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大白菜的苦逼
夜已深，三人又聊了很久。从军民融合的具体操作，到国防科技的发展方向，从国际形势的判断，到企业发展的规划。
孙明远离开后，张老没有立即休息，而是示意儿子再坐一会儿，"平川，你怎么看这个小孙？"
张平川沉思片刻："聪明，非常聪明。而且他看问题的角度很独特，能把商业利益和政治立场结合得天衣无缝。"
"何止是聪明！"张参谋长笑了笑，"这小子是绝顶聪明！他选择了一条对自己最有利的道路——把自己和军队军工系统深度绑定。"
他喝了口茶，继续说："但他不是简单地寻求庇护，而是建立了一个利益共同体。他投资半导体、新能源、精密制造，表面上是商业行为，实际上都和国防建设密切相关。他赚钱的同时，也在为国家的军事现代化添砖加瓦。"
"现在超级工业巨头本身就和军工密不可分。"张平川想了想说道，"福特二战时期生产过飞机、坦克、装甲车；西门子搞过通讯系统和雷达；通用电气更是美国军工复合体的重要组成部分……
相比于单纯和某些领导同志关系好，还不如和整个军队军工系统建立密切联系！领导人会换届，但军队和军工系统是稳定的，是长期存在的。"
"而且他的出身很特别。"张平川继续说，"作为中日混血儿，天然容易被排斥，所以他对很多事情格外敏感……"
张老点点头，沉默了片刻，“所以有些话，不方便我们说；有些事，不方便我们做。但可以让他来说，让他来做！"
张平川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父亲的意思，他沉思片刻："但这样做，真的行吗？会不会引起其他方面的反弹？"
"反弹肯定会有。"张老平静地说，"但我看问题不大。"
"为什么？"
"那些忌惮孙明远的人，没办法拿捏他。"张老一针见血地指出，"孙明远有本事——会搞经济，手里有无数好企业，有一大堆钱；会搞科技，搞出一堆高科技产品；在国外有一大堆资源和人脉；他们不仅奈何不了他，还必须拉拢他，让他来北戴河！”
张老缓缓说道，“部队是穷鬼，我们没有那么多财力资源，也没有那么多雄心壮志去控制一个企业家。我们需要的，是能够提供技术支持、帮助国防建设的合作伙伴。
我们可以和他平等合作，相互照应。他帮我们解决技术和资金问题，我们在政策上给他支持，在必要时给他保护。"他认真地说，"这不是好事吗？这是真正的军民融合！"
"确实是好事。"张平川由衷地说。
张老话锋一转："而且孙明远今天提到的明末故事，确实要注意！历史的教训必须记取。当军队被过度压制，军人的地位和待遇得不到保障，最后受损的是整个国家。"
“确实不得不防！”
"何济世同志是明白人，他不会犯这种错误。"他停顿了一下，"但下一代，就说不准了！那一系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
这句话意味深长，张平川陷入了沉思。
"平川，我跟你说些内部的事。"
“您说！”
"何济世想让彭相接班去人大，想让小石退休，小石开了条件，他可以退，但要求让纪委的小卫进入常委会，而且何济世也只能做一届，下一届要让小古接班，平稳交接！"
"何济世同志答应了？"
"答应了，但也增加了一个条件。"张参谋长说，"他说服了钱李两位资历更深的同志，推举一位四十年代出生的中央局成员担任常务副相！"
张平川倒吸一口凉气，这个布局，意味深长，“这针对性有些强了！”
"你还记得方家的事吗？"张老提醒道。
张平川恍然大悟，方家指名让古枢机一起撒骨灰，直接把何济世撇在一边，不仅仅让他很没面子，也严重影响了何济世同志的权威，而石枢机之所以被要求下台，也跟一些人说什么水落石出有很大关系！
