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君,你过分了 第454章

作者:大白菜的苦逼

  会谈持续了一个半小时,除了具体项目,两人还讨论了泰国经济前景、东盟一体化进程、中国与东南亚关系等宏观话题,这也不奇怪,孙明远现在还有一个身份中国的国务顾问,还享受副国级领导干部的待遇。

  “泰国始终在中美之间寻找平衡,但我们更清楚,亚洲的未来在于亚洲人自己。中国在崛起,东南亚在整合,这是大势所趋。孙先生作为华人企业家,在泰国投资,有着天然的优势。”

  孙明远笑着点点头,“我这一次来到泰国,也是因为贵国出色的外交视野,我非常看重这一条,我在意的是长期经营,是双赢合作……”

  当晚的总理府宴会厅灯火辉煌。除了政府高官,泰国商界精英也悉数到场。孙明远在人群中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他信·西那瓦。

  这位四十九岁的电信大亨穿着浅灰色西装,端着酒杯,正与几位商人谈笑风生。见到孙明远,他信立刻走了过来。

  “孙先生!好久不见!”

  “他信先生,确实好久不见。”孙明远与他握手,“上次见面还是在香港吧?”

  “1995年,在动视电话上市庆功宴。”他信的记忆力很好,“那时我就说,总有一天,您会把生意做到整个亚洲,没想到这么快就来了泰国。”

  两人走到宴会厅的露台上,避开喧闹的人群。湄南河在夜色中静静流淌,对岸的郑王庙亮起灯光,璀璨夺目。

  “听说你组建了一个政党?”孙明远问。

  “泰爱泰党。”他信点头,语气中有一丝苦涩,“这两年我从政,做过外交部长,也做过副总理,时间都不长。政治这东西,比商场复杂多了。”

  “但更有挑战性!”

  “是的!”他信坦白,“不是因为权力,而是因为……无力。你看着这个国家在危机中挣扎,知道有些事必须改变,但不在那个位置上,你什么都做不了。”他看向孙明远,“据我所知,孙先生对中国大陆和香港的政治也很感兴趣。”

  孙明远啜了一口酒:“明远财团的体量越来越大,不得不掺和政治,我们有些同病相怜,都在努力寻找自己的位置。”

  “您比我聪明,与政治若即若离,而我则上了前台,现在想退也不行了,有一大堆人推着我前进,退无可退!”

  “这也不是坏事,你在前台,以后遇到什么事情了,我们好沟通!”

  “如果真有那一天,我一定会和孙先生好好沟通!”

  两人碰杯,一切尽在不言中……宴会持续到深夜,孙明远也见到了泰国商界的一众巨头,除了他注资的盘谷银行陈有汉家族以外,还有泰国啤酒大王苏旭明、零售业巨头郑氏家族……每个人都对孙明远的投资表示欢迎,也都表达了合作的意愿,就这样,继大马之后,拥有庞大资金的孙明远,初步建立了一个覆盖政商两界的网络。

  接下来的两周,孙明远在泰国的行程排得满满当当,在罗勇府的工业区,他参观了丰田和本田的工厂,此时泰国汽车产量一路下滑,只有15-18万辆,而在两年前则高达45万辆,原因很简单,泰铢贬值,导致进口日本零配件价格飙升,而泰国消费能力下降,新车销售量锐减。

  为了更好的参与市场竞争,丰田已经推出了专为东南亚开发的丰田Soluna,本田也打算推出本田City,后世奠定泰国汽车工业的皮卡也由福特-马自达合资工厂推出。

  而此时泰国本土产业链也就那么回事,毕竟泰国的工业基础实在一般,不过泰国现在鼓励本土零配件商,并放宽外资投资限制,很显然这对孙明远是好事,他打算让旗下的本土零配件生产企业过来,仔细核算一下,看看是本土化划算还是出口划算。

  孙明远很清楚未来三十年,中国汽车工业必然是爆发式的大发展,不过他的思路很明确,不能完全依赖国内,要几条腿走路。

  在美国与福特合作新能源车,双方敲定的研发和生产基地在西雅图,将更多的使用中国的低价零配件,目前是生产福特SUV(明远汽车提供一些支持,作为交换,福特提供了一批技术转让),等到油价上涨,再投产新能源车型。

