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大白菜的苦逼
甚至可能连商业伙伴都算不上——只是曾经的交易双方。
那么,未来呢?未来他高元平如果需要孙明远的支持,他又如何开口?
高元平站起身,在书房里踱步。他走到书架前,目光掠过那些政治理论、经济著作、历史典籍,最后停在一套《资治通鉴》上。他抽出一卷,随手翻开,恰好是《汉纪》中关于汉武帝与富商大贾关系的篇章。
“天下豪富皆争匿财……”他轻声念出司马光的评语,然后合上书。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汉武帝需要商人的财富支撑对匈奴的战争,所以容忍甚至鼓励他们积累财富;但当商人的势力大到一定程度,又必须进行打压和限制,将财富收归国有,或者至少纳入国家掌控。
现在的中国呢?需要孙明远这样的企业家推动产业升级、科技突破,所以给予政策支持、资源倾斜。但如果明远系继续膨胀下去呢?会不会有一天,国家也要考虑“节制资本”?
孙明远显然看到了这一天。所以他主动收缩,主动转型,主动把财团的发展方向与国家战略对齐。
这是大智慧。
但对他高元平个人来说,这未必全是好事。
他走到今天这个位置,手里其实没有多少人。高家虽然有些根基,但在上海那种地方,那点根基根本不够看。他原本指望的,就是孙明远这张庞大的关系网——明远系二十多年发展,渗透到中国经济各个角落,与各级官员、各路势力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如果他能借重这张网,在上海的工作会顺利得多。
但现在孙明远在切割这张网。
虽然切割的过程是温和的,是通过商业交易进行的,但切割就是切割。那些拿到好处的家族,未来与孙明远的关系,就变成了“欠他一个人情”,而不是“利益捆绑”。人情的债,还一次就清了。利益捆绑,却是长期的。
“这是好,还是坏?”高元平问自己。
从国家大局看,这是好的。一个更加专业、更加聚焦、更加透明的明远系,对中国的高科技产业发展更有利。
从他个人的政治生涯看,短期内有好处——孙明远帮他缓和关系,助力他顺利上位。但长期来看,他失去了一个强大的、可以深度借重的盟友。
除非……
除非,他能找到新的纽带,把孙明远和自己,把明远系和高家,长期绑定在一起,而这个纽带,现成的就有一个——孙明华。
孙明华。孙明远的亲哥哥,现任上海副市长。两人虽然是亲兄弟,但性格截然不同:孙明远性格跳脱,大开大合,是商业奇才;孙明华沉稳内敛、思虑周密,是政治干才。
孙明华这些年一直在体制内发展,他是清华学生会副主席出身,认识一大堆清华人杰,做过古总的助手,与古总一系很多人认识。
八十年代中期,随何总南下,是何总真正的老部下,后来又是浦东新区管委会副主任,浦东新区副区长,一路走到了上海副市长,在上海干了二十年,口碑好的出奇。
高元平与孙明华打过几次交道,印象很深。那是一个极其懂得分寸的人,说话做事滴水不漏,永远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如果孙明远真的要切割与各路势力的关系,那么孙明华就成了唯一的、不可替代的桥梁。
因为血缘关系是切不断的。孙明远可以疏远其他所有人,但不可能疏远自己的亲哥哥。而通过孙明华,他高元平依然可以保持与孙明远的某种联系——不是直接的、利益交换式的联系,而是间接的、通过共同理念和战略协同建立的联系。
“越是如此,”高元平喃喃自语,“也必须重用孙明华,绝不能放开。”
第573章 内外的谈判
高盛总部。亚洲投资部主管戴维盯着电脑屏幕,眉头紧锁。屏幕上显示的是那些被记录在案的明远系投资基金过去一个月的交易记录,有些是通过特殊渠道获取的,并不完整,但足以看出趋势。
“他们在减持。”戴维对坐在对面的全球投资总监罗伯特说,“过去四周,明远资本减持了价值40亿美元的各类美股,同时增持了黄金ETF和短期国债。”
罗伯特是个六十岁的华尔街老炮,经历过1987年股灾、1998年亚洲金融危机、2000年互联网泡沫破裂。他点燃一支雪茄,深吸一口:“你怎么看?”
