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大白菜的苦逼
助理询问:"要不要让理音小姐接受采访?"
孙明远想了想,说:"让松本裕二去。他是CEO,媒体的问题,由他来回答最合适。我不需要曝光。"
助理了解这个逻辑——孙明远在台前的存在感越低,明远电子作为"日本企业"的形象就越完整,市场接受度就越高。这是他多年来的一贯操作。
但明眼人都知道,明远电子是明远系核心的消费电子企业,只是股权交给了孙明远的日本家人,虽然孙明远和今村女士已经离婚,但关系并没有切割,而越是如此,某些人越难受,越难受,这件事就越值得深思。
第二天上午,孙明远准时出现在今村太郎的私宅。孙明远进门,脱了鞋,跟着管家走过长廊,进入今村太郎的书房。
书房里陈设简朴,书架上摆着大量政治经济类书籍,桌上是文件和报纸,窗前有两把椅子,今村太郎就坐在其中一把上,见孙明远进来,站起身,伸出手,两人握手,然后都坐下。
在日本政坛干了二十多年,今村太郎也历练出来了,不动声色,但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都是经过计算的,按照孙明远的说法是越来越老奸巨猾,但只有这样的人,才能成为日本首相,不过今年九月,他正式宣布辞去厚生劳动大臣一职,退出了小泉内阁。
"今村桑,"孙明远开门见山,但语气里有一种真实的关切,"您最近状态怎么样?"
今村太郎淡淡一笑:"辞职了,倒是轻松了。"
管家端来了茶,是玉露,颜色深绿,香气幽远。两人端起茶杯,沉默片刻,各自喝了一口。
孙明远没有急着追问辞职的细节,他知道今村太郎会自己说。
果然,今村太郎放下茶杯,叹了一口气,开口道:"你知道那个年金记录的问题吗?"
"听说了一些,"孙明远说,"千万份记录对不上号?"
"何止千万份,"今村太郎声音里有一种强行压制的愤慨,"社会保险厅自己的调查,找不到缴纳人信息的记录,超过五千万份。五千万份,相当于日本将近一半的劳动人口……"
他停顿了一下,"五千万人交了一辈子的养老金,但记录可能对不上,等他们老了去领养老金,结果发现档案里没有他们……"
今村太郎的语气变得沉重,"这不只是行政失误,这是系统性的、长期积累的失职。是那套官僚体系对普通国民的背叛。"
"所以你决定把这件事捅出来,"孙明远轻声说,"哪怕明知道里外不是人,还是要做。"
今村太郎深吸了一口气:"我答应做厚生劳动大臣,不仅仅是为了仕途,不是为了权位,是因为我真的希望日本做一些改变,这些年我做那么多事情,并不仅仅是作秀,可如果连这件事都要隐瞒,我还留在内阁做什么?!"
孙明远没有立刻说话。他知道今村太郎说的是真心话,或许今村太郎一开始是作秀,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也必然会被看到的种种见闻改变,这是任何一个有理想,也有信念的人天然的反应。
"媒体的反应怎么样?"孙明远问。
今村太郎苦笑:"一开始确实批评了社会保险厅,批评了行政失职,小泉内阁支持率大幅度下降,但没过两天,就开始有声音说……这个问题和中国外包有关,担心信息泄露……老一套,转移矛盾,然后就不了了之,而我则成了破坏游戏规则的人!"
孙明远皱了下眉:"牵扯到中国外包?"
"有部分数据录入工作,外包给了一公司,其中有个别公司把部分工作转包到了中国的数据处理公司,"今村太郎说,"但问题的根源根本不在这里,根源在于整个录入和核对系统从一开始就是混乱的,跟外包到哪里没有本质关系。但是……"
他摇摇头,没有说完。
但孙明远明白——把责任推给"中国因素",对日本的某些媒体和政客来说,是一个太方便的出口,不管逻辑是否成立。
"日本媒体批评中国外包,"孙明远平静地说,"同时明远电子的手机刚刚发布,大家发现配件大量来自中国……这两件事撞在一起,今天应该有不少联想。"
今村太郎苦笑:"你的手机发布,我也看到了。反应很好,但是……确实引发了一些人的反思,包括不太舒服的那种反思。"
孙明远点点头,用一种很直接但不失温和的语气说:"今村桑,我不觉得这种'不舒服'是坏事。如果日本的企业家和政治家因为这件事,真的开始认真思考日本的产业结构和未来方向,那比任何政策讨论都有用。"
今村太郎沉默了一会儿,叹息道:"国家走下坡路,什么破事都出来了。"他抬起头,看着孙明远,眼神里有一种疲倦,"五十年前的日本人,做事严谨、负责、认真……那种精神,现在到哪里去了?光是鞠躬,就能解决问题吗?
