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大白菜的苦逼
“Mum! Dad!”清秀挺拔的少年率先冲进来,直扑陈巧巧的怀抱。陈世成——家里和学校都叫他Alex——已经十二岁,个子蹿得很快,几乎要赶上母亲了。
几乎同时,一个扎着马尾、眉眼清丽的女孩也跑向谢文俊夫妇:“爸爸!妈妈!”
孙明远打量着儿子。半年不见,Alex又长高了不少,脸上的稚气褪去些许,多了几分少年的英气。他的校服穿得一丝不苟,领带打得整整齐齐,眼神明亮而自信。
“爸爸。”Alex与母亲拥抱后,转身面向孙明远,规规矩矩地叫了一声,但眼中的喜悦掩藏不住。
孙明远拍拍儿子的肩:“长高了。在学校怎么样?”
“很好!”Alex的眼睛亮起来,“我们经济学课最近在做一个模拟项目,我和Sirina一组——”他指向正在父母身边低声说话的谢思雅,“我们的方案拿到了A+!”
谢思雅听到自己的名字,抬起头,露出腼腆而优雅的微笑,“Alex的模型做得很棒。”她用流利的英语轻声说,带着一点点英式口音,“我只是帮忙整理了数据。”
“那些泰国农业的数据特别难找,要不是Sirina,我们根本完不成。”Alex立刻说,语气真诚。
两个孩子的互相夸奖让四个大人都笑了起来。哈里森舍监适时插话:“陈先生和谢小姐确实是很好的搭档。他们的经济学项目报告,老师评价说有‘超越年龄的洞察力’——当然,是在十二岁孩子的标准下。”
孙明远和谢文俊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赞许和某种更深远的思量。因为两个家庭恰巧都在伦敦停留,哈里森舍监特别批准Alex和Sirina周末可以离校与家人团聚。于是,一个临时的“家庭旅行团”形成了。
第一天,他们游览了大英博物馆。在古希腊展厅,Alex对着一尊大理石雕像看了很久。
“这是雅典娜吗?”他转头问Sirina,“我们历史课上周刚讲到希腊神话。”
“应该是。”Sirina凑近看标签,“上面写着……雅典娜·帕特农。爸爸说,我名字Sirina在泰语里也有智慧的意思,和雅典娜有点像。”
“那你是我们组的智慧女神。”Alex笑着说,语气里带着十二岁男孩特有的、半开玩笑半认真的味道。
Sirina脸微微红了,小声说:“你才是我们组会做模型的那个。”
陈巧巧和素帕跟在后面,看着两个孩子并肩走在展厅里的背影,相视一笑。
“他们相处得真好。”素帕轻声说。
“Alex在学校朋友不多。”陈巧巧说,“他从小比较内向,能遇到谈得来的朋友,我们也很高兴。”
第二天,他们乘坐伦敦眼。当摩天轮升到最高点时,整个伦敦尽收眼底。泰晤士河蜿蜒如带,议会大厦和大本钟在薄雾中矗立。恰在此时,天空飘下了今年伦敦的第一场雪。
细小的雪花纷纷扬扬,落在摩天轮的玻璃舱上,瞬间融化。
“下雪了!”Sirina惊喜地轻呼,将脸贴近玻璃,“曼谷从来不下雪。”
Alex也凑过去看:“香港也很少下,不过纽约经常下雪,北京也经常下雪!”
两个孩子头挨着头,指着窗外被初雪笼罩的城市,用简单的语言分享着各自的生活片段。那些话在大人听来或许平常,但在他们这个年纪,已经是难得的、真诚的交流。
当天傍晚,他们在萨沃伊酒店享用晚餐,当侍者端上英式烤牛肉和约克郡布丁时,谢文俊终于将话题引向了正事。
“孙先生,这次金融危机,泰国……伤得很重。”他放下刀叉,语气沉重,“泰铢崩盘,股市腰斩,外资撤离。我们正大虽然主业在农牧业,根基还算稳,但整个经济环境恶化,所有的生意都受影响。”
孙明远慢慢切着盘中的牛肉:“我听说了。IMF的救助条件很苛刻?”
“苛刻至极。”谢文俊苦笑,“提高利率、削减开支、开放市场……短期看,经济只会更差。现在泰国急需外资注入,急需大型项目提振信心。可是……”他摇摇头,“欧美资本都在观望,日韩企业也在收缩。”
“危机中往往蕴藏着机会。”孙明远啜了一口红酒,“关键是看准时机,选对方向。”
谢文俊身体微微前倾:“孙先生如果有意投资东南亚,泰国现在是最好的窗口期。政府会给最大限度的优惠,商业环境也会全力配合。”
孙明远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将目光投向窗外的泰晤士河。“我确实在考虑东南亚的布局。”良久,他才缓缓开口,“我想在东南亚投资一个轿车生产基地,如果能以泰国为中心,辐射整个东盟……”
“汽车产业!”谢文俊眼睛一亮,“泰国正在打造‘东方底特律’,丰田、本田、三菱都有大规模投资。如果明远汽车进来,政府一定会大力支持!”
