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大白菜的苦逼
“好！”侯老爷子这次回答得很快，显然已经看到了这个布局的深远意义，“这一块未来只会越来越重要，也确实需要你这样一个既懂体制规则、又有市场经验的‘特殊’人才去掌控。而且，”
他停顿了一下，补充道，“还有一点至关重要：小江在宣传口几乎是个光杆司令，没有任何根基和真正的心腹。
你过去，既是帮他立足，也是帮他引入有实力的市场化力量来推动改革，他即使心里有些忌惮你，于公于私，也必须倚重你！这何尝不是一种合作？”
“没错！”侯天宇眼中闪烁着野心的火焰，“中宣部副部长这个位置，虽然比不上封疆大吏那般手握重兵，但位置关键！尤其是在未来的网络时代，其战略意义不可估量！运作得好，进入中央委员序列并非奢望，那就是真正进入了国家核心决策层！”
侯老爷子看着儿子眼中燃烧的火焰，心中既欣慰又隐隐有一丝担忧。他缓缓闭上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让我再想想，再仔细想想……”
这步棋，不仅仅关乎侯天宇个人的前程，更牵动着整个家族在未来十年乃至更长远政治格局中的定位和能量，必须谋定而后动。
几天后，曾部长放下电话，对面的秘书小心翼翼地询问：“部长，江部长那边怎么说？”
“同意了。”曾部长脸上波澜不惊，“侯天宇这小子，真会给自己找位置。江部长哪怕知道他难相处，在这个仕途的关键时刻，也绝不可能阻拦。而且，这公子哥过来，无论是与孙明远谈判，还是管理互联网，搞宣传口改革，确实都很合适。”
曾部长又拿起内线电话，拨给了何济世主席的专线，“主席，江部长已经同意侯天宇同志调到宣传口。”
电话那头传来何主席沉稳的声音：“这个侯天宇，还真是厉害，竟然找到了适合他的位置。你说他事先和孙明远沟通过没有？或者说这是孙明远的主意？”
曾部长笑了笑：“应该是有沟通，不过应该与孙明远无关，我调查过，孙明远选择与中宣部合作解决旗下连锁网吧问题，压根没考虑过侯天宇！
不过孙明远肯定乐意的，他现在对宣传口那些老古董头疼无比，总不能天天打架。侯天宇过去，毕竟是能打交道的人，而且有背景，行事也比较开放，对孙明远来说，算是一种解脱。”
“这倒是。侯天宇，是一把好刀，用在宣传口倒是挺合适。”
“不过主席，”曾部长适时地抛出另一个问题，“宣传口毕竟是党务核心部门，侯天宇若是担任中宣部副部长，那是不是要考虑进中委……”
“并不是所有的中宣部副部长都是中委嘛。”何主席的声音骤然变得严肃，“没必要给他。用他可以，但也要有所限制。给了中委，他就要想进中央局了。”言外之意，对这种背景深厚、野心勃勃的年轻干部，既要用其长，也要严加约束，不能放任其势力过快膨胀。
“这倒是。”曾部长心领神会。
何主席挂断电话，目光投向窗外。侯天宇的任命，只是冰山一角。他想到了另一个同样背景深厚、能力出众的高干子弟——高元平。
古枢机和曾部长都曾推荐高元平担任北京市长。但何主席一直没有下定决心。一来，换届是明年的事情，现在没必要过早定下来。
二来，高元平与古枢机一脉关系密切，何主席对此有所顾虑；三来，孙明远和高元平的关系也非同寻常，而高元平虽然有些争议，但毕竟是年轻一代高干子弟中的佼佼者，这让何主席在布局未来时，不得不谨慎再谨慎。
他思绪又转向了更核心的层面。第一梯队的两李——河南的李克明和江苏的李卫国，两人已经是封疆大吏，是这一代年轻人的佼佼者。
若是效法九二，两人明年进入中央局的可能性极大。但何主席又有些犹豫……他沉思着，又想到了最近一直悬而未决的“山东省长之争”。“山东省长怎么一直定不下来？”他自言自语。
他的秘书听到，轻声提醒：“主席，山东的同志们，非常希望黄子川同志担任省长，他们说动了很多老同志，看来他确实干得不错……”
“省委枢机老吴怎么说？”
“吴枢机也是认可的。”
何主席的思绪飘远了，黄子川……他想起了孙明远多年前对自己说过的一句话：“主席，黄子川同志，有总理之才”……