"定下是谁了吗？"张平川急切地问。
"还在博弈。"张参谋长说，"候选人目前两个，一个是吴，一个是白。"
"不管选谁，小古的日子都不好过。"他分析道，"但问题是，小朱不喜欢这两个人！"
"为什么？"
"前者太保守，做事求稳有余，开拓不足。"张老解释，"后者虽然圆滑一些，但和孙明远关系很好，路子和朱相不太一样！当然了，归根结底是他不希望被一个强势副相牵制！"
“那古枢机呢？”
"小古现在比较低调，但我估计他会选白。"张老笑着说道，"白要圆滑不少，又是从地方上来了，在中央影响力一般！"
“这倒也是！”
第451章 无人机
北戴河下午，海风习习，波光粼粼。
孙明远正在和何济世，会同一些警卫人员一起下海游泳，游了一会，孙明远发现何济世的体力出乎意料地好，看来这政治家没有一个好身板是不行的。
游了约莫二十分钟，何济世率先上岸，在躺椅上坐下，工作人员递上毛巾和茶水后，识趣地退到远处。
"你那个达利特理论，很有意思，能解释很多事情！"何济世擦着头发，笑着说道。
孙明远也坐下来，会心一笑："何总过奖了。这个理论其实挺简单的，在国外待久了，就能有一定感觉，我是全世界跑来跑去，见识多了，逐步总结出来的！
接下来我在香港，会狠狠地羞辱一些人。"他的语气变得冷峻，"让他们知道自己的身份，竟然敢对我这个准婆罗门指手画脚，没上没下！"
何济世哈哈大笑，笑声洪亮："你这个比喻，真是妙极！不过——"
他话锋一转，神色变得认真："你真觉得形势一片大好？说实话！"
孙明远知道，真正的谈话开始了。
"我说的就是实话。"他认真地回答，"相比于日本，我们对美国的威胁更大，华尔街为了短期利益，摧毁了东南亚经济，目光短浅至极，未来国际产业资本只有中国这么一个选项！
为了更多的引进国际产业资本，越早入世越好，国企改革可以用外部竞争来倒逼，改革的阵痛可以被经济增长覆盖住。
国际市场的规模之大，超乎很多人的想象。"他继续说道，"我们可以通过出口积累大量发展资金，然后投入产业升级。
出口赚外汇，外汇买技术设备，技术提升促进产业升级，产业升级又带来更高附加值的出口，这是标准的正向循环，日本当年就是这么发家，从朝鲜战争爆发到八十年代到达鼎峰，也就三十年，我国体量更大，若是政策得当，十五年内超过日本，并无问题！"
何济世静静地听着，不时点头，“看来你是真乐观，只是这政策得当怎么说？”
"把握好节奏，不能一哄而上，尤其是房地产！”孙明远顿了顿，这个问题显然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现在效仿香港搞房地产，不可避免。"他缓缓说道，"地方政府需要钱搞建设，卖地是最快的办法。我理解这种现实需求。"
"但是——"他加重语气，"我强烈建议，面不要一下子铺得那么广！"
"怎么讲？"何济世来了兴趣。
"一个省，重点发展一两个人口净流入的城市就够了。"孙明远详细阐述，"其他地方目前不让搞，先发展好工业，等一二线城市搞得差不多了，再有步骤地挑选一些二三线城市发展，此举可以避免遍地开花式的浪费。"
孙明远解释，"人口流出的城市如果也大搞房地产，最后必然是空城鬼城，浪费大量资源，这一块必须国家调控！"
他停顿了一下："兵法讲'以正合，以奇胜'。房地产是奇兵，是激素，短期内可以拉动经济，但一旦养成习惯，把它当作主要增长动力，迟早要捅大篓子！"
"说得更具体些。"何济世示意他继续。
"房地产会带来很多问题，社会资本大量流入房地产，减少对关键行业的投资，以及贫富差距我就不说了，这一点大家都知道！"
