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君,你过分了 第373章

作者:大白菜的苦逼

  从战略布局看,首钢的路子没错!未来钢铁工业的源头在铁矿石,谁掌握了稳定的、优质的、低成本的海外资源,谁就扼住了国内钢铁产能的咽喉!”

  但首钢的执行中,出现了一大堆错误!一错在不够专业!二错在想吃独食!三错在把国内那套人浮于事、官僚主义的管理模式原封不动搬到了海外!”

  孙明远想了想说道,“在海外投资搞资源,尤其像铁矿这种基础性战略资源,想要成功,有四个关键点,缺一不可!”

  他一一列举:“第一,不要想着吃独食!铁矿勘探、开发、运输、融资,每一个环节都是吞金巨兽,风险极高,利益链条又极其复杂。

  单凭首钢,或者任何一个单一企业,都很难玩得转!必须多拉朋友!美国的资本集团、日本的综合商社、英国的矿业巨头、本土的地头蛇,甚至是一些有资源的国家主权基金,都是潜在的合作伙伴。

  用他们的钱,用他们的技术,用他们的人脉网络去开拓市场、规避风险、疏通关节!分享利益是为了赢得更大的蛋糕!把蛋糕先做大了,才有得分!”

  “第二,管理本土化!别派个‘钦差大臣’去就想掌控一切,语言不通、风俗不同、工会强大、法规严苛,一个水土不服就能要人命。

  高层要懂专业、懂国际规则、有战略眼光的职业经理人压阵,但中层骨干,尤其是直面劳工和社区关系的管理层,必须大胆使用当地精英!

  给他们合理的股权激励,让他们真正把这桩生意当成自己的事业来经营!只有本地人才能理解本地人,才能搞定本地那些盘根错节的关系!”

  “第三,要有强大的律师队伍!而且是顶尖的、熟悉国际法和东道国法律的律师团!不是养在总部的花瓶,而是必须配置到项目一线,全程参与!

  合同的每一个字,矿权证照的每一项许可,环保评估的一条条细则,劳工协议的各种陷阱,谈判桌上的针锋相对……没有强大的法律团队做后盾,签出去的合同可能就是卖身契!打官司能把你拖死、耗死!法律就是规则,规则定了输赢!这块钱不能省!”

  “第四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孙明远的眼神变得极其冷冽,带着一种近乎丛林法则的残酷,“要有‘打手’!”

  “打手?”一直凝神倾听的彭首相,在听到这个词时,眉峰也罕见地挑了一下。

  “没错!打手!”孙明远没有丝毫含糊,“每一个大型跨国资本集团背后,都站着一群‘影子’,也就是打手!

  这些人有时是法律框架内的雇佣兵公司提供私人安保,确保重要人物和矿场安全;有时是擅长处理‘公关危机’的游说集团,在国会山、在地方政府施加影响。

  有时甚至是一些地下世界的‘清道夫’,在规则触及不到的灰色地带,解决那些明面上无法解决的问题——比如对付贪婪无度的地方部落首领,处理恶意敲诈的NGO组织,摆平竞争对手见不得光的黑招!”

  孙明远毫不掩饰资本运作中的黑暗面:“铁矿在那些政治局势不稳、法制不健全的发展中国家,本身就是一颗巨大的定时炸弹。

  没有强大的威慑力量,没有让对手知道你不好惹、反击足够凶狠的决心和能力,你守着价值几十亿、几百亿的矿脉,就是待宰的肥羊!光讲道理?那只会换来更野蛮的掠夺!”

  他坦然地看向彭首相,又补充道:“明远集团这些年能在海外站住脚,涉及一些关键资源或敏感领域的项目,‘打手’这一块是分两条线走的。

  一条是李明博负责的明线,他在海外搞了很多年,认识不少国际安保公司的人,路子很野,处理明面上的冲突和威慑很有效。另一条线……”他微微一顿,“是江山的朝贵安保。

  江山在澳洲、美国、英国、马来西亚等地都已经有盘根错节的关系,甚至和一些帮会、边缘势力都有隐秘的联络网,比如我们的VCD能卖得还行,朝贵办了不少忙!”