孙明远看人的眼光不错，或许可以试一试，毕竟他在山东干得不错，而黄子川被重要，也有利于他与老吴搞好关系，前一段时间围绕着未来上海一号，两人起了一些疙瘩，现在他器重的人进入到下下一代总理的竞争中，他该没有话说了吧！
“通知中办，安排上会！”
2001年11月14日夜，湖南省X县，“极速先锋”网吧。
十七岁的陈浩像一头被激怒的困兽，拳头重重砸在油腻的柜台上：“开机！听到没有！老子有钱！” 二十块钱拍在桌上，皱巴巴，汗津津。
网管眼皮都没抬，懒洋洋地刷着手机：“没身份证？滚蛋。上周派出所刚抓了几个，罚得老板跳脚。谁开谁卷铺盖走人。”
“操！” 陈浩双眼血红。身后五个半大少年，像一群焦躁的狼崽，在弥漫着烟味和汗臭的门厅里来回踱步。他们已经在这条街转悠了一小时，每一家网吧冰冷的大门都重复着同一个拒绝。家里管得严，父母看着，学校看着，连最后一丝缝隙都被堵死。
游戏音效像魔咒从门缝里钻出来，同伴兴奋的呐喊像针扎着他的神经。一股暴戾的火在胸腔里疯狂燃烧、膨胀。
“浩哥，算了吧…换条街？” 瘦猴小心翼翼扯他袖子。
“换屁！都他妈一个德行！” 陈浩猛地甩开，目光扫过网吧侧墙那扇蒙着厚厚灰尘的卫生间小窗，铁丝网破了个不起眼的洞。一个疯狂的念头骤然攫住了他。他扭头，声音冰冷得不像少年：“等着。”
十分钟后，他回来了，手里攥着一个装满刺鼻液体的矿泉水瓶。
“浩哥，这…？”
“汽油。” 陈浩的声音出奇地平静，眼中却跳动着骇人的光。网吧昏黄的顶灯在他脸上投下浓重的阴影。他走到那扇破窗下，屏住呼吸，将瓶口用力塞进铁丝网的破洞，狠狠一挤。
浓烈的汽油味瞬间在网吧闷热的空气中弥漫开来，像一条冰冷的毒蛇，钻进每一个角落。
“什么味儿？” “谁他妈抽烟了？” “臭死了！”
疑问和咒骂刚刚响起。
陈浩掏出打火机，“嚓”一声，火苗跳跃。他点燃一张揉皱的作业纸，看准那个洞，猛地塞了进去！
“轰——！！”
赤红的烈焰如同地狱之门轰然洞开，咆哮着瞬间吞噬了窗户附近的一切！尖叫声、哭喊声、桌椅倾倒的碎裂声……混成一片凄厉绝望的交响！
11月15日，北京，搜狐大厦顶层，“湖南省X县发生重大恶性纵火案…个体网吧‘极速先锋’…17死，23伤…嫌疑人系未成年人，因被拒入内上网而纵火报复…消防设施严重缺失，安全通道堵塞…”
虽然出事的不是搜狐网吧，然而，铺天盖地的文字和视频报道如同海啸，瞬间淹没了整个互联网，搜狐新闻评论区瞬间被愤怒的浪潮冲垮：“血债血偿！网吧是毒瘤！必须全部铲除！”
“搜狐网吧也好不到哪去！我儿子就是被它勾了魂！”
“孙明远！你赚的每一分钱都沾着孩子的血！”
“国家在哪？！查封所有网吧！一个不留！”
中宣部网络舆情中心的紧急报告压在江部长的案头，更刺眼的是，30%的汹涌讨论直接将矛头指向“搜狐”、“搜狐网吧”，这里面自然有不少人插手，危机不分青红皂白地，狠狠拍向孙明远和搜狐。
早上十点，一个电话打到了孙明远的手机上。
“孙总。” 李副主任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湖南的火灾，您都知道了吗？部里刚开完紧急会议，有些同志的话，很难听。”
“嗷，都怎么说的？”
“有人说，你这时候急于甩掉网吧业务，是不是未卜先知？有人说是资本主义的糖衣炮弹，赚钱归你，灾难和骂名丢给国家来扛？”
“还有人怎么说的？”
李副主任摇摇头，“现在争议声很大！在千千万万老百姓眼里，网吧就是一个染满鲜血的整体！孙总，部长的意思是谈判暂停吧！
现在这风口浪尖，部里要是接了你的盘，会被唾沫星子淹死！会被指着脊梁骨骂——为钱，连孩子的命都不顾了！”
孙明远摇摇头，“可以理解！”
又过了片刻，侯天宇的电话打过来，意思也差不多，现在这个事情一下子闹大了，接下来肯定有不少争议，谈判还是停下来，缓缓再说，孙明远笑着说道，“老侯，要是拖到了明年，我们股价上涨了，到时候价格就不好谈了！”
“咱们毕竟是国企，这个风口浪尖，只能往后拖一拖！”
上午11点，搜狐网络紧急董事会在凝重的氛围中召开，视频窗口里，纽约、香港的董事面孔阴沉得能拧出水， “孙，立刻！马上！发声明！撇清关系！”
