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大白菜的苦逼
《华尔街日报》的一位分析师则写道："这是一款专为硅谷精英设计的昂贵玩具，对于普通消费者来说，每月额外的数据费用和高昂的售价将是难以逾越的障碍。"
美国普通消费者的反应更加现实。
在苹果旗舰店外排队的人确实有，但排完了进去，拿起那个玻璃盒子，看了看价签，有相当一部分人放下来，转身出门。
一个密歇根州的汽车工人在接受电视采访时说："我老婆已经有诺基亚了，好好的，为什么要花四百九十九美元买这个？"
一个洛杉矶的大学生拿着手机反复看，最后还是放下："太贵了，而且……我查了一下，这个浏览网页，2G的速度，打开一个页面要等多久啊？"
这些声音，自然传到了孙明远的耳朵里，孙明远并不奇怪，iPhone需要3G网络的匹配才更有价值，而这一世苹果最起码有App Store，有游戏，也有iTunes，但若想迅速干掉诺基亚还早。
就在他思考的时候，一个电话打了过来，"孙总，MTS sh*are今天凌晨正式上线了。"
助理小陈把一台笔记本电脑推到孙明远面前，屏幕上显示着一个还略显粗糙的网站界面：白色背景，红色的Logo，一个简洁的搜索框，下面是按照热度排列的视频缩略图。
MTS Sh*are——孙明远旗下MTS影业在美国推出的在线视频分享平台，这个网站的上线时间，刻意选在了苹果iPhone发布的同一个月，多少有些巧合，但并不奇怪，说到底，这是2G到3G网络进步必然的产物。
孙明远滚动着屏幕，随机点开了几个视频。加载速度还不错，画质尚可，界面干净。
"用户数量呢？"
“奇趣网络、Facebook和李小姐的推特都已经开始引流，又有MTS一大堆版权电影，上线二十四小时，注册用户突破了五十万，上传视频超过十万个，还是相当不错的！"
"内容质量怎么样？"
"参差不齐，"小陈如实说，"有一些MTS自制的短片和幕后花絮，还有很多用户自发上传的家庭视频、搞笑片段……"
孙明远点了点头，这正是他想要的。MTS Sh*are的定位，不是专业视频平台，而是让每一个普通人都能上传和分享视频的地方。
这个概念，在2005年的互联网世界里还是全新的，YouTube也刚刚上线不久，而且一开始还是视频交友网站，因为太浪费服务器，盈利模式不明，日子很难熬，所以孙明远也不着急，直接挤兑死就行了……
"告诉技术团队，"孙明远想到苹果手机，"移动端的适配要加快，现在虽然3G还没有普及，但等苹果把3G手机推出来，视频流量会爆发式增长，我们要提前做好准备。"
"还有，"他补充，"在美国这边推MTS Sh*are，同时要考虑中国版本的落地方案，和搜狐那边协调，未来国内版本要独立运营，但技术架构可以共享。"
小陈快速记录着。
孙明远再次看向屏幕，随手点开一个用户上传的视频——一个年轻人在宿舍里自弹自唱，画质模糊，音质普通，但视频下面已经有了七八条评论，都是鼓励的话。
他盯着这个场景看了一会儿，心里有种说不清楚的感触，这就是互联网最原始的魔力——让一个普通的年轻人，在宿舍里录一段视频，然后被全世界看见。
当然了，此时最重要的还是手机，苹果手机发售之后，接下来三个地方要开始发售智能手机，这些年明远娱乐手机在日美年青人中很有名气，算是站稳了脚跟，这也让明远电子拥有三大板块：游戏机、PC和手机，是日本看家的消费电子公司。
明远电子此时在美国和全世界已经积累了有良好的用户口碑，日本消费者对高品质硬件的苛刻要求，已经把明远电子的工艺水平打磨到极致。
明远手机的目标市场是全球高端用户，和iPhone竞争正面战场，配置不妥协，设计追求极致，定价高端。
而与此同时，在已经开通3G网络的香港，和氏电讯也将发行一款智能手机，同时主打欧洲、香港和东南亚市场，这也是英联邦的传统势力范围，而让和氏电讯来干这种活，也打算发挥其移动通讯运营商的长处。
还有韩国，此时也已经开通3G网络，李富真也将拿出自己的手机品牌（当然了，这是孙明远的马甲），这将领先三星最起码半年，三星可以对HTC下狠手，孙明远现在要看一看，是否对自己闺女下狠手。
至于中国国内3G网络的铺设需要时间，他没必要太着急发布华为手机，当然了，根本的原因还是不希望让美国人太不爽，他需要时间。
