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君,你过分了 第682章

作者:大白菜的苦逼

  也有不同的声音:

  “法官问这句话可能有上下文吧?断章取义不合适。”

  “万一真是彭宇撞的呢?不能只听一面之词。”

  “媒体又在带节奏。”

  但主流情绪是愤怒、失望,是一种对司法系统信任的崩塌。

  上午十一点二十三分,孙明远的微博账号突然更新了。

  没有预告,没有铺垫,就是一段不到五百字的短文,但每一个字都像刀子:“刚看到南京那个案子。法官问:‘不是你撞的,你为什么要扶?’

  “这句话,如果成为司法实践的逻辑,世上就没有好人了。

  “这句话的背后,是中国一些官员向来懒政、和稀泥、踢皮球的作风。遇到事了,不讲是非,不讲逻辑,不讲道理,只想快点结案,别给自己惹麻烦。

  老太太出事了,要钱治病,国家不可能出这个钱——万万不能。疑罪从无?那也是不可能的,老太太会闹腾,官老爷怕惹麻烦,‘刁民’难缠。那怎么办?管你是怎么想的,就是你了,你赔钱。

  “他们从来没想过,这句话会对社会风气造成多大的伤害。他们不在乎。他们在乎的是自己的乌纱帽,是自己的清静。

  “而这种思维,不止在这个案子里。司法系统类似的问题一大堆。比如‘命案必破’,就是典型的不实事求是。破案率百分之百?这不符合自然规律。

  我可以负责任地说,现在全国各地,有一大堆冤假错案。而且由于出现冤假错案负责人要处理,结果就是上上下下一大堆人想尽办法遮掩,一定要等一些官员腐败下马了,才有平反的可能。很多人,一辈子不得平反。

  “再比如强奸罪,重口供,轻物证,很容易成为‘口袋罪’。早些年,中国是农业社会,十分保守,很在意贞洁,相信女性不会乱诬陷人。但时代变了。支持性解放的人越来越多,有些人是不在乎的。这些人如果乱污蔑,怎么办?法律有没有考虑到调整?

  “自上世纪末以来,随着西方国家思想殖民的不断演变,以性别对立、仇恨男性为特征的极端女权主义思想逐渐渗透至东方国家,掀起一阵阵腥风血雨。有趣的是,这种极端女权主义没有在印度、穆斯林国家、非洲等地为处境悲惨的女性发声,反而在充分保护女性权益的国家兴风作浪、祸起萧墙。

  “2001年,日本发生了一起影响深远的‘御殿场’事件。静冈县一名15岁初中女生为掩盖晚归原因,编造遭遇性侵犯谎言。当地警方和法院在没有任何物证、随意修改证词、无视不在场证据的情况下,以‘女孩不会拿自己的清白诬陷他人’的固有观念,以傲慢与偏见的态度,强行判处10名无辜少年强奸罪成立。

  “这一史诗级的性侵冤案,带有严重的极端女权主义倾向,并导致日本迅速陷入男女对立无法自拔的境地,结婚率、生育率逐年下跌。

  “我把这个案例推出来,是想告诉全国的老少爷们:要小心。极端女权的危害,非常大。而且中国国内,尤其是某妇女组织内部,一大批这样的人。还有某大学,一堆活宝……”

  在文章的最后,孙明远附上了一个链接合集,里面是十几篇论文、文章和内部讲话的扫描件,全部来自国内某些高校和研究机构,内容都是鼓吹极端女权主义、抨击中国传统家庭观念、主张激进的性别对立。

  这些材料,有些是公开的,但大多数是内部资料,不知他是从哪里搞来的。

  微博发出的瞬间,服务器出现了短暂的卡顿。

  转发数、评论数、点赞数,以几何级数飙升。

  第一个小时,转发突破十万。第二个小时,五十万。第三个小时,一百万。

  到下午三点,这条微博成了微博诞生以来转发量最高、讨论最激烈的单条内容。话题#孙明远谈彭宇案#、#极端女权危害#、#司法改革#,全部冲上热搜前五。

  互联网,炸了。

  南京,鼓楼区法院,法官办公室。

  王浩坐在黑暗中。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办公室的灯没有开,只有电脑屏幕发出幽蓝的光,映在他苍白的脸上。

  屏幕上,孙明远那条微博的评论区,正以每秒几十条的速度刷新。

  “枉法裁判!”

  “不配穿法袍!”

  “辞职谢罪!”

  “中国司法的耻辱!”

