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君,你过分了 第551章

作者:大白菜的苦逼

  至少,咱们以后表面上得收敛,得按规矩来了,但这风气…倒也不能说完全坏,至少我们接触别人的圈子时,也要轻松不少……”

  小圈子是敬畏,大圈子则想的是反扑,京城某隐秘会所,几个身影围坐。气氛压抑而凝重。这里有文化界的耆宿,有教育系统的退休高官,也有与孙明远在商业或地方事务上有过节的实权人物。

  “……孙明远这次,是捅了马蜂窝了!”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曾是某部委高官,“他哪里是在反什么‘封建余孽’?他是在挑战秩序!

  不管是填志愿,还是这一次,都是有预谋的,他一而再,再而三的挑战整个知识界、文化界的权威,在争夺话语权!他一个资本家,仗着有几个臭钱,竟然如此无法无天?煽动民粹,搞网络大字报!这是要乱!”

  “没错!” 另一位戴着金丝眼镜,学者模样的人接口,他是某知名智库的负责人,与最高层关系密切,“他这是典型的资本无序扩张!

  利用互联网平台,裹挟民意,干预正常的社会治理和学术评价!他攻击的那些人,固然有自身问题,但轮得到他一个私生活混乱的商人来审判吗?他这是要当‘网络教父’!其心可诛!”

  某位高层领导的心腹幕僚,缓缓开口,“孙明远这次行动,看似鲁莽,实则精准狠辣。他利用‘小镇做题家’这个群体,成功绑架了民意,把自己塑造成了‘公平斗士’。

  更关键的是,他通过这次事件,彻底确立了微博作为‘社会监督平台’和‘民意放大器’的恐怖地位,他掌握了这个,以后真得不好办了!”

  他顿了顿,环视众人:“老枢机的意思是,不能让他继续这样肆无忌惮下去。他是搞企业,搞科研的大拿,这一块我们不招惹他,但微博,这个他搅风搅雨的舆论场,必须给他套上缰绳!舆论阵地,不能掌握在一个不受控的私人资本手里!”

  “对!必须限制微博的影响力!”

  “要推动立法!加强网络平台监管!”

  “要引导舆论,揭露孙明远的真实面目,我看可以从中日关系着手!”

  “还有那个木子美,虽然现在被边缘化了,但可以重新炒起来,证明他微博平台就是藏污纳垢之地!”

  一场针对孙明远和微博的反扑,在暗流中开始酝酿。他们的策略很明确:政治上施压,舆论上抹黑,规则上限制,目标:削弱微博的影响力,打击孙明远的个人声誉,将他从“公平斗士”的神坛上拉下来,要不然麻烦太大了!

  与此同时,古总的大秘华主任正在翻看厚厚的内参材料,里面有关于微博影响力的分析报告,有“小镇做题家”现象的深度研究,有近期一系列因网络曝光而查处案件的汇总,也有孙明远旗下产业的最新进展简报。

  秘书轻声汇报:“…宣传部的同志表示,微博平台发起‘清朗行动’后,几乎成了某种‘第二信访局’和‘民意风向标’。

  孙明远本人的影响力也水涨船高,他那个‘资本家反封建’的论调,在特定群体中很有市场。接下来对他的平台和个人…尺度如何把握,需要您指示。”

  华主任放下材料,揉了揉眉心:“这个孙董…多少年了,也没变化,他骨子里不安分,是个刺头,也是块滚刀肉。

  你说他搞民粹,煽动对立吧,他打掉的不少确实是腐败分子和不正之风,客观上呼应了中央反腐倡廉、促进社会公平的诉求,老百姓拍手称快。

  你说他为国为民吧,他又明显有自己的算盘,捆绑民意以自固,行事霸道,不按常理出牌,还到处点火…唉。”

  他皱眉无比,“关键是,他现在不止有钱,有舆论影响力,手里还捏着一大堆国之重器。打压他?牵一发而动全身,影响科技创新大局,也容易引发不可测的舆论反弹。不动他?由着他这么‘挟民意以令诸侯’?迟早是个大*麻烦。”

  他转过身,对秘书说:“你回复鲍枢机的秘书,对微博平台,依法依规,常态监管。既不能放任自流,也不能粗暴干预。要善于利用其收集民意、发现问题的功能,将其纳入社会治理的辅助渠道。