  而在欧洲大陆,则在英国、俄罗斯和匈牙利设厂,中东在土耳其设厂,拉美则打算在巴西设厂,东南亚则在泰国设厂。

  从现在开始到油价暴涨,也就几年的时间,他要完成全球布局,等到油价暴涨,他就把旗下的混动车在全世界销售,争取一举成为世界一流车企。

  从八十年代后期依托英国汽车工业推出第一款轿车至今,发展将近十年,此时的明远汽车虽然站稳脚跟,但归根到底是二流车企,目前的核心市场在美国,依托Budget租车平台和SUV销售,每年可以在美国卖出35-40万辆车,当然了,价格比较便宜。

  而在更加重视性价比的英国和欧盟市场,明远汽车的日子并不好过,靠着英国政府的扶持以及来自于中国的低价汽车配件降低成本,每年能卖出15-20万辆。

  相比较而言,在中国市场,1998年,明远汽车总产量历史性的突破了30万辆,如果算利润,比欧美市场加起来的利润还要多……

  到了1998年,明远汽车的产量还没有达到100万辆,远远谈不上挑战丰田,甚至产量还不如现代,原因很简单,明远汽车是后发者,油车也就凑合,虽然在发动机领域下了血本,但目前还比较依赖三菱的发动机,自然在欧美市场赚不到多少钱。

  至于混动车,市场调研人员说的没错,目前的宾利新能源一年也就卖个五六千辆,其中在中国也就3000辆左右,到现在还没有收回成本。

  现在日子能过,一是首先搞出混动车和小型SUV,作为孙明远旗下的创新车企,在全世界知名度还是比较大的,有了知名度,自然就有人买单;二也是最主要的,中国市场的利润可观,可以支撑汽车的进一步发展。

  三则比较奇葩,明远汽车集团此时相当利润来自于明远电动车(自行车、电三轮和老头乐)在中国和世界的推广,此时中国的电动车已经达到了一千万辆以上,开启了大爆发,明远汽车和相关产业链企业都赚翻了……

  而这一世由于明远汽车的快速发展以及对华技术转让的大方,中国政府对明远汽车一直比较扶持,把明远汽车当成本土企业,这也让明远汽车获得了大量的订单。

  而明远SUV又非常适合中国的需要,民间购买的人比较多,所以两条生产线年产量干到了30万辆,大众1998年的产量大概只有18万辆左右。

  随着一系列有利于轿车工业发展的政策相继落地,孙明远估计明年,也就是1999年,明远汽车的产量会达到50万辆以上。

  更重要的是,明远新能源车将在中国上市,这款车成本增加了30%,利润远不如相应的油车,不过孙明远还是要推出,只有经过市场检验了,第二代混动车在油价上涨时,才可能获得市场的充分认可……

  虽然现在日本丰田、本田等企业也在开发各自的新车型,不过不管是混动车,还是电动车,明远汽车都走在前面,随着技术逐步突破,他相信明远汽车可以在二十一世纪第一个十年挤入世界一流车企的行列。

  不仅仅明远汽车会非常强,明远汽车未来也将带动投资的长城和未来必然要搞汽车的比亚迪发展,至于国内其他车企,就看他们造化了!

  而在这个过程中,收益最大的则是日照,去年日照轿车生产了35万辆,电动车(自行车、三轮车和老头乐)超过300万辆,是名副其实的中国汽车第一城。

  光光汽车工业给日照产生的GDP增加值就超过200亿元,而日照全市GDP则超过1900亿,超过广州和深圳,成为中国GDP第三城,而且随着汽车相关产业的大爆发,接下来的增长速度会更加迅速……

  孙明远微微晃动脑袋,不再思考这些,他继续考察,在泰国东部沿海的玛达普工业区,孙明远考察了规划的石化基地选址。眼前是一片开阔的临海土地,远处是深水港码头。

  泰国发展石化产业的条件很好,泰国允许100%的外商控股,这个港口条件也还行,泰国政府也承诺会做一些配套投资。

  不过缺点也非常明显,泰国本土市场太小,而且泰国国家石油公司和SCG水泥集团都有相应的石化企业,这两家一个是国有企业,一个是皇家财团下属企业,孙明远搞大石化只能出口,可问题是就近的新加坡拥有大量的出口型石化企业,泰国竞争得过吗?