“但我需要同等的待遇。”孙明远转过头,直视谢文俊,“谢先生,我要的是等同于日本车企的优惠政策——土地、税收、关税、外汇,全方位的。你能办到吗?”
谢文俊深吸一口气:“我能。谢家在泰国经营三代,和政府、军方、皇室都有深厚关系。只要您的投资规模够大,我可以确保拿到最优惠的条件。”
孙明远点点头,又抛出一个问题:“如果……不只是汽车呢?如果再加上一个石化项目,一个大型的炼油化工一体化基地?”
谢文俊愣住了,刀叉差点从手中滑落:“石化?孙先生,您是认真的?”
“当然是认真的。”孙明远的语气平静,“我现在的资金量太大了,谢公子。我打算出售欧洲电信资产,应该能回笼一百亿美元左右。这么多钱,必须有合适的去处。我不能把所有的鸡蛋都放在国内的篮子里。”
他顿了顿,用下巴指了指餐厅门口的方向。那里站着两名身材魁梧的保镖,尽管穿着西装,但浑身散发出的凌厉气质与周围优雅的环境格格不入。
“你看看我身边的人。”孙明远压低声音,“他们是前KGB,现在与俄罗斯安全局仍有联系。这不仅仅是为了安保,更是一种……渠道。我不仅可以从交好的沙特,也可以从俄罗斯大量进口石油,价格优惠,供应稳定。”
谢文俊的呼吸急促起来。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汽车制造、石油化工、俄罗斯原油供应……这已经不仅仅是商业投资,而是涉及能源安全、地缘政治的战略布局!
“如果真能从俄罗斯稳定进口原油……”谢文俊的声音有些颤抖,“那泰国政府求之不得!我们现在的原油主要依赖中东,价格和供应都不稳定。如果能有俄罗斯的渠道……”
孙明远接过话头,“问题只在于,泰国能给我什么样的条件,以及,”他意味深长地看着谢文俊,“我能得到什么样的本地合作伙伴的支持。”
谢文俊立刻明白了言外之意。他举起酒杯,手微微发抖:“孙先生,如果您真的决定投资泰国,正大集团将全力配合!我们可以成立合资公司,我们可以调动所有政治资源,我们可以……”
“不急。”孙明远也举起酒杯,轻轻碰了一下,“先让孩子们好好过个周末。投资的事,我们可以慢慢谈。”
清脆的碰杯声在餐厅中回荡。
接下来的两天,两个家庭几乎形影不离。他们去了科文特花园看街头表演,Alex和Sirina被一个魔术师的小把戏逗得哈哈大笑;在国家美术馆,他们站在梵高的《向日葵》前,Alex说他更喜欢星空,Sirina则说向日葵的颜色让她想起泰国的寺庙。
更多时候,他们只是并肩走着,聊着学校里的事——哪个老师最严格,食堂周四的炸鱼薯条最好吃,周末去镇上看的那场电影。话语简单,笑声清脆,是十二岁孩子该有的样子。
一次在海德公园散步时,Sirina蹲下来捡起一片特别红的枫叶。
“可以夹在书里当书签。”她说。
Alex也从地上找了一片形状完整的:“那我也要一片。下次视频的时候,可以比比谁的叶子保存得更好。”
“你肯定会忘。”Sirina笑着说。
“不会,我记在手机备忘录里。”Alex真的拿出手机开始打字。
陈巧巧和素帕走在后面,看着这一幕。
“Alex很细心。”素帕说。
“他以前不怎么在意这些小事。”陈巧巧轻声说,“和Sirina在一起,他好像……更像个孩子了。”
素帕点点头,没有说破那句话的另一层意思——在这样家庭长大的孩子,往往过早地学会了成人的思维方式。能有机会“像个孩子”,其实是种奢侈。
另一边,孙明远和谢文俊的谈话也越来越深入。在酒店行政酒廊的私密包厢里,两人已经就泰国投资的初步框架达成了共识。
“汽车项目可以先启动。”孙明远在笔记本上快速写着,“明远汽车控股60%,其余交给泰国合作者,工厂设在罗勇府,利用现有的汽车产业集群优势,年产15万辆,主要生产SUV面向东盟市场。
现在油价比较低,但我相信油价的上涨周期已经不远,等项目完工,恰好可以赶上石油价格上涨周期,我们可以投入最新研发的混动轿车,这会带动泰国新能源汽车产业链的成型……”
“石化项目需要更详细的可行性研究。”谢文俊补充道,“我建议成立联合工作组,先做半年调研。如果确定可行,总投资不会低于50亿美元。关于原油进口,需要您先与沙特和俄罗斯敲定初步协议,有一点您可能不太清楚,泰国和沙特的关系并不和睦……”
“俄罗斯方面没有问题。”孙明远肯定地说,“我在莫斯科的合作伙伴,与克里姆林宫的关系比你们想象的更密切。只要泰国这边条件合适,2000万吨/年的原油供应随时可以启动。
至于沙特吗?我知道珠宝案,但那件事都过去几十年了,应该问题不大,我会处理好的,保证一个大石化基地的生产绝无问题!”