而串联这一切的则是凤凰操作系统，这家公司表面上与孙明远没有任何关系，其创始人陈维汉，香港理工大学计算机系毕业，曾在贝尔实验室做过五年研究，研究方向是移动操作系统的内核架构，然后在香港创业。
Phoenix OS的核心理念，参照的是UNIX的哲学——对全球开发者开放源代码，允许任何人修改、使用、分发，同时建立一套严格的兼容性认证体系，确保在任何硬件上都能稳定运行。
此时，全球的移动操作系统格局还非常混乱——塞班在功能机上是老大，微软的Windows Mobile在商务市场有一定的存在感，Palm OS已经开始走下坡路，而苹果的iOS是封闭的、只能用于苹果自己的设备。
此时如果有一个开源的、跨平台的移动操作系统，能够让所有的手机厂商自由使用和定制，会发生什么？
东京的明远电子、香港的和氏、首尔的富真手机——三款手机，都将搭载Phoenix OS，并且根据各自的市场定位做深度定制，当然了，也都有参股Phoenix OS，未来其他搭载这个操作系统的企业都会有参股机会。
但底层的内核，是同一个，这意味着，只要Phoenix OS成为市场主流，孙明远就掌握了整个移动互联网生态的底层入口，至于安卓系统，孙明远压根不担心，他拥有中国市场，最起码也是三分天下有其一，更不要说他早就准备了一大堆游戏、音乐和APP。
想到这里，孙明远拨出了一个韩国的号码，电话响了四声，才接通，"很晚了。"李富真的声音，带着睡前特有的慵懒，却也有一种清醒的底色，"你不再陪你的小妖精，反而打给我，一定有事！"
"消息够灵通，"孙明远说，"苹果今天发布了。"
"我看到了。"
"你准备的怎么样？接下来要正面你的父兄了！"
李富真在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我不会让他们失望！”
“努力，我等着你成为三星的女主人！”
第568章 难受的日本人
孙明远乘坐的湾流G550在跑道上滑行，机翼灯在晨雾中划出两道橙色的光迹。飞机停稳，舷梯放下，他是第一个走出来的，大队随行人员跟在身后。
东京此时已经有了秋天的凉意。孙明远站在停机坪上，深吸了一口气，这是是他熟悉的、属于这座城市的味道。
他在东京生活过将近十年，在这里发家，成家，做大做强，这座城市对他来说，不是异乡，也不是故乡，而是某种更复杂的东西——说不清，道不明，但不管怎么说，他对得起日本人，因为他给日本留下了明远电子，接下来还有今村电动车，给了日本机会……
接机的人很多，其中就有明远电子CEO中村健二，四十五岁，戴黑框眼镜，西装笔挺，在跑道边等候已经有一段时间了，见到孙明远，深深鞠了一躬："孙先生，欢迎回来。"
"中村桑，"孙明远握住他的手，用流利的日语说，"麻烦你了，这么早来接。"
"不麻烦，不麻烦，"中村健二连忙摆手，言语中带着一种掩藏不住的兴奋，"孙先生，昨天我们在内部又做了一轮测试，参与者包括我们的工程师、销售团队，还有几个完全不懂技术的普通员工……反馈非常好，有几个年轻的女员工拿到手机之后，直接问什么时候可以买给家里人。"
孙明远点了点头，说："样机的库存准备怎么样了？"
"媒体发布会的样机，两百台，已经到位。"
"发布会定的哪天？"
"十月十八日，星期二，在明治记念馆。"
“正式发行是哪一天？”
“圣诞节前，这是最佳的销售季！”
孙明远上了车，靠进后座，闭上眼睛休息了片刻。车子驶出机场，他没有去酒店，直接让司机开去明远电子位于涩谷的总部。
路上，助理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厚厚的行程安排，轻声汇报："孙董，这次东京的行程，主线有三条——第一条，明远电子手机发布和相关媒体、合作伙伴的接待；第二条，与尼康及相关日本企业的光刻机技术谈判；第三条，和日本政商两界高层的接触。"
孙明远点点头，交代了几句顺序问题，助理一边记录，一边说："还有一点——索尼那边，已经两次发邮件询问您这次是否有时间会面……"
"索尼。"孙明远轻轻重复了这个名字，沉默了片刻，"他们想聊什么？"
"邮件里没有说具体议题，只说是'战略性合作探讨'。"
孙明远轻哼了一声，说："索尼现在日子难过，电视部门被三星压得抬不起头，游戏机倒是还好，但PS3延期，成本超支，影视板块也不温不火……他们现在每找人谈'战略合作'，背后都是在找钱或者找方向。"
他停顿了一下："把索尼排在尼康后面，如果时间来得及，我见一面，来不及就算了。"