  当晚回到酒店,孙明远收到了两份让他深思的报告,第一个是埃克森最新财报。这家正在合并中的石油巨头,1998年业绩惨淡,全球石化产品需求疲软。

  报告特别提到,埃克森正打算和美孚合并,这个跨国石油巨头对在东南亚新建大型石化项目“持极其谨慎态度”,担心产能过剩。

  第二份是一封来自北京的信函。中石油总经理亲自写信,措辞委婉但意图明确:希望孙明远“以国内为重”,把资金和精力放在他承诺的辽宁和江苏两个大石化项目上,“国内市场需求旺盛,政策支持有力,何必舍近求远?”

  孙明远把两份文件放在一起看,笑了。

  “你笑什么?”陈巧巧问。

  “笑这些人都在用自己的尺子量我的路。”孙明远说,“埃克森看的是全球供需,中石油看的是国内政策,都没错。但他们没看懂我在做什么。”

  “那你在做什么?”

  “布局。”孙明远走到窗前,看着曼谷的夜景,“不只是商业布局,是战略布局。泰国是东盟核心,在这里立足,就等于打开了整个东南亚市场。石化产品现在可能过剩,但五年后呢?十年后呢?东盟有六亿人口,经济总会复苏。”

  “那国内的项目……”

  “国内要做,国外也要做。”孙明远转身,“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

  “但埃克森可能不愿意下场,你一个人做,好像不妥吧?这不是你的主营业务!”

  “我可以和SCG合作干,我有外来的石油资源,又有一大堆合作伙伴,可以带来出口市场,SCG背后的国王自然不可能拒绝我的入股,而现在SCG 总市值才二十多亿美元,太低了……”

  “我明白了,你想的是SCG对你低价增发,未来随着油价上涨,你不仅可以赚到钱,还可以与国王拉上关系!”

  “当然了,相比于投资谢家和他信,我更愿意与十分有钱的皇室合作,而皇室肯定也希望借助我做一些投资,让皇家财团得到进一步发展!”

  “这又是你擅长的!”陈巧巧怪笑着问道,“床上政治家,要不要有一个泰国公主情人……”

  孙明远嘿嘿笑了笑,“我已经年岁不小了,能让你们几个满意,已经不容易了!”

  “去你的!”

  也就在孙明远考察泰国之际,海飞机制造厂的MD90总装车间里,最后一架MD90客机已完成了85%的装配,翼身对接完成,机舱内饰安装了过半,但剩下的工序却悬在了半空——美国麦道公司发来的最后一批零件清单上,有十七项被标上了“永久缺货”的红字。

  刘晓雨裹紧了米色风衣,正在考察这条生产线,她身旁站着上海市委书记米枢机,这位中央局委员此刻眉头紧锁,同样凝视着那架注定无法完工的飞机。

  “这条生产线,下个月底正式停工。”陪同的厂长十分沮丧,“麦道那边的工程师团队已经接到撤回通知,即将全部离开。”

  “那我们的人呢?”米枢机问。

  “三百二十七名参与过MD90项目的工程师和技术员,这半年已经被波音、空客挖走了四十七个。”老陈顿了顿,“还有更多人拿着简历在外面跑。刘女士可能不知道,我们厂隔壁就是通用电气的航空部件厂,他们开的薪水是我们这儿的三倍。”

  作为孙明远在国内科技和工业投资的主要联络人,刘晓雨对航空制造业的困境自然有所了解,但亲眼看到这条曾经被寄予厚望的生产线走向死亡,她心头多少有些沉重。

  “从运十到MD82,再到MD90,我们合资了十五年。”米枢机的声音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十五年,学到了什么?”