谢文俊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激动的心情。他知道,如果这两个项目真的落地,不仅将改变泰国的工业格局,也将彻底改变正大集团在泰国的地位,更重要的是,这将把谢家和冉冉升起的世界华人首富孙家牢牢绑在一起。
“孙先生,”谢文俊斟酌着词句,“如果这些项目顺利进行,我们两家……应该建立更紧密的合作关系。Alex和Sirina,他们相处得很好。”
孙明远抬起头,“孩子们还小。”
“当然,当然。”谢文俊连忙说,“我只是觉得,如果他们能一直保持这样的友谊,将来无论对个人还是对家族,都是幸事。”
孙明远微微一笑:“顺其自然吧。不过,如果Sirina小姐愿意,寒暑假可以来香港做客。Alex也需要同龄的朋友。”
这就是默许了可能性。谢文俊心中一块石头落地
周末结束时,孙明远做出了一个决定。
“谢公子,既然我们都有意推动泰国投资,不如趁热打铁。”在送Alex和Sirina回学校的路上,孙明远对谢文俊说,“我下周原本要回亚洲。如果你方便,我们可以一起去曼谷,实地考察。”
谢文俊喜出望外:“当然方便!我可以安排与政府高层的会面!”
“巧巧和Alex也一起去。”孙明远接着说,“就当是一次家庭旅行。Sirina小姐如果学校允许,也可以同行。”
这个提议让两个孩子们都兴奋起来。Alex对东南亚一直很好奇,Sirina则渴望向朋友展示自己的祖国。
“我可以带你去吃真正的冬阴功汤!”Sirina对Alex说,“不过可能有点辣。”
“我能吃辣。”Alex说,“上次在香港吃四川菜,我吃了好多。”
“那不一样,泰国的辣是另一种……”
两个孩子又开始你一言我一语地说起来,大人们相视而笑。
于是,计划就这样定下了,而消息也迅速传到了北京,孙明远在香港保卫战之后,一会跑到马来西亚,一会跑到俄罗斯、英国,一会又要返回泰国,就是不回国,而过去他也这么干过,都是对国内的操作不满意了,现在又来了!
“孙明远要和泰国正大谢家合作,投资汽车和石化项目?”朱老板眉头紧锁,“规模多大?”
“初步估算,总投资可能超过60亿美元。”秘书恭敬地回答,“而且,他声称可以从俄罗斯进口原油。”
办公室里一片沉默。
“马来西亚100亿美元,泰国60亿美元,他这是想干什么?”良久,另一位领导开口,“把这么多钱投到国外,还是和俄罗斯扯上关系,但承诺我们的国房债却非常缓慢,目前只到账了10亿美元,还明确限制用途,必须用于东北下岗职工安置……”
“据说欧洲的电信企业也要出售,欧洲两家企业报价都在100亿美元以上,这又是很大一笔钱,而现在纳斯达克不断上涨,他也在不断抛售,手里的资金越来越多!”
第三位领导补充,“这么多钱,即便他不会全部投资在国内,但大部分也要在国内,我们必须想出解决的办法,不能再拖了!”
“那我们怎么办?阻止他?”
“怎么阻止?”朱老板苦笑,“他的钱是合法赚来的,投资国外也是合法的商业行为。我们一些同志根本不明白这一点,总觉得他是中国国籍,就可以拿捏!”
“可以试着挽留。”有人建议,“给他一些国内的好项目……”
“这不是项目的问题!”朱老板摇头,“他主动前往俄罗斯,找来一队俄罗斯保镖,本身就说明他对我们缺乏信任……现在看来,我们一些问题的处理,他非常不满意!”