孙明远一一列举，"说一些一眼看得到的问题，房地产对钢铁需求量非常大，要想迅速提高钢铁产量，最适合的就是大量进口铁矿石。"
"到时候澳大利亚的铁矿石价格必然大涨，这一块外汇消耗会非常大。"他的语气充满忧虑，"等于我们辛辛苦苦通过出口赚了一些钱，转手又便宜了外国人！
而铁矿石涨价，还会抬高整个制造业的成本，削弱我们的出口竞争力，再叠加高速上涨的房价以及工资增长，未来我国的中低端产业，极有可能被越南这样的国家取代，这严重影响就业和稳定，所以要有规划，不能一窝蜂上"
何济世沉默了片刻，若有所思,"你说的有道理。"他缓缓说道，"不过你也知道，老朱对经济领域的话语权更重。"
"这不奇怪。"孙明远点头，"房地产和金融不分家，朱相又是老计委出身，对财政金融很在意，习惯用财政金融的思路考虑问题，但这是不够的！
金融和房地产说到底是术，发展生产力是道，术必须围绕着道，而不能和美国一样反过来，关于这一点，我和您、彭相这些位工业党，就看得更清楚一些！"
何济世笑了："工业党？这个词有意思。"
"那吴志明和白长秋呢？"何济世突然问道，"他们算什么党？"
"都是工业党。"孙明远毫不犹豫地回答。
何济世喝了口茶，看似随意地说："有人建议下一届常务副相，从他们两个人中挑选一个，你觉得谁合适？"
“是吗？我本来以为是钱副相和李副相，他们资历更深！”
“你猜得没错，我干完了下一届，就要退休了，让小古接班，既然如此，未来的首相最好早一点定下来，避免一些不必要的争论！”
孙明远知道，这才是今天谈话的核心。何济世在试探他的态度，同时也想听听他的真实想法，他沉思片刻，认真地说："我觉得吴副相更合适。"
何济世明显有些吃惊："为什么？我以为你会推荐白长秋，你们不是关系很好吗？"
"关系好是一回事，谁更合适是另一回事。"孙明远坦诚地说，"两人政治观点实际上差距不大，改革思路也差距不大，但吴副相会用人，这一点非常关键。"
"比如日照市长黄子川，他和王龙翔都可以做主管经济的领导人，您可以多关注！"他举例说明，"还有上海搞农业的梁副枢机，也是一个能人，听说也是吴副相看好的。"
"上海还有一位呢？"何济世意味深长地说。
"上海二梁。"孙明远笑了笑，"另外一个，您比我熟悉多了。"
"你说说嘛！"何济世来了兴致。
孙明远斟酌了一下措辞："能力很强，这是毫无疑问的，但有些恃才傲物，未来如果吃亏，搞不好就在这一点上吃亏。"张老想了想，说道："我记得白能当省长，还是航天系统出身的山东前省长推荐的。"
"吃亏？"何济世眯起眼睛。
"您总不能护他一辈子。"孙明远直言不讳，"政治上，个人能力固然重要，但团结大多数人更重要。恃才傲物的人，容易树敌过多，然后成为头号打击目标！"
何济世沉默了片刻，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问道："那白长秋呢？"
"他更圆滑一些，各方面都能认可！"孙明远客观评价，"从平衡各方面关系的角度讲，白副相或许更合适。"
何济世哈哈大笑："但老朱都不喜欢！"
"我知道。"孙明远也笑了，"朱相应该比较喜欢鲍枢机，不过我不看好他能做好首相！我建议鲍枢机不要再留在中央，还是让他去地方更好一些。"
"为什么？"何济世饶有兴趣地问。
"做秘书长或者办公厅主任比较久的人，做事细密，但魄力往往不够。"孙明远分析道，"古枢机那个人，我感觉也是细密型的。如果这两位搭班子，或者古白搭班子，未必压得住阵脚。"
"但古吴就不同了！"他加重语气，"吴副相可以和古枢机形成互补，所以我更看好他！"
"而且鲍枢机还有一个缺陷——他一直在中央，未必熟悉地方那一套。"孙明远继续说，"他们出台的政策，很容易不接地气，'宰相必历郡县'是有道理的。"