“很反常。”戴维调出更多数据,“明远系一直是美国资本市场的长期投资者,过去五年在美国股市净投入超过500亿美元。现在突然转向,而且在这个形势相当不错的时代……”
“他们是不是知道了什么我们不知道的?”罗伯特眯起眼睛。
“我也是这么想的。”戴维压低声音,“我在中国的线人说,明远财团正在进行大规模战略调整,从传统行业撤资,全力转向高科技和海外资源投资,对外解释是‘响应政府号召,聚焦主业’,但我觉得……没这么简单。”
“孙明远这个人,很有前瞻性!”罗伯特缓缓说,“每一次危机爆发前,孙明远都会提前跑路,然后在所有人不看好的领域下重注。而每一次,他都赌对了。现在,他突然从美国金融市场撤资……你觉得这意味着什么?”
戴维的冷汗下来了:“您是说……他认为美国金融市场要出问题?”
“不是认为,是知道。”罗伯特的声音很冷,“孙明远在中国高层有直达天听的关系,在美国也有庞大的情报网络。他一定看到了我们没看到的东西。”
“那我们要不要……”戴维做了个减持的手势。
罗伯特沉思了很久,最终摇头:“不。至少现在不。”
“为什么?”
“三个原因。”罗伯特竖起手指,“第一,明远撤资的理由是‘聚焦实体投资’,这个逻辑成立,不一定代表看空美国。第二,就算美国房地产有问题,美联储还可以降息、放水,泡沫还能撑一阵。第三他是外国资本,又在911后精准抄底,他见好就收,合情合理……”
他顿了顿:“但我们不同,我们是美国资本,如果孙明远真得看空美国金融市场,那对我们来说,或许是机会。”
“机会?”戴维不解。
“做空的机会。”罗伯特嘴角泛起一丝冷笑,“但前提是,我们要比他更有耐心,更精准地把握时机。现在跟着他撤,太早了。我们要等——等更多信号,等市场真正开始恐慌,然后……一击致命。”
戴维恍然大悟。华尔街最擅长的不就是泡沫时吹大泡沫,崩盘时做空获利吗?如果孙明远真的预测到了危机,那对高盛这样的投行来说,不是威胁,是机遇。
“那我们现在做什么?”
“三件事。”罗伯特重新点燃雪茄,“第一,加强对美国房地产市场和金融衍生品的监控。第二,建立针对次贷相关资产的做空头寸——但要隐蔽,慢慢建仓。第三……”
他看向东方,仿佛能穿透大洋看到中国:“想办法参与明远的新投资。他们不是要在中国搞高科技吗?那些项目,高盛可以当财务顾问,可以安排融资,当然也要……分一杯羹,他那么多股权想要顺利出手,没那么容易,我们可以挑选一些不错的企业入股,或者帮助一些人。”
戴维快速记录,心中对这位老上司佩服得五体投地。这才是华尔街的思维——不管风吹浪打,我自赚钱不误,就在此时,罗伯特冷笑道,“也不能让孙明远太顺利的跑路,他想走,总要留下买路钱!”