前些天我和石破君聊了很久,他也觉得现在的日本病了,他担任的是防卫厅长官,他说自卫队怎么看都不像军官,越来越像公务员!"
孙明远沉默片刻,没有急着给答案,因为他知道今村太郎说的是一种切身的、无解的悲哀,这种时候,任何轻巧的安慰都是冒犯。
过了一会儿,他才说:"今村桑,您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今村太郎靠回椅背,望着窗外院子里那棵枫树,说:"我在自民党内部的处境……你也知道,不太受待见。小泉扶持安倍的意图已经很明显了,党内主流要跟安倍走,而我这一派……"他摇了摇头,"或许你说得很对,要等到危机爆发,才有机会。"
"快了,"孙明远说,语气平静,但有一种笃定的分量。
今村太郎转过头,看着他:"怎么说?"
"美国的房地产市场,"孙明远说,"次级贷款的规模已经到了非常危险的水位。金融机构把这些高风险的贷款打包成各种证券产品,卖给全球的投资者,包括日本的金融机构……一旦美国房价开始下跌,触发违约潮,整个产品链就会崩塌。"
今村太郎皱眉:"这种判断,你有多大把握?"
"高。"孙明远简短地说,"不是'可能会发生',是'一定会发生',区别只是在哪一年明年,后年还是2008年,但肯定会爆炸!"
今村太郎沉默了一会儿,问:"如果真的发生,日本怎么渡过危机?"
孙明远说:"加速投资中国,推动中日经济整合,这是唯一真正有效的出路。日本有技术,有资本,有管理经验;中国有市场,有劳动力,有正在形成的消费能力。
这种互补,在危机时期会格外凸显,因为中国的经济基本面相对稳定,能为日本的对外投资提供一个真实的缓冲。
而且坦率说,留给日本的时间不多了,日本的电子产业一步步退回到上游,日本看家的汽车产业也会遇到新能源车的冲击,若不乘着还有一些筹码,与中国合作……十年后,我估计连筹码都没有了!"
今村太郎听完,苦笑了一声:"道理我都懂,但你也知道,在日本搞亲华路线……难度很大,美国人不会同意!"
"你早就应该有这个准备,日本的亲华派首相有干得长的吗?"孙明远反问。
今村太郎愣了一下,摇头,苦笑更深了:"所以……明远君,你觉得,日本的问题,根子在哪里?"
孙明远想了很久,说:"日本是美国的半殖民地,上限被卡死了,我八十年代就看明白了这一点!"
书房里安静了一段时间,然后今村太郎长叹了一声……沉默之后,今村太郎自己换了话题,"对了,明远君,尼康那边……157纳米光刻机的进展,你应该知道,困难重重。"
孙明远点头,没有说话,等他继续。
"尼康的技术路线选错了,"今村太郎直接说,"现在看,你下血本投入的193纳米液浸才是正确的方向。"他看着孙明远,"你们该坐下来认真谈一谈专利授权了吧?"
这话是陈述,也是试探。
"今村桑,我是愿意谈的,这你知道。我从来不是那种要把别人锁死、自己通吃的做法,有合作空间,我愿意谈。"
"但是——"今村太郎感觉到了转折。
"但是,尼康,以及尼康背后的日本政府缺乏诚意,和当初混动专利的谈判一样,迟迟舍不得拿出让我觉得值得的东西,"孙明远说,"我说的'值得',不只是钱,是真正有战略价值的回报。
比如日本的光学材料技术,比如某些精密工程领域的合作,比如在半导体设备的标准制定上给动视更多的话语权。"
今村太郎微微叹息了一声,他何尝不知道这一点,可日本上下对中国的恐惧是深入骨髓的,日本民族的小气也是本能,他们舍不得拿出来,哪怕知道,但能少一分也是好的!
"所以谈判卡在那里,"孙明远说,"嘿嘿,我不着急,毕竟半导体制程被拖延,更符合中国,而不是美日的利益……"他顿了顿,语气里有一点点调侃,"更何况,日本那些配件并不是不可或缺。
中国技术在进步,而且也有其他绕过的办法,多次曝光技术,软件补偿,就是成本高一些的问题,我们不断调试,已经拿出了自主可控的商用光刻机,只是产量比较小,但满足特殊用途已经足够了……"
今村太郎挑了挑眉:"你是在说,即使谈不成,你也有办法?"