  这番坦白的陈述,把国际商战的深层规则赤裸裸地摆在了高层面前,彭首相却并未表现出太多震惊,他早就有汇报,“你倒是坦荡,不藏着掖着。”

  “这些本就是必要的生存法则,没什么好瞒的。”孙明远坦言道,“我说这些是给国家一个提醒,有些东西必须面对,我听说中石油要去苏丹发展,一定要做好准备,要不然,我们的油田刚开发出来,就会出现一堆人捣乱!”

  彭首相默然,短暂的沉默后,他点点头,“看来有些事,我们要多考虑考虑!”

  孙明远点点头,然后想了想说道,“首相,北京城这段时间……风太大了,气压太低。我这个人,性子急,不喜欢坐在屋子里等风停,更不喜欢在漩涡边缘被不明不白地卷进去。与其在这里提心吊胆,干耗着避嫌,不如动起来干点实事。

  “我想去一趟越南,越南和咱们七十年代末比较类似,我想亲自带队跑一趟,开拓渠道,落实合作,把我们的国产‘拳头’产品打出去。”

  “嗯,”彭首相沉吟着,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了两下,“国内风声紧,出去避避也好。”他像是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顺便……帮我个忙,也把我那个不成器的傻小子带出去吧。”

  孙明远心中猛地一惊!

  “是,首相。”

  孙明远平静地应下,没有追问,没有流露出任何惊讶或疑问。有些话不必问,问了就是愚蠢。他知道这不仅仅是一个托付,更是一份沉甸甸的信任,或者说,一份巨大的政治责任与风险,他很可能会成为彭公子海外唯一的直接“监护人”。

  “嗯,去吧。”彭首相摆了摆手,疲惫彻底蔓延开来,眼中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决绝和……诀别,“路上照顾好他……这一去……不用再急着回来了。”最后几个字轻飘飘的,却如同重锤砸在孙明远心上,“这辈子……我不想再见他了。”

  孙明远更加震惊了!这是彻底的放逐!是彭首相亲手斩断与儿子的最后联系!是为了什么?巨大的信息量和强烈的情感冲击,让孙明远罕见地有几秒钟的迟滞。但他强行稳住心神,再次清晰有力地回应:“是!首相放心!”

第423章 出海先锋

  史家胡同深处,孙明远迎来了彭家两位公子,老大穿着熨帖的藏蓝色夹克衫,显得沉稳内敛,保持着一种技术官僚特有的冷静与条理。他坐在椅子上,腰背挺直,双手交叠置于膝上,更像是在参加一场重要的行业研讨会。

  老二完全是另一幅光景。往日京城圈子里那个鲜衣怒马、嚣张跋扈的彭二少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头发微乱、眼神躲闪、嘴角甚至起了一个小火泡的颓丧大青年。

  孙明远给老大倒了一杯茶,却没鸟老二,“说说吧,彭二。到底怎么回事?彭老爷子这次火气可不小,跟我说这辈子都不想见你了……”

  彭二像是被针扎了一下,猛地坐直了些,脸上瞬间涌上巨大的委屈和愤懑,声音都带上了几分嘶哑和激动:“我他妈冤死了我!老爷子说我通风报信!小周那是我从小一块玩到大的兄弟!一起扛过枪,一起…一起胡闹过!

  上面要动他们,我提前听到点风声,给他们递个话,让他们有个准备,这有错吗?这他妈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吗?讲的就是个义气!”

  他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都快喷出来:“他们上面神仙打架,斗得你死我活,那是他们的事!凭什么殃及池鱼,拿我们这些小辈开刀?我们招谁惹谁了?不就是平时花钱猛了点,玩得开了点?这四九城里,这么干的又不是我一个!

  凭什么就盯着我们往死里整?要不是老太太哭,方老二都要被抓起来,小周更惨,现在人在哪儿都不知道,也不知道会被判几年!

