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大白菜的苦逼
"如果是第三种原因,"他说,"那就说明他在某些方面承受了压力。"
"所以才要卖。"黄明端说,"但卖给华润这个选择,本身也很耐人寻味。卖给国企,安全。没有国有资产流失的问题,反而是国有资产扩张。谁也挑不出毛病。"
张文中点点头,若有所思。
"聪明。"他只说了这两个字。
同一天,上海,一家私募基金的办公室,年轻的合伙人徐铭从电脑上看到这条消息,立刻起身冲进了合伙人张越的办公室。
"张总!确切消息,华明电器与华润进入深度谈判,就要卖给华润了!"
张越正在看一份基金报告,闻言抬起头:"什么?"
徐铭把刚看到的消息说了一遍。
张越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说:"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徐铭摇头。
"这意味着,孙明远判断实体零售的黄金时代快要结束了。"张越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陆家嘴的高楼群,"他见微知著,提前布局。如果他的判断是对的,那么我们在零售股上的仓位……"
"需要调整?"徐铭问。
"不是调整,是增加搜狐网络的仓位!"张越说,"他比任何人都看得准。他卖掉华明电器,就是在告诉市场——这个行业的好日子,快到头了。"
他转过身,看着徐铭:"你去查一下,目前咱们持仓的零售行业股票,都有哪些。明天下午,开个紧急会。"
曾卫在他位于北京东三环的豪宅里,坐在书房的皮椅上,听他的智囊吴明说话。吴明,四十多岁,曾在某部委做过经济研究,后来出来下海,现在是曾卫最倚重的幕僚。
"孙明远把华明电器卖给华润了。"吴明说,"消息基本上确定了。"
"他怎么这么好说话?我总觉得怪怪的!"
吴明想了想,说:"原因可能有几个。"
"说。"
"第一个可能:刘姐。"吴明说," 我们接触刘姐,他可能意识到我们的决心,不得不做一些妥协!"
曾卫冷笑了一下:"一个女人能影响到三百亿的盘子?"
"我说的是可能之一。"吴明不动声色,"第二个可能:高家。据说高家姐弟最近走动频繁,他们跟孙明远、顾小妹的关系不错,或许有这方面的考虑!"
"是为了高元平?"曾卫的眉毛皱起来,"他娘的,这个高元平还真有两下子。孙明远竟然真的打算下这么大的注?"
"孙明远是个很会下注的人。"吴明说,"他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高枢机是否能登顶,在外人看来还不确定,但他可能已经判断了。"
曾卫沉默了一会儿,说:"这样干,他就不怕李卫国不满?"
"他和李卫国认识多年,李卫国的基本盘与他有太多往来。"吴明说,"而江苏铁本案,本来是要大力追究的,孙明远说了话,才软着陆,李卫国欠了孙明远的人情,而苏宁对华润收购华明的反应不大,苏宁怕的是国美搞垄断,而华润就没这方面的担心。"
曾卫又沉默了。
"所以,"他慢慢说,"孙明远出售华明电器,是有多方因素推动的。情感因素、政治布局、商业判断,可能都有。"
"对。"吴明说,"但不管原因是什么,结果是——华润拿到了华明电器,而孙明远从中抽身,顺便捞走了华润微电子这个烂摊子。"
"华润微电子?那东西不是亏损很多年了吗?"曾卫疑惑,"他拿那个干什么?"
"这我就不明白了。"吴明摇头,"可能是为了那些技术人员?孙明远做事,有时候我真看不透。"
曾卫想了一会,“不管怎么样,我们可以进入到第二步了!”
……
静安区某商业街,一家"天猫进口馆(线下)"悄悄开业了,分上下两层,上层外观设计很洋气,大玻璃幕墙,里面灯光明亮,但下层货架设计简洁。
开业第一天,是个工作日的周六上午。
没有剪彩,没有花篮,没有锣鼓喧天。
也没有让人热血沸腾的开业促销。
就这么静静地开门了。
但不到半个小时,店里就来了第一批客人,其中有一对中年夫妻,男的叫钱大伟,女的叫孙淑芬,住在附近的静安别苑,都是外资企业的白领,收入不低,平时也喜欢尝鲜。
他们路过,被橱窗里摆着的各式进口商品吸引,走了进去。
"哎,这家新开的。"孙淑芬四处张望,"进口商品?"