  对孙明远本人…保持接触,加强引导,要想办法往他身边派人,做一些引导,企业家要遵纪守法,要有大局观,要懂得‘边界’。”

  华主任的策略很清晰:管控而非打压,利用而非依赖,将孙明远和他的微博,纳入一个更宏大、更可控的治理框架之中。但如何做到这一点,无疑是个艰巨的挑战。

  华主任草拟好相关的报告,然后又修改了一番,前往古总的办公室,准备向他做一番汇报,此时此刻的华主任相当皱眉,与党内各个势力集团不同,孙明远这一路完全不同,他与政治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可在经济、科技和社会舆论影响力巨大。

  偏偏他又桀骜不驯,做事容易冲动,怎么让他配合工作,而不是成为阻力,是一个大问题,幸好,孙明远不是体制的敌人,这还是可以肯定的……

  而此时,已经退下来的彭委员长正在家中侍弄花草,气色比在位时好了不少。老部下前来拜访,谈起‘木子美’事件引发的风波。

  “这个孙明远啊,”彭老剪下一枝多余的茶花,笑了笑,“‘王八拳’?呵呵,这确实是王八拳,可不好接,打在人身上是真疼啊。”

  老部下低声说:“古总那边,最近压力不小。孙明远这通乱拳,冲击最大的确实是他们那一脉提拔起来、在文化教育领域盘根错节的人。现在下面人心惶惶,不少人都埋怨古总‘护不住’。”

  彭老意味深长地看了老部下一眼:“护?为什么要护?朽木就该砍掉,脓疮就该挤破。孙明远干的,从大方向上说,没什么错。

  时代在变,过去那种靠着关系、门第、圈子混日子的模式,迟早要被淘汰。他不过是加速了这个过程,手段激烈了点而已。”

  他放下花剪,擦了擦手:“小古头疼,那是他的位置该操心的事。孙明远现在把自己和‘小镇做题家’,和‘公平诉求’,和‘科技创新’绑得这么紧,还是有一套的……

  要说起来,孙明远现在脾气已经有所收敛,当年他是对国内喊,在国际上搞事,那会咱们才难受呢!”

  彭老语气轻松,带着一种局外人的超然。孙明远的“王八拳”客观上削弱了古总体系的某些根基,这对于已经退下来的他而言,并非坏事。他甚至有些欣赏孙明远这种搅动一池春水的能力。

  “总不能就一直由着他吧?”

  “有一大堆人想给他套一个笼头,收服他,但都没有成功……未来除非中央铁板一块,他在经济和科技上的价值也大打折扣,否则谁也没办法!”

  彭总笑着说道,“孙明远这个人贼得很,若是真有那么一天,他绝对会低调起来,他对力量很敏感,知道自己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你看他早不喊,晚不喊,为什么小古一上任,他就跳出来喊……”

  “您的意思是……”

  “他知道小古处境困难,而且他也对小古的基本盘不放心!”彭老摇摇头,“这一次换届,小古先尝试让鲍管组织被否决,退而求其次小鲍主持宣传口,这更让孙明远担心,他就是在试探……未来十年,有孙明远牵制,不是坏事!”

  “孙明远的影响力会不会太大了……”

  彭老笑呵呵的说道,“孙明远有私货不假,但他不会挖坟,其他人可就说不准了……要以大局为重!”

  就在全社会围绕孙明远掀起的风暴进行消化、调整、博弈之际,谁也不知道新的,更大的风暴又一次出来了!

  方清将一份打印出来的、长长的微博私信记录放在孙明远面前,脸色极其严肃:“孙总,这是最近一周,‘清朗行动’邮箱和私信里,突然暴增的一类举报和控诉。几乎都指向同一个问题——城市收容遣送制度。”

  孙明远眉头一挑,接过材料翻看。材料里,是一个个触目惊心的故事,比如一个湖南籍打工仔,晚上去网吧找同乡,未带暂住证,被治安队带走,关进收容所。

  家人被告知需缴纳800元“管理费”和“遣送费”才能领人。打工仔在收容所遭殴打,最后家人凑钱赎出时已受伤。

  又比如北京发生的事情,一名河南籍大学毕业生,租住在城中村,暂住证过期三天未及补办,在街上被盘查后直接送往昌平收容遣送站,被迫筛了两个月沙子,最后单位领导带着钱和证明才将其领出,工作险些丢掉。