  王浩的手指在颤抖。他想关掉页面,但手指悬在鼠标上方,迟迟没有按下。

  那句话,他确实说过。在庭审的某个环节,基于当时的证据链和逻辑推理,他问了那个问题。但现在,那句话被单独摘出来,脱离了上下文,脱离了具体的案情,成了他职业生涯的污点,成了整个司法系统的耻辱。

  他不后悔问了那个问题,但他后悔那句话被记录在案,后悔它被传播出去,后悔它成了公众评判他的唯一依据,现在孙明远跳出来,这个事情彻底闹大了,他甩不掉了!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王法官,院长请你过去一趟。”

  声音从门外传来,很平静,但王浩听出了平静下的沉重。

  他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制服。镜子里的人,四十出头,头发已经开始稀疏,眼袋很深,眼神疲惫。

  他知道等待他的是什么。停职检查?调离审判岗位?还是更严重的处分?

  但他没有选择。他只能面对。

  走到门口时,他最后看了一眼电脑屏幕。一条新的评论刚刚刷新出来:

  “如果连法官都不相信善良,这个社会还有救吗?”

  王浩的手停在门把上,停顿了三秒钟。

  然后,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武汉,某高校教师宿舍楼,社会学教授周某坐在电脑前,手指在颤抖。

  他是那十几篇被点名的论文作者之一。那篇《解构中国传统家庭中的性别压迫》是他的代表作,三年前发表的,在学界引起过不小的争议,但也为他赢得了不少年轻学生的崇拜和追随。

  现在,这篇论文的扫描件,就挂在孙明远的微博下面,配文是:“看看这些‘学者’都在教我们孩子什么。”

  评论区里,他的微博账号已经被@了几万次。私信爆炸,有支持他的,但更多的是辱骂:

  “误人子弟!”

  “收了境外势力的钱吧?”

  “汉奸学者!”

  “你是不是想中国像日本一样,结婚率生育率暴跌?”

  周明远脸色苍白。他想写点什么反驳,想解释学术研究的自由边界,想说明性别平等的重要性,但手指放在键盘上,却一个字也打不出来。

  因为他知道,孙明远说的那个日本案例,是真的。“御殿场事件”他研究过,那确实是日本司法史上的一次重大冤案,背后有复杂的性别政治因素。

  但他不认为自己错了。他坚持认为,中国社会依然存在严重的性别不平等,需要激进的声音来推动改变。矫枉必须过正,不过正不能矫枉。

  只是……孙明远把这种“激进”和“极端”直接画上了等号,并且用“思想殖民”这样的定性词汇,一下子就把学术讨论上升到了国家安全和意识形态的高度。

  电话响了,是系主任打来的。

  “周老师,你看微博了吗?”

  “看了。”

  “学校宣传部刚开了紧急会议,要求所有教职员工,近期不要就相关话题公开表态。你的那篇论文……暂时从这学期的教学大纲里拿掉吧。”

  “为什么?”周明远的声音有些激动,“那是学术自由!是宪法保障的言论自由!”

  “小周啊,”系主任的声音很疲惫,“现在是非常时期。孙明远的影响力太大了,他这么一说,上面肯定会有反应。你先避避风头,等过了这阵再说。这也是为你好。”

  电话挂了。

  周明远坐在椅子上,他突然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学术的自由,思想的边界,社会的进步……这些他曾经坚信不疑的东西,在现实面前,似乎都变得不堪一击,该死的孙明远!

  桌上的手机又响了。这次是一位在武汉的英国女老师,他的好朋友。

  “周,我看到那个中国企业家发的文章了,”英国女老师询问道“你还好吗?”

  “我还好,”周明远说,声音有些干涩。

  “学术研究总会遇到争议,这很正常,”英女说,“但你要记住,真理不畏惧辩论。如果你的观点站得住脚,就坚持它,要敢于抗争!”

  “但如果连说话的机会都没有呢?”

  “言论自由”那个导师说,“思想的光芒,不会被永远掩盖,你需要什么,可以跟我提!”

  “好的,多谢您的支持!”

  上海,陆家嘴,某外企办公室楼层。

  白领林薇薇在茶水间里,和几个女同事凑在一起,低声讨论。正是下午茶时间,但今天没人有心情吃点心。

  “你们看孙明远那条微博了吗?”行政助理小张先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看了,”林薇薇说,她是市场部经理,三十出头,干练利落,“说得挺对的。我们小区去年就有个阿姨,自己摔倒了,硬说是一个骑车的小伙子撞的,闹了好久,最后小伙子赔了三千块钱才了事。”

  “但他说极端女权那段……”财务部的李娟犹豫着,“是不是有点过了?现在男女本来就不平等啊。找工作、升职、薪酬,女性还是吃亏的。”

  “是不平等,”林薇薇说,“但你看他贴出来的那些文章,说什么‘所有婚姻都是强奸’,‘男性是原罪’,‘应该消灭传统家庭结构’……这太极端了。我虽然是女的,但也觉得这种言论有问题。我们要的是平等,不是仇视。”

  “可孙明远自己呢?”销售部的王丽冷笑一声,她是部门里有名的“女权主义者”,经常在办公室谈论性别议题,“他有多少个女人?多少个孩子?典型的封建大家长,现在跳出来说别人极端?真是讽刺。”

  “一码归一码,”林薇薇说,“他私生活是他的事,但他说的这个现象,确实存在。我大学时就有个女老师,在课上说过类似的话,当时觉得挺酷的,现在想想,有点可怕。她说‘男人没一个好东西’,‘结婚就是女性的坟墓’……这种话,真的能帮到女性吗?”