也就在同时,李富真——三星集团长公主,这个孙明远在美国事务的隐秘代理人,还有一名特别助手(来自于内地)——正代表孙明远与美国秘密谈判,她的对面,是两位重量级人物:一位是参议院情报委员会副主席理查德·霍克;另一位是总统经济顾问委员会成员、财政部副部长助理艾米丽·陈。
“李女士,”霍克参议员显得很傲慢,“孙先生近期的资产配置调整,在华盛顿引起了不小的……关注。两个月内,从美国金融市场撤资接近一百亿美元,转向俄罗斯的油气,中国的高科技企业。这种大规模、有计划的资金转移,很难不让人解读为一种信号。”
李富真微微一笑,笑容得体却疏离:“参议员先生,明远财团是一家商业机构,所有的投资决策都基于商业逻辑和市场风险评估。孙先生认为,当前全球能源和基础资源领域存在结构性机会,而美国股市估值偏高,存在调整压力。分散投资,优化资产配置,这是再正常不过的商业行为。至于信号?我想,市场行为本身,就是最诚实的信号。”
艾米丽·陈微微皱眉:“李女士,我们理解商业逻辑。但孙先生的行为,叠加他在其他领域的动作,构成了一个令人不安的图景。”她再次提到了凤凰OS,“凤凰OS,一个由中国资本深度参与、甚至可以说是主导的开源移动操作系统,正在全球,包括美国,快速扩张。更令人担忧的是,它拒绝为美国政府提供必要的、合法的数据访问权限,这严重威胁了我们的国家安全。”
“凤凰科技是一家独立的商业公司,”李富真语气平静,但立场坚定,“其操作系统遵循开源协议,保障用户隐私和数据安全是其核心承诺,也是其获得全球用户信任的基础。任何后门的设置,都将摧毁其商业信誉和存在根基。
作为主要投资者,包括富珍手机在内的投资者都非常尊重公司的独立运营和技术原则。国家安全固然重要,但商业信誉和用户隐私权同样不容践踏。我们相信,在现有法律框架下,完全可以找到平衡点。”
“平衡点?”霍克参议员冷笑一声,“当一款可能被中国军方或情报机构利用的操作系统,在数百万美国用户的手机上运行时,你跟我谈平衡点?李女士,孙先生必须明白,美国市场不是无条件的。他享受了美国资本市场的红利,就必须遵守美国的规则,包括安全规则!”
“规则,我们当然尊重。”李富真迎上霍克的目光,“孙先生一直致力于在规则框架内合作。但规则,也应当是清晰、合理且可预期的。凤凰科技的技术中立性和用户隐私条款,经过了专业法律团队的严格审核,符合美国现行的法律规范。
如果美国政府有基于事实的、具体的关切和修改建议,我们愿意在技术层面和法律层面进行建设性沟通。但模糊的‘威胁论’和强制性的后门要求,这不仅违背原则,更会引发全球科技界的反弹,最终损害的是美国自身倡导的互联网自由精神。
还有一点,霍克先生,我不得不提醒您,摩托罗拉和苹果手机都在中国大量销售,而微软操作系统更是中国占据垄断地位的操作系统……”
艾米丽·陈接过话头,试图缓和气氛,“抛开凤凰OS的争议,孙先生近期在中国的大规模高科技投资——半导体、新能源车、智能手机、太阳能、大型飞机——已经超越了正常的商业范畴。
这被视为对中国政府产业政策的直接背书,并在事实上强化了中国在高科技领域的战略竞争力。这,与我们希望看到的公平贸易和公平竞争环境,是背道而驰的。孙先生既然选择了在美国市场获得巨大利益,就应该在推动公平竞争上发挥更积极的作用,而非加剧失衡。”
李富真心中了然,美国既要打压中国高科技崛起,又离不开中国市场和全球供应链。对明远系,既忌惮其在底层技术(操作系统)上的挑战,又暂时无法彻底割裂(如苹果、高通等公司的合作与技术依赖),尤其是在伊拉克泥潭深陷、全球反恐需要中国合作的背景下。
“孙先生在中国的高科技投资,源于对中国巨大市场潜力和产业升级趋势的判断,是纯粹的市场行为。”李富真语气不变,“中国有庞大的工程师红利、完善的基础设施和积极的政策环境,为高科技产业发展提供了沃土。