  而在上海,一名安徽籍服装厂女工,下夜班回宿舍路上被拦查,因“形迹可疑”被带往遣送站,遭遇搜身和侮辱性检查,最后工厂老板交了500元罚款领人。

  附件里,甚至还有一份不知如何流传出来的、某市收容遣送站内部的“创收指标”和“奖惩办法”文件截图,上面明确将“遣送人数”和“收费金额”与工作人员奖金挂钩。

  孙明远“啪”地一声将材料拍在桌上,他出身优渥,经历传奇,虽然见过底层艰辛,但如此系统性地、以“执法”为名行“掠夺”之实的残酷现实,仍然深深刺痛了他。

  “这他妈是什么?这是制度性作恶!”后世来客的孙明远对此时中国社会一些过分的黑暗面还真不清楚,甚至不如他对美国的了解!

  “这比十个周明远、一百个陈启功加起来还要可恶!他们吸的是学术的血,是文化的血,而这些东西…吸的是最底层流动人口的血,是农民工的血,是城市边缘人的血!他们是在用国家机器,为部门和小集体谋利!”

  方清谨慎地说:“孙总,这个问题…非常敏感。涉及户籍制度、流动人口管理、地方治安财政,甚至更深层的东西。牵一发而动全身。我们…”

  “敏感?”孙明远猛地打断他,“方清,如果我们只敢打那些失势的‘学霸’、‘文霸’,而不敢碰这种披着合法外衣、荼毒更甚的制度脓疮,那我们和那些挑软柿子捏的伪君子有什么区别?!”

  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群,其中有多少是来自异乡的打工者?他想起自己旗下工厂里那些沉默勤恳的工人,想起中国城市化进程中那数亿背井离乡、用汗水浇筑城市繁华的“流动大军”。

  “我是民族企业家,”孙明远转过身,语气斩钉截铁,“企业家最需要什么?自由的劳动力,稳定的社会环境,清晰的规则!

  这个收容遣送制度是什么?它把合法进城务工的农民当成‘盲流’随意抓捕、关押、勒索!它制造恐惧,阻碍劳动力自由流动,破坏市场规则!它是中国城市化、工业化、现代化的毒瘤!它是在犯罪!”

  “发微博!”孙明远迅速写了一篇文字,又看了看,修改了几个词,然后将纸递给方清,“标题就叫:《质问劳动收容制度:谁在将国家权力变成牟利工具?谁在阻碍中国的未来?》。

  我们收到的那些案例,还有那份‘创收指标’文件,全部作为附件放上去!这一次,我要捅破的,是另一个更深、更顽固的‘马蜂窝’!”

  当天傍晚,孙明远的新一篇长文《质问劳动收容制度:谁在将国家权力变成牟利工具?谁在阻碍中国的未来?》引爆微博。

  文章以冷静而犀利的笔触,从经济学、社会学、法学多个维度剖析了收容遣送制度的弊端,痛斥其将“维护秩序”异化为“部门创收”,将公民自由作为讨价还价的筹码。

  他写道:“…一些城市的管理者,似乎还活在上个世纪。他们怀念计划经济的‘井然有序’,恐惧市场带来的流动与活力。

  于是,他们拿起‘收容遣送’这根陈旧而生锈的棍棒,试图将那些怀揣梦想、用双手建设城市的农民工兄弟姐妹赶回老家。更可怕的是,这根棍棒如今绑上了‘经济效益’的秤砣,挥舞之间,尽是铜臭和血腥!”

  “…我是资本家,我需要自由的工人。中国的发展,更需要自由的、有尊严的劳动者!控制人口?可以!请拿出科学的、透明的、公平的规则!

  而不是这种野蛮的、随意的、充满腐败空间的‘抓捕-收费-释放’游戏!这不是管理,这是权力的堕落和制度化抢劫!”

  “我将在三月的政协提案中要求废除这一制度……”

  文章附上了几个经过模糊处理的典型案例描述,以及那份触目惊心的“创收指标”文件截图(关键信息打码,但内容清晰可见)。

  孙明远的微博一出,立刻引起了巨大的讨论,无数有类似经历或目睹过类似悲剧的人,压抑多年的屈辱、愤怒和恐惧,瞬间被点燃!

  “孙老板说出了我们不敢说的话!我在东莞被收容过,就因为没带暂住证,关了两天,交了五百块!那是我半个月工资!”