  没有人回答。

  参观结束后,米枢机把刘晓雨请到了厂部会议室,“小刘,明远同志最近在泰国的考察,我在新闻上看到了。”

  米枢机亲自给刘晓雨倒了杯热茶,“很成功,很风光。川·立派总理亲自接见,商业部长全程陪同,听说临走前,还要会见国王,这是泰国给最高规格外资的礼遇。”

  刘晓雨接过茶杯,“明远确实很重视东南亚市场。这次去,收获比预期大。”

  “所以他就更顾不上国内了?”米枢机的话锋转得突然,但语气依然温和,“航空工业总公司的李总给我打了三次电话,说明远同志原本答应合作引进俄罗斯米-171直升机的组装线,上个月突然叫停了,还是你通知他们的……”

  “米书记,明远不是突然决定的。去年底他就让团队重新评估了所有非主业投资,航空制造排在调整清单的第一位。”

  “因为不赚钱?”

  “因为看不到出路。”刘晓雨抬起头,直视这位中央局委员,“米书记,您今天带我看MD90生产线,是想让我明白中国航空工业的困境。

  但我可以告诉您,明远看得比这更清楚,他很早就提醒过,麦道被波音收购是迟早的事,到时候波音一定会取消合作,他提醒过航空工业总公司,但没几个人当回事,现在看来连预案都没有准备。”

  米枢机一愣:“他早就知道?”

  “明远很擅长搞投资,他对全球产业整合最敏感,他的美国大本营就是西雅图,他还是波音的小股东,自然知道不少事情!”

  “那他还答应和航空工业合作?”

  “这是何主席的请求,明远原来不打算搞得,他很清楚这是无底洞,他选择俄罗斯的直升机,也是判断这是唯一有可能盈利的机型,不过也就是勉强维持,说到底是帮国家一把,可问题是太多人不把他当回事!”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因为印尼那件事?”米枢机突然问。

  “看来您也知道了,事实上,不仅仅如此,明远对宣传口的管理方式有意见,对统战工作的某些做法不理解,他提了意见,但结果呢?没有任何结果,好像他什么都没说……这些事情凑在一起……”

  “所以他就用撤资来表达不满?”米枢机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这多少有些任性,航空工业是国家战略产业,不能这么儿戏!”

  “那国家战略产业尊重过他的专业判断吗?”刘晓雨的声音微微提高,“明远警告过麦道有可能被合并,有人听吗?还有广信的事情……

  既想要他的投资,又不想听他说话,还讨厌他呱噪;遇到麻烦,就想着他出钱擦屁股,现在更是发展到印尼那件事,连招呼都不打,嘴上说是让他本色表演,但这是试探?还是不信任?既然有些同志做初一,他当然能做十五,他请俄罗斯保镖是应该的!”

  这话戳中了痛处,米枢机沉默了。

  “他现在真的心寒了。”刘晓雨的语气软下来,带着几分无奈,“米书记,我跟了明远十几年,从没见过他这样。以前遇到困难,他都是越战越勇。可这次……他是真的在考虑把事业重心转移出去。”

  “转移去哪?”

  “香港和泰国,都是华人能立足的地方!”刘晓雨说,“他在泰国谈的那些项目,您以为只是单纯的商业投资?那是在建根据地!

  石化、汽车、矿产,每一样都是可以扎根几十年的实业,如果这些做成了,他的资金、技术、团队,自然会逐步向那边倾斜。”

  米枢机的脸色变了:“他要走?”

  “还没决定,但已经在准备,要不是大家拼命劝,说‘根还在国内,不能这么决绝’,他可能已经启动迁移计划了。

  他身边那些俄罗斯保镖不仅仅安保,能做的事情很多,他一旦开始布局,就不会是小打小闹……”

  沉默良久,米书记转移话题,“小刘,我带你看个东西。”

  两人离开会议室,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来到厂区深处一个不起眼的仓库。米枢机示意工作人员打开门,里面没有开灯,只有从高窗透进来的昏暗天光。

  仓库中央,蒙着防尘布的庞然大物隐约可见。

  “这是运十的02号原型机。”米枢机掀开防尘布的一角,露出已经褪色的深绿色涂装和依稀可见的“Y-10”字样,“1980年首飞,飞过拉萨,飞过乌鲁木齐,然后……就停在这里,二十年了。”

  刘晓雨走近细看。机身上有不少锈迹,舷窗玻璃破裂了几块,起落架的轮胎已经瘪了。但这架飞机依然保持着昂首的姿态,像一头被囚禁的巨鸟。

  “当年下马运十,有技术原因,有经济原因,也有政治原因。”米枢机的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显得格外低沉,“但最大的损失,是断送了整整一代人的积累。设计团队散了,工艺数据丢了,供应链断了!”