  我就因为念点旧情,说了几句话,老爷子就骂我吃里扒外、不识大体、坏了他的布局!然后就把我……把我像扔垃圾一样扔出来!这还有没有天理了?!”

  孙明远听完,脸上表情精彩纷呈,先是愕然,随即是哭笑不得,“彭二啊彭二……你让我说你什么好?你真是……真行!”

  顾小妹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她站起身,霹雳吧啦斥责起来,“义气?你跟你老子讲义气?你老子现在是什么位置?那是风口浪尖!多少双眼睛盯着他?多少人等着抓他的把柄?

  你倒好,不仅不避嫌,还主动往上凑,给那些注定要沉船的人递救生圈?你这不是讲义气,你这是往你老子身上捅刀子……”

  “我……”彭二被这一顿劈头盖脸的训斥砸懵了,张着嘴,想反驳却找不到词,孙明远笑着打圆场,“好了,好了,不要说了!”

  “怎么不能说,我偏要说,彭老二,老爷子把你踢出国,那是保护你!懂吗?”顾小妹声音一向温柔,但言语却很严厉,“这潭水有多深多浑,你根本想象不到!现在露出来的只是冰山一角!后续还有更大的风浪!

  你留在国内,继续跟那些‘难兄难弟’勾勾搭搭,等到你们家老爷子退了,你搞不好就要出事,把你送走,是让你远离是非之地!这是为你好!”

  彭二一开始沉默不语,不过他终究是骄纵惯了的,那点刚刚升起的后怕迅速被更大的委屈和不忿淹没。他猛地抬起头,斜着眼,用一种混合着嫉妒、恼怒和破罐破摔的眼神瞪着说好话的孙明远:

  “是!我是蠢!我没脑子!我比不上你孙大老板精明厉害!你小子多牛啊!从来不参加我们的局,三请四请都不给面子!听说烟不沾,也不爱喝酒,装得跟个圣人似的!可你干的事呢?啊?

  顾小妹!你别说教我!当年你是多少人盯着想娶回去的明珠,可你呢?就这么不清不楚地跟在孙明远身边,孩子都生了两个,现在肚子里又怀着一个!

  名分呢?你们两个也好意思?孙明远,你知不知道四九城里多少人看你不顺眼?多少人背后戳你脊梁骨?你他妈凭什么就能这么嚣张?!”

  这话一出,彭老大低喝道:“老二,胡说八道什么!”

  顾小妹脸上非常精彩,她满脸通红,而孙明远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嘿嘿”地笑了起来,他翘起二郎腿,好整以暇地看着气急败坏的彭二,慢悠悠地说道:“凭什么?就凭我有本事啊!”

  “这全世界看我不顺眼,觉得我行事乖张、不合规矩多了去了,但他们见了我,也得客客气气地叫我一声‘明远’,与我客客气气的商议一些事情。

  为什么?因为我能办事,能办成别人办不了的事!在中国,我能给国家创汇,能给地方增收,能解决一大堆人的饭碗;而在欧美,我能搞高科技,能让一大堆人跟着发财……

  这就是本事,有本事,到哪里就吃得开,而你彭二呢?”他话锋一转,毫不留情,“你有什么?除了你老子的名头,除了会花钱、会惹祸,你还有什么?所以你老子一句话,你就得乖乖滚蛋!这就是有本事和没本事的区别!懂了吗?

  彭二,你跟我差不多大,你要是一直这样,这辈子脑门上就得刻上纨绔子弟四个字,怎么也甩不开……你要是个爷们,就跟着我,在外面闯荡一番,做出一些成绩,让你老子刮目相看,到时候你想回来也容易得很!”

  彭二的脸一阵红一阵白,胸膛剧烈起伏,他最终只是颓然的靠在椅子上,问道,“你让我干吗?”

  “我在海外投资矿产农产品,这一块现在便宜,但随着中国发展,这一块未来价格一定会炒上去,时间问题,肯定能赚钱!