“现在都知道我为什么剥离了吧？这一块确实利润高，但事情也越来越多，我们不仅要洗牌，也要想办法分散利益，要不然，就会出现今天的事情！”
“孙，你很有远见，但华尔街要的是利润，你的搜狐网城还在亏损中！”
“销售额越来越大，这也是事实，只要再过几年，就有可能大爆发！”
“希望如此，但我们要先看到盈利！”
“先不说这个，先擦屁股！”孙明远目光扫过会议室里同样面色惨白的核心团队：刘明、公关总监张悦、硬撑着脊梁的网吧业务总经理赵刚，不由得摇摇头，还是嫩了点，不过也不奇怪，这玩意这会确实没多少人经历！
“声明要发，但不是撇清。准备发布会，下午两点，搜狐大厦新闻厅！”
他目光转向赵刚：“赵总，下午三点开始，全国所有搜狐网吧——五千三百二十七家——全部停业整顿！”
赵刚像被电击般猛地抬头，脸瞬间涨红：“孙总！不行！一天损失就超两千万！现在停业？那不是自己把‘有罪’的牌子往脖子上挂吗？！”
“我们就是有漏洞！” 孙明远摇摇头，“管理漏洞！安全漏洞！社会责任漏洞！就算这次烧的不是我们的店，但谁能保证下次的悲剧标签上不会写着‘搜狐’两个字？！
赵总，你上个月的报告里，还有十二家店被消防警告，三家店因接纳未成年人被罚！这就是铁证！是悬在我们所有人头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有的时候，该果断就要果断，这个事情就这么定了！”会议室内死寂得能听到心跳。张悦手中的笔尖深深戳进了记事本。
孙明远的声音没有停歇，“停业期间，三件事：一是 明远光学监控系统，我要它覆盖每一个角落！光线照不到的地方，就是死神在招手！
二是增加安保，不断巡视，我要的是铁壁，不是摆设！要狼性，不要羊群！”
他看向刘明：“财务部，准备三千万现金。成立专项抚恤基金。每个遇难的孩子家，一百万。伤者，二十万到五十万，按伤残等级，今天太阳落山前，钱要打过去。”
“孙总……” 刘明的声音发颤，一下子拿出三千万也太多了！
“照做！” 孙明远不容置疑，目光转向张悦，“发布会主题：认错，整改，担当。文案要真诚，痛点要戳中。提我们和中宣部合作推动行业规范的努力。还有，” 他停顿了一秒，“把我的创业起点——中国长城’的故事，加进去。”
张悦飞快记录的手指顿了一下，眼中是深深的困惑，但没有问。
孙明远站起身，环视众人，“我知道代价有多大。股价会收到影响，利润会损失不少，但搜狐的牌子更值钱，我们要化被动为主动，就当是一个全国性的广告了……”
“散会！”
下午1点50分，搜狐新闻发布厅，大厅被记者和摄像机塞得水泄不通，网络也有很多人关注文字直播。
后台。孙明远没有像往常那样由助理整理仪容，只是用力拉松了深蓝色衬衫的领口，将袖子挽到手肘。张悦最后一次确认流程：“孙总，通报、措施、行业观点、问答。预计四十分钟。”
“足够长了。”
“李副主任刚刚来电问是否需要声援。”
“不必。” 孙明远摇头，“这道坎，只能搜狐自己趟过去。”
下午2点整。孙明远走上聚光灯下的主席台，没有任何开场白，没有任何寒暄。孙明远的声音透过麦克风，直接、沉重： “各位媒体朋友，全国关心此事的同胞们：下午好。
今天我们聚在这里，只为湖南X县那场令人心碎的悲剧，以及搜狐对这个行业、对这份悲伤的责任。”
巨幅屏幕上，怵目惊心的火灾现场照片引发了台下响起一片倒吸冷气和压抑的低呼。
孙明远对着那片惨烈的影像，深深弯下腰，鞠躬，良久，整整十秒钟。
他直起身，沉重的悲伤如同实质般压在他的肩头：“我代表搜狐网络全体，向遇难的孩子、向正在承受无尽痛苦的家属，表示最沉痛的哀悼和最深切的歉意！
虽然事故发生在非搜狐旗下的个体网吧，但作为中国互联网上网服务行业的一分子，我们痛彻心扉，责任共担！”
他抬起头，直视着镜头，目光坦诚，甚至带着一丝痛楚：“为此，我宣布三件事。”
“第一，搜狐网络成立专项抚恤基金，总额三千万元人民币。用于遇难者家庭抚恤及伤者救治。这笔资金，此刻已经完成拨付。” 惊人的数字引发了台下一片嗡嗡的议论。
“第二，今日下午三点整起，搜狐旗下全部五千三百二十七家连锁网吧，停业！无限期停业！直至完成彻底整顿，达到新的安全与管理标准！
