自己还有自己所爱的人，至于世界上的其他人?他会觉得，自己的力量太小，帮不了那么多的人。
但是阿尔托莉雅与阿尔萨斯，却都是那种会立下宏愿，去帮助更多人的类型，哪怕他们并不认识那些人。
不过，这个时候，桂尼威尔又注意到，在说到这里后，阿尔萨斯的表情也稍微黯淡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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