  他的手抚过冰凉的机身:“MD90项目,原本是想‘市场换技术’,用组装麦道飞机来学习现代客机制造。

  十五年过去了,我们学会了严格按照图纸装配,学会了美式的质量管控流程,学会了用他们的管理软件。但我们没学会设计,没学会系统集成,没学会适航认证——这些核心能力,人家根本不教。”

  刘晓雨静静听着。她能感受到这位封疆大吏话语中的沉重——那不是官僚的套话,而是真切的痛苦。

  “现在MD90也要死了。”米枢机转过身,看着刘晓雨,“如果我们再不掌握自己的大飞机制造能力,十年后,二十年后的中国天空,飞的全是波音空客。这不是经济问题,是战略安全问题。小刘,你明白吗?”

  “我明白。”刘晓雨轻声说,“明远也明白。所以他当初才愿意参与航空项目,他甚至考虑过根据乌克兰引进的燃气轮机那款三转子核心机,搞出相应的国产大飞机发动机!”

  “既然考虑那么多,还是要坚持呀!”

  “米书记,企业家和官员看问题的角度不同。官员看重战略,看重长远,看重国家需要。企业家也看重这些,但他们更看重一样东西:尊重。尊重他们的专业判断,尊重他们的市场敏感度,尊重他们用真金白银砸出来的经验教训。”

  她走近两步,声音更轻了,但每个字都清晰:“如果党和国家需要明远贡献力量,那就要发在内心的尊重他,而不是把他当成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工具。他说了多次,没人听。那好,他就不说了,他用脚投票。”

  ……

  离开上飞厂那片被绝望笼罩的灰色地带,刘晓雨的车驶过杨浦大桥,进入浦东。窗外的景象仿佛换了天地。

  这里没有老工业区的沉重和锈迹,取而代之的是拔地而起的摩天大楼和规划整齐的宽阔马路。阳光穿透云层,洒在张江高科技园区的玻璃幕墙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一个小时的车程,宛如穿越了两个时代。如果说上飞的MD90生产线是中国工业“市场换技术”策略的挽歌,那么她此行的目的地——上海微电子设备有限公司(SMEE),则是另一条道路的象征:一条被封锁逼出来的、充满荆棘却又孕育着希望的自主之路。

  车停在一栋外表并不起眼的六层厂房前。除了门口挂着的铜牌,这里看不出任何特殊之处。但刘晓雨知道,这栋楼的安保级别堪比军事禁区,其内部价值,足以让任何一个工业大国为之侧目。

  换上连体无尘服,经过三道风淋门,吹掉身上最后一粒可能存在的尘埃,刘晓雨才被允许进入那片被称作“心脏地带”的黄光区。

  与上飞车间的昏暗与死寂截然不同,这里灯火通明,气氛紧张而有序。数十名同样穿着“兔子装”的工程师在各自的工位上忙碌,只有仪器发出的低沉嗡鸣和他们通过内部通讯系统交流的简短指令声。

  “晓雨,你来了!”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苏晴,那位三十出头的化学女博士,快步迎了上来。她的护目镜后面,是一双因长期熬夜而布满血丝但依旧明亮的眼睛。

  “情况怎么样?”刘晓雨问。

  “最后一批晶圆正在进行终检。”

  在等待结果的间隙,苏晴带着刘晓雨参观了那台凝聚了无数人心血的机器——SSE-365i,中国第一台浸润式光刻机,算是准量产机了。

  它像一头卧着的白色怪兽,占据了半个净化车间,各种粗细的管线和缆线如同它的血管和神经,连接着周围庞大的辅助系统。这台机器的诞生本身就是一个传奇,一个在全球技术封锁下“集腋成裘”的奇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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