  你先做助手,若是干得不错,就带队伍单干,我的规矩你是知道的,只要干好了,就有股份分,做得越好,股份越多,不需要搞乌七八糟的事情,就能发大财,而我逐步减持做一个小股东,既赚到了钱,又有好名声!

  你肯定不缺钱,但你缺好名声,你要是干好了,在海外闯出了名头,对中国企业出海要帮助,那就是一个响当当的爷们,你们家老爷子脸上也有光,就看你有没有这个胆量,去外面闯……”

  彭二怪眼圆睁,“且,我还怕这个,你瞅好了,老子绝对能混出个人样!”

  “你也别吹牛,在国外不是好混的!”

  一旁的彭老大看着这一幕,心中也是五味杂陈。他没想到孙明远竟然用这样的办法暂时降服了弟弟,但孙明远表现出来的骄傲也让他吃惊,不过孙明远骄傲归骄傲,但他确实有本事,有本事的人就有一堆人捧着!在这个层面,规则就是如此现实和残酷!

  他轻咳一声,主动将话题引开,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明远兄,不必跟他一般见识。他从小被惯坏了,不懂事。”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认真起来,“说起来,还要多谢你之前的指点。关于IGBT技术在电力系统应用的前景,当初你极力推荐,我还有些将信将疑。但这几年扎进去研究才发现,这条路确实前景无限,是未来智能电网、柔性输电的核心关键技术之一。”

  提到技术话题,孙明远脸上的玩世不恭迅速消退,变得严肃起来,“彭大哥你是专业的,你既然认可,那说明这条路没走错……”

  他身体微微前倾,眼中闪烁着对未来的野心:“现在我搞得还很初步。真正的重头戏,还是国家层面的智能电网建设……

  而在军事领域,未来咱们制造航母了,可以搞电磁弹射;搞全电潜艇,全电驱逐舰,一旦做到了这些,咱们的海军战力就将有质的飞跃!”

  彭老大深以为然地点点头:“没错……我们已经规划了相关的研发和产业化项目。”他话锋一转,带着一丝试探,“其实,以明远财团技术积累和资本实力,完全也可以参与到电网建设,这一块国家需要大量投资……”

  孙明远闻言,立刻笑着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彭大哥,打住。电网这摊水,我就不去蹚了。”

  “哦?为什么?”彭老大有些意外,“这可是块大蛋糕,而且关乎国计民生,以你的风格,不应该错过。”

  “蛋糕是大,但吃法不对胃口。”孙明远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语气淡然却透着一股清晰的骄傲,“煤炭价格早就放开了,市场定价,煤老板们赚得盆满钵满,那是他们的本事。

  可电价呢?国家死死捏着,说是关乎稳定,计划经济的味道太重了,这种生意,做得再好,也显不出真本事,无非是靠着政策吃饭,或者靠着关系分羹,没劲。”

  他放下茶杯,看着彭老大,十分坚定的说道:“我孙明远赚钱,要赚得明明白白,要赚市场认可的钱,要赚凭真本事从外国人手里抢来的钱!

  在一个价格被计划锁死的领域里折腾,就算做到龙头,又有什么意思?我在这一块顶破天做一些配件供应,与西门子、ABB竞争,但直接插手电网建设就算了,没什么意义!”

  彭老大听完,愣了好几秒,随即摇头失笑,笑声中带着由衷的叹服:“明远兄啊明远兄……我算是服了你了。你这不是精明,是骄傲!是骨子里的骄傲!”

  “没点骄傲,怎么走出国门去跟那些百年巨头掰手腕?”孙明远坦然受之。

  两人又就一些具体的技术细节和行业趋势交流了半晌,气氛融洽而专业,彭老二听得云里雾里,只觉得无比憋闷和格格不入,尼玛的,竟然被这么瞧不起!