"是,你看,"钱大伟拿起货架上一罐奥地利的红牛,翻到背面看价格,"二十五块一罐。"
"哇,这么贵。"孙淑芬有些皱眉,"平时我们买的那种不是五块钱吗?"
"那是国产版,这是原装进口的,不一样。"
他们继续往里走,货架一排排,品类很丰富。德国啤酒、法国红酒、意大利橄榄油、西班牙火腿、日本清酒……
然后,他们看到了一个让他们停步的展区。
一个巨大的冷藏展柜,里面整整齐齐摆着一盒盒暗红色的水果。
价格标签写着:美国车厘子,100克,28元。
孙淑芬瞪大了眼睛:"一百克……四十八块?"
旁边的导购小姐过来,微笑着介绍:"女士,这是昨天从直飞到上海的新鲜车厘子,全程冷链空运,十几个小时内到货。"
"我的天,"钱大伟看着价格标签,脑子里开始换算,"一斤……差不多得两百四?"
"先生,您算得对。"导购继续微笑,"不过我们这里也有散称的,您可以先尝一颗试试。"
她拿了一颗放在纸碟上,递过来。
孙淑芬拿了一颗,放进嘴里。
然后她愣住了。
那种甜,那种汁水,那种口感,跟她以前吃过的樱桃完全不在同一个量级。
"大伟……"她转头看丈夫,表情很复杂,"真的不一样。"
钱大伟也尝了一颗,沉默了片刻。
"确实好吃。"他慢慢说,"但是……两百多块一斤,这个价格……"
"要不,我们买一小盒?"孙淑芬有些动心,"就买一盒,尝个鲜。"
最终,他们买了一盒一百克的,花了四十八块。
结账时,孙淑芬还是忍不住问收银小姐:"这东西,以后还会有吗?"
"会的,女士。我们跟多国的种植园直接签了长期采购合同,比如智利和澳大利亚车厘子每年十一月到次年一月,都有新鲜车厘子空运到货,美加是每年的四月到八月。"
孙淑芬点点头,把收银小票仔细折叠好,放进包里,走出超市,她跟丈夫说:"大伟,这家超市以后我要常来,这么多进口的东西,也就孙明远有这个本钱,听说他有几百亿美元。"
钱大伟回头看了一眼那家店,若有所思:"你有没有发现,他们楼下卖的国产商品,价格反而比外面便宜?"
"是吗?"孙淑芬有些意外,"我没注意。"
"我刚才看了一下,同样的卫龙辣条,外面卖两块,他们卖一块八。伊利牛奶,外面三块五,他们卖三块二。跟他们的仓储式进货量有关,量大,价格就能压下来。"
孙淑芬恍然大悟:"所以,这家超市的逻辑是——进口商品和特色商品贵,但走量的国产日常商品反而便宜?"
"对。"钱大伟说,"这样的话,普通老百姓来买日用品觉得划算;有钱人来尝鲜,买那些进口的稀罕货。两头都不落下,而且上下两层,完全分开,有不同的道路,有意思,真有意思!"
孙淑芬想了想,笑起来:"这个生意,做得聪明。"
与此同时,北京海淀区,一家刚开业的天猫进口馆线下店,这家店选在了五道口附近,周围大学密集,学生和年轻白领多,是很有消费潜力的地段。
一个三口之家走进来,父母都是普通工薪族,带着十岁的儿子逛超市。父亲吴建军,在附近一所高校做行政,母亲张秀英,是医院的护士。
儿子一进来就被各种进口零食吸引,眼睛亮得像灯泡。
"妈!妈!你看这个!"他举着一包日本薯片,"哇!好多种口味!"
张秀英接过来看了看价格,二十八块。
"放下。"她说,"太贵了。"
"就买一包嘛,"儿子不死心,"我们班同学说这个特别好吃……"
吴建军看了看价格,又看了看儿子期待的表情,叹了口气:"就买一包,不许再挑别的了。"
儿子立刻欢呼起来,把那包薯片抱在胸前,跟着父母继续往里走。
他们来到一个特别展区,里面摆着各种海鲜。
挪威三文鱼,整条的摆在冰床上,橙红色的鱼肉在灯光下显得鲜艳。价格牌写着:挪威大西洋三文鱼,238元一斤。
俄罗斯帝王蟹,足足有小孩子手臂那么粗,摆在大水缸里慢慢挥动着钳子,价格:680元一斤。
日本北海道扇贝,一个就有拳头大小,价格:每只45元。
张秀英看着那些价格,嘴巴张了张,没说话。
旁边一个穿着考究的中年女士,正在和导购商量:"三文鱼要两斤,帝王蟹给我挑一只大的,扇贝来六个……"
导购殷勤地服务着。
张秀英拉了拉丈夫的袖子,悄声说:"老吴,两百多块钱一斤的鱼……这得什么人才吃得起?"