明远电子的东京总部，是一栋建于1998年的十七层玻璃幕墙建筑，外立面在阳光下折射出蓝白相间的光芒，在涩谷密集的商业建筑群里，算得上是一个低调但精致的存在。
孙明远进入大楼，乘电梯直上十五楼，穿过一条长廊，走进一间宽敞的会议室，大女儿理音已经在了。
理音穿着简洁的藏青色套装，头发扎起来，面前的桌子上摆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和一叠文件，见到孙明远，站起来，给了他一个拥抱，然后退后一步，用普通话说："爸，你比上次见面又瘦了一点。"
"最近事多，"孙明远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你妈呢？"
"妈今天上午有茶道课，说中午来。"理音重新坐回去，把一台手机推到孙明远面前，"你要的，样机。"
孙明远拿起来，看了一眼。
明远电子的这款智能手机，内部代号"晨光MX1"，外观比iPhone更薄，屏幕略大，边框用的是孙明远在辽宁的轻质合金企业生产的铝镁合金，手感沉甸甸的，但不死重，握在手里有一种安全感，他感觉不错。
屏幕点亮，是Phoenix OS的界面——图标排列简洁，颜色清爽，没有堆砌功能的感觉。
孙明远把它和从包里取出的iPhone样机并排放在桌上，两台手机挨在一起，形成一种奇特的对照。
他先拿起iPhone，连上会议室的WiFi，打开了几个应用，流畅，Safari的响应速度不错，触摸的精准度很高，但没有WiFi的情况下，网络体验差很多，而且应用数量有限，现在App Store刚刚起步。
然后他放下iPhone，拿起晨光MX1，同样连上WiFi，打开了几个预装应用。响应速度和iPhone比起来，处于同一个水准——日本的研发能力很强，这款处理器下了很深的功夫。
孙明远当年就强调，用户体验的第一关就是"流畅"，卡顿是不可接受的，现在看来还不错，他打开了一款预装的小游戏，画面精细，帧率稳定，操作反应灵敏。他玩了大约两分钟，放下手机，转向理音。
"梧桐树的App搞好了没有？"
理音点了点头，在笔记本上操作了几下，把屏幕转向孙明远："你看，这是现在的版本，很快就可以上线。"
屏幕上，是一个社交平台的界面。梧桐树在国内上线后，又搞了日本公司，原来这个时代日本非常流行的Mixi，在竞争中一步步输给了梧桐树。
原因很简单，中国互联网的竞争太厉害，各个互联网公司不断进步，然后梧桐树可以把国内的东西搬到日本，又有资本优势，一步步挤垮了Mixi。
理音解释道："手机版的梧桐树，我们做了一个特殊的设计——和手机通讯录打通。用户第一次打开App，同意授权后，通讯录里的联系人如果也有梧桐树账号，就会自动出现在'可能认识的人'里，而且显示的是真实姓名和手机里保存的备注名……"
"这样一来，"孙明远并不奇怪，"用户不需要去找人，打开App，熟人自动出现在面前，关注一键完成……"
"对，"理音说，"而且因为是从通讯录来的，这些关系都是真实的社会关系，不是陌生人，用户的活跃度会远高于一般的社交平台。我们在内部测试时，发现用户在梧桐树上每天花的时间，平均是普通PC社交网站的三倍。"
孙明远点了点头，慢慢说："聪明。通讯录就是最真实的社交图谱，把它搬上来，梧桐树就是国民App。"
"爸爸说的好听，"理音笑着摇头，"实际上难度很高。国内还好办，日本的隐私合规这一关很难，日本的个人信息保护法对这块限制很严格，我们请了法律团队梳理了两个月，确保每一步都有用户的明确授权……
其次是苹果那边，iOS系统对通讯录的访问权限管控，需要我们配套做一个iOS版本，但iOS版本的开发权限申请……"
"一个一个来，"孙明远摆了摆手，"先把Phoenix OS上的版本做到极致，iOS的问题以后再说，你要是着急，我会和乔布斯沟通的。
理音，你回购股权干得不错，还可以再拖一段时间，智能手机取代诺基亚等功能机总要几年时间，这几年，你们不要想着盈利，在手机平台站稳脚跟，成为国民App之后，赚钱容易得很……"
理音点点头，"爸，我记住了，我有耐心！"
"还有视频，"孙明远补充，"现在用手机拍视频，然后在WiFi环境下分享到梧桐树，这件事能实现吗？"
理音想了想："技术上可以，但视频文件大，对服务器的存储和带宽压力很大……"
“要做，这会增加用户的粘性！”