  又坐了一会儿,彭老大起身告辞,同时强行把失魂落魄的弟弟也从沙发上拽了起来。孙明远送到二进门处,看着彭老大把不情不愿的彭老二塞进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绝尘而去。

  他站在门口,微微眯着眼,看着汽车尾灯消失在胡同口,心里清楚,送走这两位,并不意味着麻烦的结束,或许只是另一段麻烦的开始……

  刚回到书房,还没来得及喝口茶,桌上的保密电话就响了起来。秘书接起后,迅速用手捂住话筒,低声道:“孙总,是沈阳的慕绥新书记,他……他人已经到北京了,说想立刻拜访您,现在就在胡同口等着呢。”

  孙明远眉头立刻皱了起来:“慕绥新?他怎么又来了?不是已经回绝他了吗?沈阳二环那个项目,我们不可能接。”

  秘书为难道:“他是这么说的,但他说……说这次不是为了项目,就是单纯以老乡的身份,想来拜会一下您,聊聊家乡的发展。您看……?”

  孙明远沉吟了片刻,慕绥新,这位沈阳的一把手,能在这个年纪坐上这个位置,要说起来也跟他的“蝴蝶作用”很有关系,白长秋和侯天宇陆续离开辽宁,间接改变了某些人事轨迹。

  此人能力有,野心也不小,但风评颇为复杂,毕竟是一位副部级的封疆大吏,而且是自己家乡的父母官,话说到这个份上,直接拒之门外,于情于理都不太合适。

  “让他进来吧。”孙明远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请到客厅,我马上过去。”

  “好的。”秘书松了口气,连忙去安排。

  不一会儿,慕绥新在秘书的引导下走进了客厅。他一进门就主动伸出双手:“孙总!冒昧打扰,冒昧打扰啊!实在是到了北京,不来看看你这位咱们沈阳走出去的骄傲,心里过意不去!”

  “慕书记太客气了,快请坐。”孙明远笑着与他握手,引他入座,“您这位父母官大驾光临,是我蓬荜生辉才对。只是没想到您会亲自过来。”

  “应该的,应该的。”慕绥新坐下,目光不着痕迹地快速扫视了一下这间布置典雅而不失现代感的客厅,他相当感慨道:“孙总这处宅子,真是好地方啊!

  我听秘书说,这史家胡同可是藏龙卧虎,住着好几位退下来的老领导呢。您能在这里安家,真是了不得。”

  “运气好,赶上机会了。”孙明远谦虚道,“这院子原来是妇联的资产,我回国那会,她们听说我想买房子,就卖给我了,我跟妇联的几位大姐领导还因此结了缘。”

  “哦?还有这层渊源?”

  “是啊。”孙明远笑道,“八十年代初,妇联想搞点经营弥补经费,我给她们出了些主意,也提供一些资金,帮她们搞起了英语培训和日用消费品,像卫生巾、纸尿裤什么的。

  前几年又建议她们搞连锁超市,她们魄力也大,真就干起来了,虽然比不上那些巨无霸国企,但也算自力更生,搞得有声有色,日子过得挺滋润。”

  慕绥新听得眼睛发亮,击节赞叹:“了不起!孙总真是点石成金!不仅自己的企业办得好,还能带动别人一起发展!这种胸襟和眼光,佩服,实在是佩服!”

  他话锋一转,脸上的笑容渐渐被一种沉重和遗憾所取代:“唉!说起来,这就是差距啊!孙总,不瞒您说,我这次来,心里真是憋着一股劲,也是带着深深的懊悔来的。”

  他语气变得无比诚恳:“过去十年,咱们沈阳最大的失误,就是没能创造出足够好的环境,让您把更多的产业和投资留在沈阳!

  虽然后来您也回乡投资了康师傅食品厂、工程机械公司,还和东大合作搞了软件园,都很好,很成功!但是……”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声音里充满了痛惜:“但是和您在日照、在上海、深圳那些动辄百亿的投资比起来,沈阳得到的,还是太少了!我们守着老工业基地的底子,却眼看着机会一点点流失,人才一批批南下,这心里……疼啊!”