这些投资不仅为明远财团创造了价值,也为全球产业链带来了更高效、更多元的选择,艾米丽女士提到的‘公平竞争’,明远财团一直都是遵守国际规则、尊重知识产权、依靠技术创新参与竞争的典范。”
她停顿了一下,观察着对面两人的表情,然后抛出了孙明远准备好的“缓和”方案:“当然,孙先生也理解美国政府的关切。为了表达合作诚意,释放善意信号,孙先生愿意做出如下调整:
一是 逐步减持苹果电脑的部分股权转让给关系友好的合作伙伴,确保不触及核心敏感技术信息的接触权限,同时希望邀请IBM入股凤凰科技,这也是应对贵方对国家安全的顾虑。
二、减持美国资产所得的部分资金,将优先用于购买美国国债,以及增加对美国商品的进口,如大豆、民用飞机等。具体规模,双方可以磋商。‘美国赚钱,美国花’,这正是孙先生一直的商业循环。”
李富真看了一眼一直沉默的助手,助手拿出一份文件,递了过去,李富真解释道,“在商业规则和国家安全允许的范围内,明远财团愿意:积极促成旗下运动品牌Prokeds与耐克(Nike)在特定区域的合并谈判,优化全球运动品市场格局,并有序减持其持有的漫威娱乐部分股权,引入更多美国本土资本。
其半岛体设备公司公司动视半导体设备将优先考虑与英特尔深度投资的ASML就液浸专利进行合作;与高通就广泛的专利交叉授权和潜在的技术合作进行更深入的谈判,减少摩擦,寻求共赢;还有在最新的电动车领域,与美国公司加强合作、”
李富真最后强调:“孙先生始终认为,开放合作、互利共赢才是中美经贸关系的基石。他无意挑战美国的领导地位,也无意成为地缘政治博弈的棋子。明远财团的核心诉求,是在一个公平、稳定、可预期的环境中,实现商业价值的持续增长。我们相信,通过上述举措,能够有效缓解当前的不必要紧张。”
霍克和艾米丽·陈交换了一个眼神。李富真提出的方案,确实是不小的让步,实则充满了精明的算计:减持苹果但保留影响力,且受转让股东,要自己挑选;购买国债和商品是短期行为,且能部分对冲中国官方可能减少的美债购买;合作项目肯定要进行利益捆绑,试图分化美国内部压力。
“我们会认真考虑你的提议,并转达给相关部门。”霍克参议员最终开口,语气依旧严肃,“但请李女士务必转告孙先生:美国政府的耐心不是无限的。他在中国高科技领域的激进投资,也必须有所收敛。市场手段解决不了的问题,不排除会有其他选项。”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我明白。”李富真优雅起身,“信息一定带到。孙先生同样期待一个建设性的对话结果。”
李富真坐进等候的豪华轿车,疲惫地揉了揉眉心。这场交锋,只是冰山一角。孙明远在钢丝上行走,既要应对美国的压力,又要抓住时间窗口完成战略转型。她拿出加密卫星电话,拨通了香港号码,这个冤家自己不来美国,却把她推在前面。
“意料之中。”孙明远听完后,很平静的说道,“一群被军工复合体和华尔街资本绑架的政客,既想维持技术霸权,又舍不得中国市场这块肥肉,还深陷中东泥潭。他们的威胁,现阶段更多是恫吓。真动手,他们承受不起全面对抗的代价,尤其是在苹果公司还依赖我们的时候。”
他停顿了一下,“告诉我们在华盛顿的朋友们,该活动的时候到了。强调我们在创造美国就业、稳定美国金融市场、深化美企合上的贡献。把水搅浑,让不同的利益集团去博弈。我们只需要时间。”
“好的,我立刻安排。”李富真想了想说道,“我们旗下的社交网站遇到的阻力也越来越大!”
“美国昂撒老钱怎么说?”
“他们还在观望,估计是想摘桃子!”
“不要着急,以拖为主,反正我们也做好了隔离,美国推特和海外推特是分开的,没什么好怕的!”
“这么下去,我在韩国待不住!”