"还有那些未来之星，最好也派下去，做省长或者先担任重要城市的一把手。"他建议道，"这绝对是好事！"
孙明远看向何济世，认真地说："当年您在上海，肯定也接受过不少历练吧？"
何济世点点头，陷入了回忆。良久，他才开口："你说的有一定道理。只是——"
他话锋一转："你为什么要提议让高元平去体委这个不适合接班人锻炼的岗位？仅仅是个人推荐吗？"
孙明远知道，这个问题考验的是他的真诚度，"老高这个人，在地方磕磕碰碰，吃了不少亏。"他坦诚地说，"不过也是好事，不吃亏，不知道地方的弯弯绕绕。"
"但我感觉他知识面有些不太够。"他停顿了一下，"推荐他去体委，确实有个人私心。但我们国家不是要申请奥运会举办权吗？这是一个接触大量外宾的过程，可以提升他的国际视野。"
"'知识面有些不太够'，你的评价有些意思。"何济世笑了，他又问道："侯天宇呢？"
"他那个性子，当年在日照碰壁，一点都不奇怪。"孙明远毫不客气地说，"比我还糟糕。他上面必须有一个人压着他，防止他乱来！"
"你能压得住他，严育才未必压得住。"
"我知道。"孙明远想了想，"所以国企改革完成大半后，最好给他换一个地方，哪家央企问题一大堆，就让他去破局。等事情忙完了，就调走！"
"等到未来历练够了，他可以坐镇一方。"他继续说，"不过我觉得最合适他的就是西域、云南这一类乱象比较多的地方，这些地方需要狠人镇压，要人尽其用！"
何济世哈哈大笑："你这是把三少爷当刀把子用呀！"
"他最适合干的就是这个活！"孙明远也笑了，“反正他有跳票那么大一个污点在，不进中央局也完全可以！”
"其他人呢？比如李卫国。"何济世继续问。
"李卫国虽然强势，也喜欢做一些改革，但操守很干净！"
"另一李？"
"接触不多，无法深入评价。"孙明远谨慎地说，"不过对他那位导师的观点，我有一些保留意见。"
"说说看。"何济世来了兴趣。
"我虽然是超级资本，但我更喜欢勤劳致富，坦坦荡荡发财。"孙明远认真地说，"我能够理解经济转型期存在一些问题的必然性，但不能不要脸！"
"当然也有人会说我站着说话不腰疼。"他自嘲地笑了笑，"不过可能是我在日本待久了，我还是希望社会能更公平一些，这有利于党和国家多活一些年！"
何济世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你很坦诚。"
"在这个关键时刻，我必须坦诚！"孙明远直视何济世的眼睛，"如果连实话都不敢说，我来北这里还有什么意义？"
何济世点点头，似乎很满意这个回答。
"还有什么要说的？"何济世问道。
孙明远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决定说出来。
"少数民族优待问题，最好修改为区域优待。"他想了想说道，"即便要优待，也不能都优待，比如满族，就没必要给优待。满族是前朝余孽，不打压就不错了，怎么能给优待？"
"这帮人文化程度高，又都在升学更容易的北京，进入中央部委的不少，据我所知，现在有钱的不少，又喜欢吹拉弹唱，在文艺圈影响力很大，总搞一些妖魔鬼怪的东西。"他毫不掩饰自己的厌恶，"我看他们不顺眼！"
何济世没有立即回应，而是静静地看着远处的大海，良久，他才开口："这个问题很复杂，涉及历史遗留问题，也涉及民族团结的大局。"
"我理解。"孙明远说，"但不能因为复杂就回避。有些不合理的政策，早改比晚改好，这也有利于您的历史形象！"
"哈哈哈，你好好盯着！"何济世笑了，"不过要注意方式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