"不是'即使谈不成',"孙明远纠正,"是无论谈成谈不成,我都有办法。但谈成,对双方都更好——毕竟下游的需求在那里,不能因为分歧破坏了世界半导体产业的进一步发展。
说实话,尼康现在的做法是因小失大,时间对他们很不利,我们的技术正在不断进步,目前已经初步成熟的自主半导体产业链,依托中国国内巨大的消费市场,未来只会越来越强,对日本零配件和材料的需求只会越来越少。
而ASML那边,飞利浦扛不住,三星、台积电还有英特尔都投了钱,又有整个欧美的资源,正在全力攻坚极紫外光刻机,投资极大,时间极长,但最终会成功。到那个时候,日本光刻机产业就彻底完了。"
今村太郎听着,眉头慢慢皱起来,然后缓缓展开,呼出一口气:"明远君,你这番话……说得很重。"
"是实话。"
"我知道,"今村太郎说,"但你要让尼康接受这个判断……比你想象的难。因为承认193纳米路线是正确的,就是承认自己走错了十年,而对于日本企业来说,承认错误有时候比犯错还难。"
孙明远微微点头,“那不是我要考虑的问题!”
今村太郎又一次摇头苦笑,他知道最后的结局很可能和混动专利谈判类似,拖到最后,实在拖不下去了,被迫妥协……
……
孙明远本人没有出现在尼康的谈判桌上,他出现,会让谈判的性质立刻从"商业谈判"变成"高层对决",反倒不灵活。所以他让动视半导体的首席商务官陈建伟带队,拉上动视的专利律师团队,在东京的尼康总部会议室里,和尼康的法务和技术团队坐下来。
但谈判的每一个进展和卡点,都通过陈建伟实时汇报给他,他在酒店里,必要时发出指令。
第一天的谈判,以礼貌但毫无成果告终。
双方又一次摆出了自己的基本立场,然后寸步不让,陈建伟汇报了一整天的情况,最后苦着脸说:"孙总,尼康的逻辑是……让我们陷在配件和专利泥潭里,尽可能拖延我们的商业化进程,他们也非常傲慢,总觉得我们不配和他们谈判。"
"我知道,"孙明远浑不在意,"他们以为拖可以拖死我们。"
"那……您的意思是?"
孙明远说,"这是比耐心的时候,他们都不着急,我着急什么,这件事的背后说到底是中日未来之争,傻子都知道越往后,中国优势会越来越大!”
陈建伟愣了一下:"但我们投入这么大,总要收回成本的!"
"有些东西,不要仅仅考虑成本!"孙明远平静地说,"半导体是当今的技术制高点,作为核心设备的光刻机意义越来越大,你明确告诉日方,现在关注谈判的不仅仅是商界,提出条件的也不仅仅是我们!"
"明白了,"陈建伟站起来,"我明天一开场就抛这个。"
"不要一开场,"孙明远说,"等谈判进入到卡点,再抛出来,时机比内容更重要,有些事上升到一定的高度,反倒好解决了!"
第二天的谈判,在下午两点,谈判进入预料之中的僵局时,陈建伟把这个信息放上了桌面,尼康的代表团沉默了将近两分钟,然后提出"今天先到这里,明天继续"。
这个反应,在陈建伟看来,是一个积极的信号——如果他们真的完全不在意,不会需要这么长时间来消化,当晚,陈建伟把这个信号汇报给孙明远时,孙明远只说了四个字:"等他们来。"
谈判的第三天,出现了一个变数,尼康方面,突然在谈判桌上增加了一位不寻常的人——是一位来自英特尔日本研发中心的代表,以"技术顾问"的身份参与。
陈建伟把这个细节用短信发给孙明远,孙明远盯着短信看了片刻,拨通了陈建伟的电话:"他们把英特尔拉进来,你觉得意味着什么?"
"说明尼康自己拿不定主意,需要英特尔来帮助评估谈判条件是否合理?"陈建伟试探性地回答。
"不只是这个,"孙明远说,"英特尔出现在这里,说明英特尔等不及了。他们需要下一代的光刻机来生产下一代的芯片,如果尼康和动视的谈判再拖下去,英特尔的利益会受损。
另一方面也说明我们对一些东西的要价超出了尼康,乃至于日本政府的权限,他们需要美国来做决定,英特尔加入进来,未来万一被诟病,不至于变成第二个东芝……"
他停顿了一下:"英特尔的加入,恰恰说明尼康心里明白,这一次谈判对他们意味着什么,他们想达成协议,但他们害怕被诟病。英特尔的参与,可以让尼康把任何让步都包装成'考虑了客户需求',而不是'被动视逼着退步'。"
"所以,英特尔的出现,反而是一个对我们有利的信号?"
"是的。"孙明远说,"但不要表现出来。在谈判桌上,对英特尔代表的每一个问题,认真回答,充分尊重,让他看见动视193纳米液浸光刻机的技术实力和完整的产业化路径——让英特尔自己去说服尼康。"
事实上,孙明远真没有说谎,这一次的谈判关系重大,这不,他的卫星电话又响了,是一个来自北京的电话,这是负责工业和信息化领域的一位技术大拿出身的领导田部长打来的,"孙董,东京那边谈得怎么样?"