办公室再次陷入沉默。
“还有一件事。”秘书小心翼翼地说,“孙明远的长子和谢家的女儿,在英国的同一所学校,关系很好。这次去泰国,两个孩子也同行。外界已经在猜测,这可能是两家联姻的开始。”
这个消息让所有人的脸色都更加凝重。联姻,意味着两个家族的深度绑定,意味着一个横跨中国、泰国、乃至整个东南亚的超级商业帝国的雏形。
“继续观察。”老领导最终做出决定,“暂时不要有任何动作。看看他在泰国到底能做成什么样,也看看……他到底想要什么。”
会议结束了,但每个人心中的疑虑和担忧,却像窗外的夜色一样,越来越浓。
而在伦敦,孙明远正站在酒店套房的落地窗前,眺望泰晤士河的夜景。陈巧巧从背后轻轻抱住他。
“明远,这次去泰国,你真的决定要投那么多钱吗?”
“钱总是要投出去的。”孙明远握住陈巧巧的手,“关键在于投在哪里。泰国是个好选择——政局相对稳定,劳动力成本低,地理位置优越,而且不排斥华人。”
他转过身,看着陈巧巧的眼睛,“更重要的是,通过泰国,我们可以把影响力辐射到整个东南亚。而通过谢家,我们可以真正扎根当地。”
“那Alex和Sirina……”
“顺其自然。”孙明远微笑,“但如果他们真的能一直这样相处下去,对我们两家,对孩子自己,都是好事。巧巧,这个世界永远在不断变化中,狡兔三窟永远是正确的!”
“你终于想明白了!”
“事实上,我早就明白,也有相应的准备,我这一次本来打算大部分钱都投资国内的,但没想到有些人到现在还不清楚我的分量,竟然在印尼摆了我一刀,是可忍,孰不可忍,他们拿不出一个让我满意的交代,我手里这些钱不会回国!
第468章 对比分明
孙明远的专机缓缓降落,而此时在停机坪上,一支规格超乎寻常的迎接队伍已经等候多时,六辆黑色奔驰轿车呈扇形排开,车旁站着十几名穿着整洁制服的工作人员。
一位五十岁左右、气质儒雅的泰国官员,见到孙明远走下舷梯,立刻迎上前,双手合十行礼,“孙先生,欢迎来到泰国。我是商业部长素帕猜·帕尼帕迪,奉川·立派总理之命,前来迎接您和您的家人。”
孙明远也合十回礼表示感谢,“总理先生原本希望亲自到机场迎接,”素帕猜解释道,“但今天下午国会有一场重要辩论,实在抽不开身。不过他将在总理府设晚宴,亲自为您接风。”
“总理先生太客气了。”
车队驶入市区,经过大王宫的金色尖顶,穿过拥堵的街道,最终停在曼谷东方文华酒店门口。这是湄南河畔最顶级的酒店,孙明远一行被安排在最豪华的河景套房。
“孙先生请先休息,下午五点,我会来接您前往总理府。”素帕猜告辞时说。
下午五点整,车队准时抵达总理府。这座占地广阔的建筑群融合了泰式与现代风格,卫兵持枪肃立,庄严而肃穆。
川·立派总理在会客厅门口亲自迎接。这位六十一岁的政治家有着华裔血统看到孙明远出现,笑容满面,“孙先生,终于见面了,您在香港金融危机中的表现,令人印象深刻。”
“总理过奖,只是运气好些。”
“在那种风暴中能站稳脚跟,还能有所作为,绝不是运气。”川·立派引着孙明远进入会客厅,“请坐。”
“孙先生,我们开门见山,谢文俊先生已经向我汇报了您的投资意向——汽车制造,还准备考察大石化,总投资可能超过十亿美元。坦白说,这个数字让我既兴奋又担忧。”
“总理担忧什么?”孙明远问。
“担忧泰国能否提供您所需要的所有条件。”川·立派坦言,“也担忧如此大规模的投资,是否真的能在泰国落地生根。我不希望您投资之后发现处处受制,那对双方都是损失。”
孙明远欣赏这种直率:“所以我们需要坦诚沟通。总理先生,我的要求很简单:公平待遇。如果日本车企在泰国享受某种优惠政策,我希望明远汽车也能获得同等条件。”
川·立派点头,“这很合理。”
孙明远表示感谢,然后想了想说道,“总理先生,据我所知,泰国东北部的呵叻盆地,有东南亚最大的钾盐矿藏,储量可能超过4亿吨。
不过据我所知,贵国一直不同意外资企业勘探,我希望贵国能够做一些调整,钾盐是化肥的重要原料,如果能在泰国建立钾盐开采和加工基地,不仅能在泰国本地销售,还能出口到中国和其他东南亚国家,这会帮助贵国建立起一个全新的产业!”
“我需要调研一番!”川·立派稍稍斟酌道,“只要投资规模足够大,国会设立特别条款,也是有可能的!”
这是一个信号——泰国政府愿意为了吸引投资,修改法律,打破常规,“非常感谢总理先生的通情达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