  “我爸爸在北京打工,就因为长得黑,样子老实,被查过好几次,每次都要塞钱才能走!”

  “支持孙明远!这制度早就该废除了!这是对农民的歧视和剥削!”

  一直关注公民权利和法律改革的学者、律师、媒体人,立刻抓住这个由顶级企业家引爆的议题,从专业角度进行深入分析和声援。

  法学教授撰文,从《立法法》、《行政处罚法》角度论证收容遣送办法的合法性问题。

  社会学家发表评论,分析该制度对城市化进程和社会融合的阻碍。

  人权律师提供案例,指出其中涉及的非法拘禁、故意伤害等犯罪行为。

  ……

  但这些都不奇怪,最大的变化则是无数底层,他们很少发声,但这一次他们说话了……在东莞,深夜的街边网吧,雨水把铁皮屋顶敲打得噼啪作响。

  听到消息的湖南籍钢筋工老陈攥着皱巴巴的五块钱,站在“新世纪网吧”门口犹豫了很久。工友小李从里面探出头:“陈叔,快进来!那篇文章还在!好多人都在看!”

  老陈咬咬牙,跟着小李钻进网吧,他们挤到角落里最后两台空着的电脑前,老陈笨拙地握住鼠标——这是他第三次用电脑,前两次是过年时在老家镇上给女儿发电子邮件。

  小李熟练地打开了一个门户网站的论坛页面——那是孙明远的文章被转载的地方。标题赫然在目:《质问劳动收容制度:谁在将国家权力变成牟利工具?》

  老陈眯起眼睛,凑近屏幕,一个字一个字地读着。当读到“抓捕-收费-释放游戏…制度化抢劫”这几个字时,老陈握鼠标的手开始剧烈颤抖,鼠标球在桌面上发出咯咯的声响。

  “陈叔,你咋了?”小李吓了一跳。

  老陈没说话,眼眶却瞬间红了。他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水泥地上划出刺耳的声音,引得旁边几个打游戏的年轻人侧目。他在狭小的过道里来回走了两步,内心跌宕起伏,“五年了…”老陈的声音沙哑得可怕,“五年了,我以为这事儿就烂在我肚子里了…”

  他转过身抓住小李的肩膀,力道大得让年轻人吃痛:“小李,你陈叔我…我被人当猪狗一样抓过!就在东莞!就在这!”

  时间倒回1998年。那时老陈刚来东莞不久,在另一个工地干活。有天晚上下工,他和几个老乡去大排档吃宵夜,庆祝发了工资。喝了几杯啤酒,回去的路上被治安队拦住了。

  “暂住证!”

  老陈摸遍全身,脸色变了——证件忘在工棚了。

  “没证?带走!”

  七八个治安队员不由分说,把他们五个人塞进了一辆面包车。反抗?一个工友刚争辩两句,就被电棍戳在腰上,整个人抽搐着倒下。

  他们被关进了一个像仓库的地方,铁门紧锁,没有窗户。地上铺着发霉的草垫,空气里弥漫着尿臊味和汗臭味。那里已经关了二十多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个个眼神麻木。

  “老实待着!明天通知你们厂里来交钱领人!”治安队员丢下这句话就走了。

  那一夜,老陈蜷缩在角落,听着四周压抑的哭泣声、痛苦的呻吟声,还有看守在外面的笑骂声。他想起了湖南老家等着寄钱治病的妻子,想起了刚上小学的女儿,耻辱和恐惧像冰冷的水淹没了他。

  第二天早上,一个穿着制服但不像是警察的人进来点名,挨个问:“哪里的?做什么的?厂里电话多少?”

  轮到老陈时,那人看了看他粗糙的双手和沾满水泥灰的衣服,撇撇嘴:“建筑工?那得让你们包工头来领。管理费加伙食费,八百。”

  “八百?!”老陈当时一个月拼死拼活才挣一千二。

  “嫌贵?那就多待几天,按天算住宿费。”那人冷笑,“或者,直接遣送回湖南?车费你自己出,更贵。”

  最后是包工头骂骂咧咧地来了,交了六百块钱,把老陈领了出去。包工头扣了他半个月工资“抵账”,还威胁要开除他。老陈跪下来求,才保住了工作。

  从那以后,他像惊弓之鸟,暂住证永远贴身放着,晚上绝不敢单独出门,看见制服就绕道走。这件事他从未对家人提起,太耻辱了。就像一块烧红的铁,烙在心里,表面结了痂,底下还在流脓。