“韩国不过是小地方明远财团转型,李明博会得到一些东西,你也可以入股,嗯,你搞互联网相当不错,我旗下一些半导体股权会转让给儿子!”
“这还差不多!”
结束通话,孙明远坐下来,章雨薇端着水果,走了进来,“美国那边,压力很大?”
“大,但可控。”孙明远笑了笑,带着一种洞悉全局的从容,“他们现在就像一头被激怒但又被缰绳拴住的公牛。想顶人,又怕扯断缰绳伤了自己。我们要做的,就是顺着毛捋,喂点草料,同时悄悄加固我们自己的围栏。拖,拖到它自己筋疲力尽,或者……等另一头更大的公牛出现。”
不过并不是所有事情,孙明远都能从容,就在此时,电话响了,“董事长,”管家老林的声音从内部通话器传来,带着一丝少见的迟疑,“陈女士来了,在楼下客厅等您。”
孙明远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陈巧巧,他已经有近三个月没见过她了,这几年,她变化比较大,孙明远很不喜欢,而且她身边也有一个关系不错的律师……
“知道了。”他淡淡回应,却没有立即起身,章雨薇很识趣的离开。
两人八十年代的结合,更像是两个野心家的联盟。她看中他的才华和潜力,他需要她家族在香港的人脉和资源。两人有过好些年的甜蜜、和睦,但裂痕从1999年开始出现。陈巧巧违反了他的规定,被手下说动,擅自碰看不懂的金融产品,孙明远迅速处置,还让她离开明远投资,
那次之后,两人之间筑起了一道墙。孙明远觉得她急功近利、短视贪婪;她觉得孙明远控制欲太强、不近人情。更重要的是,两人对中国内地的看法完全不同——孙明远坚信内地将是未来全球经济的引擎,必须全力投入;陈巧巧则认为香港才是根本,内地政策多变,风险太大。
这几年,陈巧巧一半精力辅佐自家老爷子,一半处理孙明远金融危机期间,收购的香港和东南亚非核心资产,做得不算差,每年都有稳定回报。但在明远系这个日益庞大的商业帝国里,她的地位已经彻底边缘化。
孙明远放下报告,端起已经微凉的普洱,抿了一口。茶汤苦涩,但回味甘醇。就像他和陈巧巧的关系——曾经有过甜蜜,现在只剩苦涩,但总还有些割舍不掉的牵绊,比如儿子陈世成。
他最终还是下了楼。
客厅里,陈巧巧穿着一身香奈儿最新款的浅灰色套装,她保养得极好,看起来不过四十出头,但已经明显发胖,眼角细密的纹路和紧绷的嘴角泄露了她的焦虑。
“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陈巧巧抬起头,语气不太客气,“我不来,你大概永远也想不起我们母子吧?”
“世成带着小谢每周都来,”孙明远实事求是,“他在手机游戏上的进展不错,我给了他一些建议。”
“游戏,游戏,又是游戏!”陈巧巧的声音陡然拔高,“你就知道让他搞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他是你大儿子,是长子!你就不能给他一些实实在在的产业?”
孙明远的脸色沉了下来:“什么叫实实在在的产业?互联网、电子游戏是未来,是朝阳产业。你不要眼里只有房地产、只有收租,那是上个时代的思维。”
“香港核心地段的物业,永远值钱!”陈巧巧毫不退让,“内地那些乱七八糟的政策,说变就变。今天让你发展,明天就能让你血本无归,你现在不断得罪美国人,这对你有什么好处?!”
又是这套论调。孙明远感到一阵熟悉的疲惫,“我不想重复这些没有意义的争论。”孙明远摆摆手,“你今天来到底想说什么?”
陈巧巧深吸一口气,似乎在压抑怒火。她端起凉咖啡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双手交叠放在膝上——这是她谈判时的标准姿势。
“明远系要大转型,我知道。”她的声音恢复了冷静,“你要退出房地产、退出传统制造、退出那么多领域。好,这是你的商业决策,我无权干涉。但世成呢?你有没有为他的未来考虑过?”