  几个女人沉默了。

  茶水间外,几个男同事走过,看了她们一眼,眼神有点复杂。平时大家相处融洽,但今天,空气里有一种微妙的紧张感。

  市场部的小王探进头来,“薇薇姐,下午的会议……”

  “马上来,”林薇薇说,又转向同事们,“总之,我觉得孙明远说得有道理。社会需要善良,司法需要公正,性别需要平等而不是对立。这些不矛盾。”

  她走出茶水间,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

  身后,几个女同事互相看了一眼,没人说话。

  广州,天河区某城中村出租屋。

  打工者王志刚蹲在椅子上,一边吃泡面,一边用那台二手笔记本电脑刷微博。屏幕上,孙明远的那条微博已经被他看了十几遍。

  尤其是那句“不是你撞的,你为什么要扶”,每看一次,他心里就疼一次。

  三年前,他刚来广州时,在火车站附近的公交车站,看到一个老太太摔倒。当时是冬天,地上有冰,老太太躺在地上起不来,周围围了一圈人,但没人敢扶。

  他犹豫了几秒钟,还是上前把老太太扶起来了,还帮她叫了出租车,打算送她去医院。

  结果老太太的儿子来了,不分青红皂白,硬说是他撞的,要他赔五千块钱医药费。他拿不出,对方就闹到他打工的川菜馆,在门口大吵大闹。老板怕影响生意,把他开除了。

  那五千块钱,他最后东拼西凑给了。那是他攒了半年的钱,本来想寄回老家给父母修房子的。

  那件事之后,他再也不敢扶老人了。看到老人摔倒,他会远远绕开,或者假装没看见。

  他从来没跟人说过这件事,觉得丢人,也觉得心寒。

  但现在,他看到孙明远说的话,看到那么多人都在骂那个法官,看到评论区里无数人分享类似的经历,突然觉得心里憋了三年的一口气,终于吐出来了。

  他在那条微博下面评论:“孙总说得对!好人难做!我三年前在广州扶老人被讹了五千块,那是我半年的血汗钱!从那以后我再也不敢扶了!”

  评论发出去几秒钟,就有几十个点赞,几十条回复:

  “兄弟,我懂你。”

  “我也被讹过。”

  “这个社会怎么了?”

  “支持孙总,司法必须改革!”

  王志刚一条条翻看评论,看着那些陌生人的共鸣和支持,眼眶突然红了。

  他擦了擦眼睛,继续打字:“希望国家能管管这种事,不能让好人寒心!”

  这条评论又被迅速点赞、转发。

  他放下泡面,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广州,某报社编辑部。

  总编辑老陈盯着电脑屏幕,眉头紧锁。

  “老陈,这条新闻……发不发?”年轻记者小刘站在办公桌前,手里拿着刚写好的稿子。

  稿子的标题是:《企业家孙明远炮轰司法系统,引发全网热议》。

  老陈深吸一口烟,缓缓吐出,“内容核实过了吗?”

  “核实了,”小刘说,“孙明远的微博原文,相关案件的判决书摘要,还有他提到的日本‘御殿场事件’的资料,都查过了。基本属实。”

  “那还问我发不发?”老陈瞪了他一眼,“这种重磅新闻,当然要发!不仅要发,还要做大!头版头条,配上评论员文章!”

  “可是……”小刘犹豫着,“司法系统那边会不会……”

  “管不了那么多了,”老陈把烟按灭,“新闻人的职责是什么?是报道真相,是监督权力,是推动社会进步!孙明远敢说,我们为什么不敢报?去,把稿子再打磨一下,重点突出司法改革和社會风气的关联。晚上九点前给我终稿。”

  “是!”小刘兴奋地转身要走。

  “等等,”老陈叫住他,“评论员文章我来写。题目就叫……《从‘扶不扶’看司法公正与社会信任》。”

  小刘离开后,老陈重新点了一支烟。他看着屏幕上孙明远的微博,那行字在烟雾中显得有些模糊:“我可以负责任地说,现在全国各地,有一大堆冤假错案。”

  老陈知道,孙明远说的是实话。作为从业三十年的老新闻人,他接触过太多类似的案例,报道过太多类似的悲剧。但很多时候,报道发不出来,或者发出来了,很快就被压下去。

  “命案必破”的压力,“维稳”的考量,“形象”的顾虑……这些像一道道枷锁,束缚着媒体,也束缚着司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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