何时复业，另行通告。” 掷地有声的宣布让整个大厅瞬间安静，针落可闻。无人不知，这每日数千万的损失意味着什么。
“第三，整顿期间，我们将以最高标准，重造搜狐网吧！” 屏幕上切换出清晰的行动计划蓝图，“安装明远光学新一代监控系统——全方位、无死角、行为识别预警，并增加保安，实行全天候巡逻……”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强烈的呼吁，“我们恳请、呼吁国家有关部门，尽快出台全国性、具有强制力的网吧管理条例！明确未成年人保护红线，制定行业最高安全规格，建立科学的准入与退出机制！”
他停顿了一下，会场里只剩下摄像机运转的低鸣和记者们奋笔疾书的沙沙声。无数网友在屏幕前屏住了呼吸。“我知道，很多人会说：问题这么多，危害这么大，为什么不干脆关掉所有网吧？为什么还要做这个生意？”
屏幕一闪，一张泛黄的老照片跳了出来——一个简陋的绿色塑料掌机，旁边印着“中国长城”四个朴素的字。
“二十年前，我的第一桶金，就来自它。尽管无数人斥责电子游戏‘玩物丧志’，是‘电子鸦片’。但正是这笔钱，拉开了明远财团的发展序幕！”
图片切换，展示孙明远电子信息板块发展的时间线——从游戏机到电脑，到通讯，到半导体，到互联网，“…我想说，电子游戏，互联网，它们如同火焰，既是光明，也可能灼伤。发展中必然伴随问题，但不能因噎废食，一棍子打死！”
“游戏是什么？是文化！是艺术！是娱乐！它与小说、电影、音乐没有本质不同！它满足探索、成就、社交、放松这些人性最根本的需求！难道因为有人沉迷小说而荒废学业，就要焚书坑儒？有人模仿电影情节犯罪，就要禁绝影院？”
他的手指向最后一张PPT——明远半导体的LOGO和全球GPU市场份额变化的震撼曲线图。 “游戏行业，是推动计算机科技发展的核心引擎！”
“为了更逼真的画面？推动显卡技术以每年翻倍的速度狂奔！为了更震撼的音效？专业声卡技术随之迭代！为了更流畅的操作？CPU和内存技术被不断推向极限！”
他重重一点图表：“明远半导体！今天，是全球顶尖的独立GPU巨头！我们的显卡，不仅驱动着游戏世界，更是科学计算、工业仿真、影视特效的心脏！
背后，是每年数十亿的研发投入！是数万顶尖工程师的心血！是中国在高科技领域，杀出的一条血路！”
他深吸一口气，“我强调这些，绝非推卸责任！责任就是责任！问题就是问题！我们必须改！必须担！但我也想请大家一同审视这问题的另一面——这是一个生机勃勃的产业！
它关联着文化创意、硬件研发、软件开发、互联网生态！它是一条长长的、充满活力的创新链条！关系到无数普通人的饭碗！更是中国追赶世界科技前沿的一个，弥足珍贵的突破口！
所以，我的态度鲜明如铁：对违法违规、危害青少年的行径——零容忍！永久驱逐！ 对黄、赌、毒等毒害内容——赶尽杀绝！永不妥协！
但对健康的娱乐需求，优秀的文化产品，推动进步的技术应用——我们寻求规范！引导！发展！而非粗暴的一刀切！”
“最后，我想对全国千千万万的家长说一句肺腑之言：作为企业，我们定当竭尽全力，堵住我们能堵的漏洞。
但孩子的路，终究需要家庭的陪伴，需要父母用心的理解和引导。网络和游戏不是洪水猛兽，关键在于我们如何共同面对。请让我们携手，为孩子筑起一道真正的防火墙，也给予他们一片包含理解与陪伴的成长天空。”
“谢谢大家。” 他再次深深地鞠躬，时间凝固了数秒。
然后—— 掌声如同闷雷，从会场某个角落响起，迅速蔓延成席卷整个大厅的汹涌洪流！记者们放下笔，自发地起立。掌声里有痛惜，有震动，更有一份被真诚和勇气点燃的敬意。
“哗——！！！！”
网络直播间，弹幕在短暂的停顿后，彻底爆炸了：
“草！三千万！真金白银！孙明远！我TM服你！”
“停业整顿所有店？！卧槽！这手笔！这魄力！”
“敢认错！敢担当！老子黑转粉了！”
“哭了……那个掌机我有！我童年的回忆！”
“他说的对啊！游戏是无罪的！有罪的是那些黑网吧和没人管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