孙明远看着她,没有说话,等待下文。
“东方置业,你有40%以上的股权,”陈巧巧一字一顿地说,“这是明远系核心的地产平台,你总不能给曹荣二人吧,他们吃不下,也没资格吃!”
“世成自己对地产没兴趣。”孙明远直接拒绝,“他跟我说过很多次,他喜欢互联网,喜欢游戏。我支持他做自己喜欢的事。”
“他才多大!懂什么喜欢不喜欢!”陈巧巧的声音又尖锐起来,“你是他父亲,应该为他规划,而不是纵容他胡闹!搞游戏能搞出什么名堂?那是小孩子玩的东西!”
“你了解过他的公司吗?”孙明远反问,“‘世成互动娱乐’去年利润已经突破1个亿,今年靠着游戏代理和一款西游网游,半年就有2个亿利润,这叫小孩子玩的东西?”
陈巧巧愣了下,显然对这些数据不太清楚。但她很快调整过来:“就算赚钱,那也是小打小闹!怎么能跟东方置业比?!”
“目光短浅。”孙明远毫不客气,“房地产行业是重资产,需要大量贷款,又是周期性行业,一旦判断不准,就会出现大问题,而且需要维系太多的政商关系,不要说世成,你历练这么多年,也未必搞得定,而互联网、游戏这些数字产业,天花板高得多,增长空间大得多,更重要的是,这是轻资产行业,就算干得不好,也能离场!”
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窗外是深水湾碧蓝的海水和远处若隐若现的南丫岛。这景色他看了十几年,但每次看都觉得香港太小了——小到容不下真正的野心。
“巧巧,”他转过身,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我早就想好了,接下来会整合东方置业和星狮集团的一部分香港和东南亚资产整合,交给你主持,未来交给世成!而对世成,我也想好了未来的安排,他一边读书,一边继续经营游戏平台,未来我旗下一部分互联网资产,会交给他,这个摊子未来比东方置业还要大!”
“画饼谁不会?”陈巧巧冷笑,“你几年才四十岁,等你不想干了,世成头发都白了!到时候黄花菜都凉了!”
这句话戳中了两人之间最敏感的神经——年龄,以及由此引发的继承问题。
孙明远今年四十岁,正值壮年,完全没有考虑过退休。而陈巧巧比他大好几岁,她的人生进入下半场,开始焦虑儿子的未来,焦虑在明远系的未来,焦虑一切不确定的东西。
更重要的是,陈家那边的压力。陈老爷字身体每况愈下,家族内部为了遗产分配同样矛盾很大,陈巧巧的母亲和姐姐对老爷子要把核心家业交给她和世成一直心存芥蒂,这种家族内斗让她更缺乏安全感,更想抓住一切能抓住的东西。
“我才四十岁,”孙明远的声音冷了下来,“你就开始惦记分家产了?是不是太早了?”
“我不是惦记家产,我是为世成争取他应得的!”陈巧巧也站了起来,两人隔着茶几对峙,“他是你长子,按中国传统,长子应该继承家业的大头!可现在呢?日韩的孩子不算,内地顾小妹生了三个儿子,刘晓雨生了一个,章雨薇又生了个女儿,谁知道你以后还会不会再生?到时候世成怎么办?难道看弟弟眼色吗?”
孙明远盯着她,眼神里第一次浮现出真正的怒意:“所以你今天来,不是为儿子争取,是为你自己争?你要提前抢地盘?”
“你——”陈巧巧的脸涨红了。
“我告诉你陈巧巧,”孙明远打断她,怒不可遏,“我的产业,怎么分配,什么时候分配,由我说了算。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世成如果真有本事,他自己能打下一片天。如果没本事,我就是给他金山银山,他也守不住!”
客厅里的空气几乎凝固了。
良久,陈巧巧先败下阵来。她颓然坐回沙发,眼圈红了——不知是真伤心,还是谈判策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