"在推进,"孙明远说,"目前英特尔已经介入,这是个好信号,但谈判还需要时间。"
田部长说,"最近外部压力比较大,美国和日本都在收紧对华半导体设备的出口管制,如果尼康那边的谈判能成,对我们的意义……你懂的。"
"我懂,这是为了逼迫我们让步!"孙明远说,"但我需要您理解一点——谈判急不来,如果我们表现出太强的迫切性,对方就知道我们的底牌,价格会被抬高,条件会更苛刻。我需要的是时间和耐心,而不是催促。"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明白,你把握节奏,国内这边给你空间。"
"谢谢,"孙明远说,"另外……有一件事需要跟上面沟通。这次谈判,我的目标不只是一张专利授权书,而是要通过这次谈判,进一步健全中国的半导体产业链,接下来需要不少配套投入,这需要中央在规划中做一些调整。"
"好,等你的报告。"
挂掉电话,孙明远在心里把整盘棋重新梳理了一遍。
尼康要的是专利授权,但又不希望动视成为竞争对手;英特尔要的是尽快拿到能量产的光刻机,不在乎是谁的;中国方面要的是尽快建立并完善自主可控的半导体制造能力……而他,夹在所有人中间,成为了一个没有人能绕开的枢纽。
这个位置,是他花了将近二十年时间,一步一步走到的。不是任何人能赐给他的,也不是任何人能轻易夺走的!
谈判第四天的晚上,孙明远出席了一个私人晚宴。东道主是一位他认识多年的日本财界长老——藤原老先生,今年七十八岁,是战后日本重化工业崛起时期的亲历者和参与者,在日本经济界有"最后的昭和人"之称。他的人际网络覆盖日本政商两界最顶层,凡是被他邀请出席晚宴的,都是真正数得着的人物。
孙明远到场时,晚宴已经开始了。
宴厅不大,约莫十五六个人,每个人都能叫出名字,但没有一个在媒体上经常露脸的——这正是这种聚会的规格。在台前光鲜的人,往往是被安排进来的;而真正在幕后运转的人,从来不在镁光灯下出现。
孙明远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旁边是福田康夫,自民党一个大派系的领导人,与三菱关系密切,而他的对面是京瓷现在的掌门人,斜对面是正头疼DRAM巨额亏损的NEC负责人。
藤原先生端起酒杯,对孙明远说了一句话,也是对所有人说的:"明远电子的新手机,我看到了。"他停顿了一下,"很有趣。"
"谢谢藤原先生,"孙明远微微欠身。
"不,我是认真的,"藤原先生放下酒杯,语气里有一种老人少见的认真,"三十年前,如果有人告诉我,一个中国孩子会在日本创业,用了二十年时间,建立了一家比松下和索尼更能代表'未来'的电子企业……我会觉得这是笑话。"
"藤原先生太抬举了,"孙明远说。
"不是抬举,是实话,"藤原先生说,"而这件事……让我感到骄傲,又让我感到难受。骄傲,是因为他在日本的土地上做成了;难受,是因为那些真正的日本企业,为什么没能做到?"
这个问题,落在宴厅里,没有人接话,因为没有答案,或者说,答案太复杂,不适合在晚宴上展开。孙明远拿起酒杯,慢慢说:"藤原先生,我觉得,骄傲和难受,不必分开——那本来就是同一件事的两面。
明远电子本身就是国际化企业,是用日本的工艺精神、日本的工程师、日本的部分供应链……做出了一件日本传统企业体制里做不出来的东西。这不是中国赢了日本,也不是日本赢了中国,是全球化的成功!"
藤原先生看了孙明远很久,缓缓点了点头,端起酒杯:"说得好,喝一杯。"
第五天上午,孙明远出现在尼康的会议室里,双方落座,相互点头致意。山田浩二先开口,用日语说:"感谢孙先生亲自出席,我们……重新考虑了一些事情,希望今天能有实质性的进展。"
孙明远点头,说:"山田先生,我也是同样的希望。"
然后,沉默了片刻,孙明远看了一眼那位英特尔代表,用英语说:"我听说英特尔也在关注这次谈判。"
英特尔代表迈克·斯坦利,稍微欠了欠身说:"是的,孙先生,我们非常关注。英特尔下一代制程节点的量产,高度依赖193纳米液浸光刻机的可靠供应,所以……任何有助于推进这一技术商业化的合作,我们都持欢迎态度。"
这话说得非常圆滑,没有明确站在任何一方,但意思很清楚:英特尔希望谈成。
孙明远转向山田浩二,说:"那么,我们今天从哪里开始?"
山田浩二犹豫了一下,说:"我们……在专利交叉授权的问题上,愿意重新讨论我们的立场。"
这是一个重大的让步信号。
孙明远没有表现出任何喜悦,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说:"好,我们来谈细节。"
谈判从上午九点开始,一直进行到下午三点,中间只休息了一次,细节繁复,争议点很多,但整体方向是向前推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