  而现在,孙明远的文字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透过这网吧里闪烁的屏幕,精准地挑开了这个痂。

  “陈叔…”小李听完,眼睛也红了,“我…我表弟去年在佛山也被抓过,要了五百…”

  网吧里其他几个看起来也是打工模样的人被他们的对话吸引,围了过来。昏暗的灯光下,一张张被生活磨损的脸上,陆续浮现出相似的痛苦记忆。

  “我在郑州火车站,就被查过一次…”

  “我老婆在服装厂,晚上加班回来晚,被…”

  “他们哪是查证件,就是看你好欺负,看你是外地人!”

  压抑了五年、八年、甚至更久的屈辱和愤怒,在这个雨夜,在这个烟雾缭绕的网吧里,被孙明远的一篇文章彻底点燃了。

  小李帮老陈点开了文章下面的评论框——那是一个简陋的论坛回复界面。老陈识字不多,小李搬来旁边桌的键盘,老陈缓慢写道: “孙老板,谢谢你替我们说话。1998年我在东莞被关了一夜,交了六百块才放出来。那是我老婆的救命钱。我恨这个制度。” 点击发送。

  屏幕上跳出一个提示:“您的回复已提交,正在审核中。”老陈盯着那行字,久久没有移开目光。

  他不知道这条来自东莞某网吧IP地址、充满手写痕迹但情感真挚的留言,会在接下来的一周内,被无数网友复制转发到各大论坛,成为这场论战中一个标志性的底层声音。

  而它,仅仅是那晚开始在全国无数网吧、出租屋、办公室里涌现的海啸般留言中,最普通的一条,而伴随着的,则是微博用户的直线增加……

  深夜十一点,法学院副教授秦明还在那台笨重的台式电脑前工作。他刚结束一个电话——是他带的研究生打来的,激动地说起孙明远的文章,下面已经吵翻了天,问:“秦老师,从法律角度怎么看?”

  秦明花了近十分钟才完全打开那个转载了孙明远文章的论坛页面,他仔细读完了长文和那些虽然模糊但内容清晰的文件截图,又点开评论页,一页页翻看那些触目惊心的亲身经历讲述,脸色越来越凝重。

  作为长期研究行政法与公民权利的学者,他对收容遣送制度的弊病早有研究,也在学术会议上多次呼吁改革。但如此尖锐、如此公开、且在刚刚兴起但传播力惊人的网络论坛上引发如此大规模讨论的质疑,还是第一次。

  他打开了一个新建的Word文档,他敲下了注定会引起轩然大波的标题:《从<立法法>与<行政处罚法>审视收容遣送制度的合法性问题》。

  他写道:“近日,企业家孙明远先生公开发表的文章,引发社会各界对城市收容遣送制度的广泛讨论。这不仅仅是一个社会问题或道德问题,首先是一个法律问题。”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立法法》第八条,对公民政治权利的剥夺、限制人身自由的强制措施和处罚,只能制定法律。

  现行《城市流浪乞讨人员收容遣送办法》属于国务院行政法规,其授权限制公民人身自由的内容,与上位法《立法法》的原则是否存在冲突?”

  “根据《行政处罚法》,行政机关实施行政处罚必须有明确的法律依据,必须遵守法定程序,必须保障当事人的陈述、申辩等权利。

  实践中,收容遣送往往演变为‘先抓人、后要钱’,当事人毫无程序保障,这与《行政处罚法》的基本精神是否相符?”

  “更不用说,当‘遣送人数’、‘收费金额’成为内部考核指标时,这项制度的执行已经严重偏离其‘救济’和‘管理’的初衷,异化为一种制度性寻租和选择性执法,严重损害政府公信力和法治根基。”

  “改革已迫在眉睫。要么通过全国人大立法,对其进行严格规范和限制;要么,考虑在条件成熟时,以更符合法治精神、更尊重人权的社会救助管理制度取而代之。”

  文章写完,已是凌晨两点。秦明将这篇文章发给他熟悉的《法制日报》编辑,同时也会贴到几个主流的法学论坛和微博平台上。这将是他第一次如此直接地介入一场网络引发的公共政策论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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