“我记住了！”她顿了顿，"用手机拍出来的视频，画质其实不差，但爸爸，你有没有想过，这意味着什么？"
"嗷，这意味着什么？"
理音看着父亲，说了一句话："意味着照相机这个东西，将来可能真的没人用了，日本又一个领先的产业被时代淘汰！"
理音停顿了一下，叹了口气，说："爸，也就是只有你，才会舍得放弃照相机的硬件收入，把照相的功能直接集成到手机里。"
"我不做，别人也会做，"孙明远的语气变得平静，带着一种看透了某种历史规律的淡然，"日本企业最缺的就是这个——总是抱残守缺，守着自己已经建立起来的产品线，不肯亲手打破它。
我当年创业的时候，多少日本消费电子品牌，家喻户晓的品牌，现在呢？索尼、松下还在，但已经不行了；日立、东芝、三洋、富士通、NEC……"
他停顿了一下，微微叹息，"这些名字，对我来说不只是竞争对手，是一个时代。我八十年代初来日本的时候，这些品牌就像神一样，在全世界无可匹敌。
二十多年，一个时代结束了，反倒是明远电子，当初看起来是异类，非典型的日本企业，现在倒成了唯一还在快速发展的日本消费电子品牌。"
理音听着，没有说话。
父亲说这番话时的表情，让她有些说不清楚的感受——不是得意，也不是唏嘘，而是某种更复杂的东西，像是一个人站在历史的转折点上，同时看见了来路和去路，但说不清楚那到底是一种幸运还是一种悲凉。
"爸，"她轻声说，"你在惋惜吗？"
孙明远想了一下，摇摇头："不是惋惜。是……有些东西，是不可阻挡的，就算你知道，也没有办法替别人挡住。你只能做好自己的事。"
十月十八日，明治记念馆，主会场，这是孙明远又一次在现场见证明远电子的一次重大产品发布，当然，他没有上台。
上台的是明远电子的董事长松本裕二，一个五十四岁的工程师出身的董事长，他是富士通和今村家族都能接受的人物，是一个很不错的执行者，说话不疾不徐，展示产品时的手势精准而克制，有一种日本匠人特有的庄重感。
发布会进行到一半，松本裕二把晨光MX1拿在手里，对着台下说了一句话："有一种手机，让你随时随刻可以拍照，并与人分享！"
台下，几百名到场的记者和合作伙伴，沉默了大约三秒钟。
然后，快门声炸开了。
孙明远坐在会场后排的一个不起眼的位置，感受着这片刻的安静，然后是喧哗。他旁边，理音坐着，两手握在膝盖上，呼吸略微急促，"紧张？"孙明远低声问。
"比我以为的更紧张，"理音实话实说，"发布会开始之前还好，现在反倒紧张了。"
"这才是正常的，"孙明远说，"发布之前紧张，是因为怕失败。等真的发布了，紧张是因为……怕成功来得太猛，自己没准备好。"
理音扭头看了父亲一眼，小声说："爸，你在教我人生道理？"
"不，我在说实话。"
发布会结束后，反应来得非常快。
当天下午，日本各大科技媒体的网站首页全部被晨光MX1占据，《日经新闻》的科技版用了半个版面，标题是《明远电子重新定义手机》。
《朝日新闻》的评论更加戏剧化，写道：《我们的手机，为什么不是日本造的？——明远MX1带来的深思》。
这个标题，精准地戳中了日本社会一根非常敏感的神经，从严格意义上说，明远电子是日本企业，在东京注册，在东京上市，董事长和CEO是日本人，日本人和美国人拿走了绝大部分股权，工程师团队大部分是日本人，产品研发在日本完成……
但它的创始人是中国血统，而且它的很多核心供应链来自中国——处理器来自明远电子和动视半导体合作，射频芯片与华为联合开发，操作系统来自于香港，明远系企业拥有大量核心专利。
DRAM虽然来自于NEC、东芝，但也从三星购买；液晶虽然来自于夏普，但也从明远光电、三星购买；闪存从东芝购买，但动视半导体也是供应商。
摄像头来自于佳能，但明远光学也是供应商之一；电池来自于松下、索尼，但明远电池也是供应商之一，而其他零零碎碎很多直接来自于中国，其最终组装在深圳动视设备的工厂里完成……所以它到底是日本企业，还是中国企业？
这个问题，在日本舆论里，引发了一场低烈度但持续已久的讨论。
明远电子高层从来不公开回答这个问题。他们的回答永远是："明远电子是一家全球化的企业。"这个答案，不论对中国人还是日本人，都不算是真正的回答，但也都挑不出毛病。
就在《朝日新闻》评论发出的同一天晚上，孙明远接到了一个电话。是日本一家中等规模科技媒体的主编，请求做一个专访。
孙明远拒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