吴建军看着那条三文鱼,半天才说:"日本菜馆里的刺身,就是这个做的吧?"
"应该是。"
"那咱们就在这里看看就行了,"吴建军有些讪讪的,"买鱼买虾,咱们还是去菜市场。"
他们出去,然后走电梯前往楼下,那里放的是国产商品,大米,食用油,酱油,醋,各种调味料,洗涤用品……
价格标签让吴建军眼前一亮。
"哎,张秀英,你看,"他拿起一瓶老抽,"外面卖九块八,这里卖九块。"
"是吗?"张秀英凑过来看,"还真是。"
"那桶油,五升装,外面卖四十二,这里卖三十九块。"
"量大批发的关系。"张秀英开始认真比较价格,越比越高兴,"老吴,这些日用品,比外面便宜挺多的。"
他们在日用品区认真购物,买了不少东西,张秀英看了看购物车里的东西,算了算总价,发现比在其他超市买同等数量的日用品,省了将近三十块钱。
"不错啊,"她对丈夫说,"以后日用品可以来这儿买。楼上那些贵的进口货,就偶尔尝个鲜。"
吴建军结账时,无意间和旁边一个大叔搭了话。
那个大叔叫徐志远,五十多岁,住在附近,看样子是个退休工人。他的购物车里有两瓶葡萄酒,法国产的,每瓶一百二十八块。
"老哥,这葡萄酒,这价格合适吗?"吴建军好奇地问。
徐志远呵呵一笑:"合适!你知道同样的酒,在外面那些进口超市卖多少吗?两百以上!这里便宜了将近一半。"
他压低声音:"我问过导购,他们是跟法国酒庄直接采购的,没有中间商,而且你知道的,孙明远在国外有很多美元,不需要从国内申请使用外汇,所以价格能压下来。
我退休之前在国贸的一家外资企业做,里面的老外每逢节假日,都会喝两杯葡萄酒,我也跟着尝了几次,这个口感,真不赖。"
他挺了挺胸,带着一种找到生活乐趣的表情:"现在退休了,工资不多,但偶尔给自己买一瓶,喝一口,感觉也很享受。这个店开得好,老百姓也能喝上进口酒了。"
吴建军若有所思地看着那两瓶红酒,没有买,但心里记下了这个地方。
走出超市,儿子已经迫不及待地拆开了那包日本薯片,咬了一口,眼睛一亮,立刻举到父亲面前:"爸,尝一口!"
吴建军尝了一口,承认确实比国产薯片好吃。
"下次生日,你要是想吃,爸给你买。"他说。
儿子开心地笑起来。
张秀英看着这一幕,想了想,掏出手机,把这家超市的地址存了下来。
七月下旬,徐佩华和明姐相对而坐,中间的茶桌上摆着一沓资料,还有几个进口商品的样品——美国车厘子的照片,挪威三文鱼的包装盒,日本清酒的小瓶装。
孙明远靠在椅背上,翻看着那份汇报材料。
"上海和北京各一家店,开业第一个月的数据。"徐佩华说,"上海店,月销售额四百二十万,其中进口商品占百分之三十八,国产商品占百分之六十二。北京店,月销售额三百七十万,比例差不多。"
孙明远点点头:"进口商品的毛利率呢?"
"平均百分之四十五。"徐佩华说,"远高于国产商品的百分之十八。"
"混合毛利率算下来大概百分之三十,"孙明远说,"这个数字在零售行业里算很好的。"
"关键是,"徐佩华有些兴奋,"进口商品带来了客流,而客流买的大头其实是国产商品。进口商品是噱头,是流量入口;国产日用品才是走量的主力。两者相辅相成。明远,进口这一行,眼下还真只有你来做,别人想看,也没那么多外汇!"
明远姐接过话:"海外采购那边,进展也很顺利。车厘子,我们已经和智利三家最大的种植园都签了长期协议。挪威三文鱼,跟Marine Harvest签了合同,每周两个集装箱,全程冷链。俄罗斯帝王蟹,通过海参崴的供应商,直接进货。"
"日本这边呢?"孙明远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