  孙明安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他知道,慕绥新的“抒情”即将进入正题,果然,慕绥新继续道:“这次的二环路项目,我知道,您看不上……您拒绝,我完全理解。”

  “但是,”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孙明远,“孙总,二环项目本身,其实只是一个引子,一块敲门砖。我今天来,不是非要逼您接这个项目。我是想代表沈阳市委市政府,代表家乡的父老乡亲,向您表明我们的态度和决心!”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意味:“我们已经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我们下定决心要改革,要优化营商环境,要大刀阔斧地破除那些阻碍发展的条条框框!

  我们真心诚意地,希望能重新赢得您的信任!希望您能多回家乡看看,多给我们提提意见,甚至……在合适的时机,考虑加大在沈阳的战略布局!”

  “我们现在的日子,确实不好过。”慕绥新的语气再次低沉下来,“很多问题,其实您很多年前就看到了,也提醒过。可惜,我们当时警惕性不够,重视不够,行动更不够!错过了黄金的发展时机!

  现在……算是痛定思痛吧!孙总,家乡的发展,真的需要您这样的高人指点迷津,也需要您这样的巨头带动引领啊!”

  说完,他目光恳切地看着孙明远,等待着对方的回应,孙明远微微皱眉,慕绥新这番姿态,放得不可谓不低,诚意似乎也很足。

  但孙明远深知,这位父母官的精明与野心,绝非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二环项目或许真是幌子,但其背后所代表的旧有发展模式、盘根错节的利益网络以及东北地区特有的体制机制沉疴,才是真正难以撼动的巨石。

  慕绥新此举,究竟是真的决心改革,想借他这把“快刀”和“资本东风”,还是仅仅想把他拉入某个局中,成为其政绩工程甚至利益交换的筹码?

  他沉吟片刻,忽然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慕书记,前段时间,闹得沸沸扬扬的‘沈阳高压锅爆炸案’,您知道吗?就是那个被几家南方媒体联手炒作,说咱们沈阳产的高压锅是‘夺命锅’,质量低劣,差点把整个辽宁的轻工业牌子都砸了那件事。”

  慕绥新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孙明远会突然提起这桩已被压下去的旧闻,他点点头,语气有些沉重:“知道。当时舆论压力很大,我们花了很大力气去澄清,组织专家检测,证明绝大多数产品符合标准,是个别使用不当和竞争对手恶意抹黑。但……负面影响已经造成了,好几个厂的订单都受了影响。”

  “你知道,”孙明远脸上浮现出一丝略带讥诮的笑容,“但你,或者说沈阳方面,事后又做了什么呢?除了被动地澄清、灭火,有没有抓住这个机会,以此为契机,推动整个五金制品、轻工行业的品牌重塑、质量提升和标准升级?有没有主动出击,去调查背后是谁在推波助澜,其商业目的何在,并以此反击?”

  慕绥新张了张嘴,一时语塞。他们的处理方式,确实停留在“危机公关”层面,并未将其转化为行业升级的契机。

  孙明远不需要他的回答,自顾自说了下去:“你看,这就是问题所在。市场经济是什么?是战场!是锱铢必较、你死我活的竞争!

  为了保住地方税收,熬煮相关企业的市场地位和经济支柱,一些地区什么手段都敢用,沿海走私,卖假冒伪劣,这里面都有地方政府的纵容在背后!

  这实际上就是原始积累,不管第一桶金是什么样的,但相关地区和企业有了钱,就可以上新项目,挖人,一步步做大做强!

  又比如我,虽然没有做下三滥的东西,但那是因为我起家在日本,日本各项制度相对成熟,不过在发展初期,我手里没钱,硬生生借了好几亿日元,请山口百惠做广告,轰动全日本,一举打开了局面,这也是豪赌!

  我不是鼓吹东南沿海的种种是对的,而是告诉您,没有这股子狠劲,东南沿海地区绝没有今天,国家政策好只是一方面!”

  他的声音逐渐冷冽起来:“沈阳,乃至整个东北,大多数企业还在靠着旧日的惯性、资源的残羹和政策的倾斜勉强维持。内部的机制理不顺,市场的狼性不足,对外部的恶意竞争和打压反应迟钝甚至无力反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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